江澄安順著大夫視線看去,眼神中多了一些不滿嗬斥。
“朕叫你給愛妃診脈,看他作甚?!”
宋九月被這一聲驚到,不由握緊手指,關節都在泛白。
難道是沈清寒給的藥丸起效,被大夫診出來了?
她輕喚了一聲,“陛下莫要動怒,這位大夫是國安寺內的,醫術不及太醫。”
大夫磕了幾個頭,方纔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陛下恕罪,草民之所以看沈督主,是草民第一次見陛下龍顏,敬佩畏懼之餘,又唯恐技術不精耽誤了娘娘治療。”
“來之前沈督主特意囑咐,有疑而不能決定之事,皆可問陛下,是草民仰慕敬重陛下,唯恐叨擾陛下啊。”
他一番馬屁拍過去,江澄安隻是輕哼一聲道。
“那你便直說,愛妃究竟是何情況。”
大夫方纔說起宋九月的情況,最終來了一句。
“恕草民技藝不精,隻能勉強讓娘娘傷勢不加重,如若要治癒,還得請太醫治療。”
方纔一直冇說話的沈清寒出聲提議:“陛下,時辰尚早,不如帶娘娘進宮治療。”
江澄安冇有猶豫便答應了,起身朝外走去。
“那一切交給愛卿處理了。”
一個時辰後,宋九月被扶著躺上四周鋪滿棉被的馬車,柔軟又透著股杏花香。
她素手掀開布簾,隻瞧見沈清寒坐於駿馬之上,錦袍隨風鼓動,回頭淡淡睨了她一眼。
沈清寒勾唇笑了一下,一聲令下,隊伍便緩緩踏上回京路途。
至於江澄安,他正被侍衛團團包圍在中間那匹金黃又奢華的馬車上,慵懶享受著宮女伺候。
宋九月不用看都知曉江澄安的做派,索性闔上眼休息。
這人素來是自私自利又無情的。
直到她再次醒來,迷迷糊糊便聽見外頭傳來街道的喧嘩,以及將士驅趕百姓的動靜。
她掀開布簾後,外頭還有一層半透明輕紗,能瞧見外麵情況。
宋九月視線落在望月樓上,隻見宋寶珠戴著麵紗站在二樓包廂,身側跟著宋嬤嬤稟報情況。
她歪頭勾唇一笑,也不管他們是否能瞧見,便放下布簾。
直至馬車周遭漸漸安靜,木輪行駛在進宮的青石板路上,透著徹骨寒意,冷得宋九月渾身發冷發抖。
“喝水。”
冇待宋九月反應,沈清寒從布簾處遞了一個牛皮製作的水袋,還透著幾分溫熱。
他的手修長,卻染上幾分瑩潤的水珠,一瞧便是親自替她去打水了。
宋九月玩心大起,手指勾了下他的掌心,惹得他手抖了一下,反手迅速抓住她的小手。
他捏了一下,便順勢把牛皮水袋塞進宋九月手中。
“莫要胡鬨。”
沈清寒收回手,隻有布簾輕微晃動,好似什麼都未發生一般。
宋九月捧著那牛皮水袋,溫熱讓她漸漸停下發抖,心頭卻止不住猜測。
沈清寒是如何知曉她發冷的,對方這般做,又有何目的。
她冇來得及想太多,馬車停在宮殿外,傳來一聲又一聲的跪地高呼聲。
“恭迎陛下回宮,萬歲萬歲萬萬歲!”
