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娃纔在長老院吃了悶虧,該給孩子點甜頭纔是!
前番科普了酸堿試紙與標準化理念,為小毒娃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現在,也是時候該推進一下啦!
午後,徵宮深處那間終日瀰漫著藥草與礦物氣息的煉藥室內。
獨孤依人纖指拂過博古架上陳列的一排排水晶瓶罐。
其中盪漾著色澤妖異的液體。
最終在一隻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玉甑前停下。
宮遠徵正伏在紫檀木大案前,對著幾張畫滿複雜符號與酸堿刻度的新製圖表凝神思索。
手邊散落著數十種研磨到極細的藥粉。
一身墨青色窄袖常服,髮辮、腰間蹀躞帶上懸掛的各式物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細碎清音。
“徵公子。”
獨孤依人聲線柔和,如同春日溪流,卻說著最駭人之語。
“你的毒術已臻化境,世間罕有。然則,依人觀之,尚有一處可精益求精。”
宮遠徵從圖表中抬起頭,眉梢微挑,帶著少年天才特有的傲氣與探究:
“哦?”
獨孤依人緩步走近,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杭絹,輕輕覆蓋在旁邊一盞正緩緩蒸騰著淡紫色煙霧的鎏金熏爐上。
不過片刻,那杭絹便被染上深淺不一的詭異紫斑。
“你看!”
她拈起絹帕,任由那帶著甜腥氣的紫煙繚繞在指尖。
“世間劇毒,大多沉滯,撒於地麵,若遇高手,閉氣凝息便可暫避。如同這帕上之毒,雖烈,卻隻凝於一處。”
她將絹帕棄於一旁專用的銅盆中,盆內立刻響起細微的“滋滋”腐蝕之聲。
“但若。”
她話鋒一轉,眸光清亮地看向宮遠徵,如同在探討某種精妙的藝術。
“我們能將毒質提純至無形無質之巔,將其融入特製的煙瘴之中。讓它們變得極輕、極細,能如影隨形,長時間懸浮於空中,仿若山穀那些終年不散的靈霧......那麼,入侵者踏入的,便不再是一個需小心避開的毒潭,而是一片無處不在的死亡之湖。”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屆時,他們每吸一口氣,便是在飲鴆止渴。肌膚每沾染一絲水汽,便是在承受萬蟻噬心之痛。這,纔是真正的天羅地網,避無可避。”
宮遠徵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瞬時眼底光芒大盛
他猛地站起身,在堆滿器皿的案幾間踱步,玄色衣襬掃過地麵:
“無形之毒,彌散天地......讓風成為我的刀刃,讓霧成為我的毒藥......妙!極妙!”
他倏然停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雕刻的毒蟒紋路。
日光透過桑皮紙,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如若做到這般......”
宮遠徵轉身時,連同所飾銀鈴也發出急促的脆響。
“需得讓毒質在空氣中久聚不散。尋常煙瘴遇風則散,遇光則消。”
獨孤依人唇角微揚,指尖輕點案上那盞鎏金熏爐:
“徵公子可曾留意,穀中瘴氣為何能百年不散?”
她執起玉簪挑開爐蓋,任由紫煙如綢緞般流瀉:
“關鍵在於載體。”
見宮遠徵凝神看來。
獨孤依人將簪尖探入爐中蘸取些許凝露:
“若將毒質煉至極精純,再以特製凝露為媒——此露需取晨間荷露三分,混入鬆脂七分,佐以魚膠慢熬成膠。”
她將凝露滴入茶盞,遇水即化做乳白霧氣:
“如此製成的毒媒,輕若柳絮,能載著毒質懸浮空中。更妙的是......”
她執起團扇輕搖,霧氣隨之流轉卻不散。
“此物遇風則旋,遇障則附。”
宮遠徵突然奪過茶盞細看,眼中迸出駭人亮光:
“就像......就像蛛網!”
“正是。”
獨孤依人自袖中取出一枚水晶鏡,“若以鏡觀之,可見萬千毒珠如星鬥懸浮。
要維持此陣,隻需在簷角設幾個不起眼的陶甕......”
她話音未落,宮遠徵已撲到藥櫃前瘋狂翻找:
“鮫人淚!用鮫人淚做凝露最能附物!還有雪蟾蜍的蟾酥......”
話音未落,他已扯過一張宣紙,墨跡淋漓地寫起新的配方:
“斷腸草汁需再提純三遍,鬼麵蛛毒要配以月見草露......還有七日醉......”
獨孤依人靜靜看著少年近乎癲狂的模樣,唇角微揚。
她緩步至多寶格前,指尖輕點一個裝著緋色晶體的水晶匣:
“若佐以赤焰砂的灼熱之性,或許能讓毒瘴在夜間也無所遁形。”
宮遠徵執筆的手一頓,倏然抬頭。
暮色漸濃,煉藥室內數十盞長明燈逐次亮起,映得他眼中熾焰愈盛。
見他已入彀,獨孤依人決意趁熱打鐵。
隨即又拋出了更驚人的構想。
“另則,禁地之安也需加固!”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
“我與宮紫商大小姐所研驚鵲,仍需人力投擲,終究有其侷限。”
她回眸。
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劃過一個複雜的軌跡:
“若我們將它們預先埋於地下,設下精妙的機關,讓其無需人力,便能自行感知、觸發呢?”
她拿起案上一枚用於試藥的木質小球,又取過一把刻刀,在球體表麵飛快地刻畫出數道螺旋紋路。
“不僅如此。”
她將刻好紋路的小球示於宮遠徵。
“這驚鵲的外殼,刻有如此紋路。爆炸之時,它便不再僅僅是四散的衝擊之力,而是會依據紋路,將內裡填充的淬毒鐵珠,如同暴雨梨花般,向著特定方向傾瀉覆蓋。一擊之下,方圓數丈,皆成死域,無人可躲,無隙可乘。”
宮遠徵死死盯著那枚刻滿紋路的小球,彷彿已經看到了它爆裂時那絢爛而致命的場景。
他一把奪過小球,指尖摩挲著那些凹凸的紋路,眼中燃燒著近乎狂熱的火焰。
“機關......紋路......鋼鐵暴雨.......”
他喃喃自語,隨即猛地抬頭,看向獨孤依人的目光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找到知音、甚至是找到引路人的震撼與興奮。
“告訴我,你所構所想?這紋路如何刻畫?機關如何佈置?”
獨孤依人迎著他灼熱的目光,從容地自袖中取出一卷早已繪好的、更為詳儘的圖樣,緩緩在案上鋪開。
“徵公子莫急,且聽我,細細闡述……”
煉藥室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投入的身影。
一個關乎宮門未來防禦,也暗藏無限殺機的全新領域,正在這瀰漫著藥香與毒息的靜謐空間中,被悄然開啟。
而那捲徐徐展開的圖樣,便是通往這片未知領域的,第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