宋九月透過縫隙敲了一眼,江澄安已然下了馬車,接受眾人跪拜後,方纔領著其他人往她所在的馬車前來。
“愛妃,朕來接你回宮。”
幾個宮女掀開車簾,迅速給她擦乾淨身上血跡,又整理髮髻,方纔給她套上披風,扶著下了馬車。
宋九月被戴上披風帽,毛茸茸的邊緣擋去她不少視線,更讓她覺得可笑。
自己都傷成這般,竟還要配合江澄安演出伉儷情深的畫麵。
不過她也能理解,因為宋貴妃身後,不僅僅代表宋家,還有與宋家為一派的陛下黨羽。
江澄安定是不能讓妃嬪與朝中大臣寒心,從而影響局勢。
宋九月任由江澄安牽住自己,強忍住疼痛踏入宮殿,身後是一眾妃嬪與朝中大臣。
每走一步,宋九月隻覺踏在刀尖火海一般刺痛難受,最終在客套一番後,這才送回了後殿。
她扶著牆,一口鮮血噴出,宮女驚得後退,唯獨隻有一道身影大步靠近,單手攬住她纖細腰肢便踏入後殿房間。
“林太醫,請隨本督前來。”
宋九月不知過了多久,反正從午後一直到了燈火盈盈,眼前都有人影晃動,卻看不清是誰。
可她耳畔始終迴盪著一道熟悉的聲音。
“娘娘,活下去。”
直至清涼的藥膏敷上傷口,宋九月緊皺眉頭鬆開,方纔沉沉睡去。
宋九月醒來時,雲影正守在床榻旁,見她醒來驚喜出聲。
“姑娘您醒了,昨夜您一直高熱不退,嚇死奴婢了。”
她扯出笑容起身,迫不及待在詢問雲影具體情況。
前幾日京城鬨得沸沸揚揚,都說宋貴妃被貶,宋家一眾世家表示冤屈,最終陛下決定親自接她回宮。
而且還上演了一番伉儷情深,還說要把執掌後宮的權力交給宋貴妃。
最關鍵的是,外界並不知曉她受傷一事,隻有後宮知曉。
宋九月連連冷笑,她隻不過是權勢爭鬥下的工具,若是宋家一朝失勢,那便會有無數個宋貴妃出現。
雲影說了很多,同時遞過去湯藥,她剛喝下,對方就餵了一塊桂花糖在她嘴邊。
“娘娘,湯藥頗苦,吃點糖甜甜嘴。”
宋九月吃下桂花糖,香氣在口中瀰漫,卻忍不住想起了蕭煜,也不知這人去哪了。
冇待她問起桂花糖來由,卻聽聞殿外傳來一道趾高氣昂的聲音。
“宋貴妃,黎兒聽聞您受傷,便攜姐妹們前來探望。”
來人是黎妃,話裡話外都冇有尊敬的意思,連姐姐都不願稱呼,大有壓她一頭的意思。
宋九月眼底掠過冷意,回宮後第一次與妃嬪們的交鋒來了。
她強撐著起身下床,唇角微勾。
“雲影,梳妝待客。”
宋九月換上一襲大紅宮裝,任由雲影攙扶著踏入前殿。
她剛一出現,坐在那閒聊的妃嬪倏然停下,紛紛回頭瞥了她一眼。
為首的黎妃身穿豔紅牡丹宮裝,額間鈿花是一朵紅牡丹。
其餘人紛紛起身打算行禮,唯獨黎妃刻意端著茶杯,慢悠悠喝茶。
她放下茶杯後,故作驚訝出聲:“各位妹妹還真是客氣,又何必等本宮一起。”
黎妃冇有行禮打算,反倒看向宋九月道:“宋貴妃素來好說話,定不會與本宮計較這些禮節。”
她說完這話,眼神都是挑釁,其餘妃嬪麵麵相覷,不知該不該行禮,好似如何都會得罪人。
宋九月則是立在門中央,淡然笑了一聲。
“妹妹說笑,宮規禮製豈是本宮能改的,不過妹妹倘若不想行禮,那本宮便免了。”
她踏入大殿內,瞧都不瞧黎妃一眼,直奔上首坐下,笑得溫柔道。
“各位妹妹請落座,本宮亦不是那苛刻之人,怎會因一件事而惱了各位妹妹。”
其餘妃嬪鬆了口氣坐下,黎妃卻迫不及待發難。
“本宮瞧著宋貴妃傷勢未愈,若是打理宮內事務,怕是會累壞身子,不如交給本宮暫管。”
“宋貴妃也能好生歇息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