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棲苑三個清峻大字的匾額,是最先掛上去的!
那速度,快得讓獨孤依人都有些咋舌。
那天一大早,她還在屋裡對著一本香譜假裝用功,就聽見外頭一陣熱鬨。
扒著窗欞一瞧,好傢夥,幾個手腳麻利的家丁正搭著梯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塊簇新的、帶著木頭清香的匾額往院門上掛。
半夏和凜冬也站在下麵指揮著。
“左邊再高一點點……對!對對!正了!”
半夏仰著頭,聲音帶著笑意。
凜冬則抱著胳膊,冷靜地審視著角度,偶爾吐出幾個字:
“右下角,墊一下。”
匾額一掛上,整個院子的氣質好像都跟著變了。
原先那個聽著就有點風花雪月的攬月閣,瞬間被這帶著點清高和務實勁兒的木棲苑取代。
獨孤依人摸著下巴,越看越滿意:
“良禽擇木而棲......嗯,絕(角)?!”
這邊匾額剛掛穩當,院子東西兩頭的動靜就更大了。
東邊靠牆的那排原本閒置的廂房,如今成了拾香齋。
工匠們進進出出,叮叮噹噹的。空氣裡瀰漫著新木料和石灰的味道,混雜著工匠們的汗味。
西頭則更熱鬨,那是沁醇堂的地盤。
這地方主要是為釀酒打掩護的,動靜更大些。
大缸小甕、木桶竹篩,源源不斷地往裡搬。還特意壘起了灶台,架上了特製的大鍋。
“小心點!那口大缸可是特意定製的,彆磕著邊兒!”
凜冬清冷的聲音在那裡響起,她正監督著幾個小廝搬運器具,眼神銳利,確保一切符合大小姐要求的“潔淨”。
半夏則拿著個小本子,跟在獨孤依人身邊,記錄著需要采買的物料:
“小姐,您要的南邊那種果木炭,量不小,庫房存貨不夠,得讓濟世堂的商隊下次多帶些回來。還有那種透氣性好的細紗布......”
“嗯,都記下。”
獨孤依人點頭,目光掃過忙碌的眾人,心裡那股搞事業的勁兒空前高漲。她時不時這裡指點一下,那裡吩咐兩句:
“拾香齋那邊,靠窗的那張石台,打磨得再光滑些,一點毛刺都不能有。”
“沁醇堂的排水溝得再挖深一點,確保通暢,不然洗刷器具不方便。”
下人們雖然覺得大小姐這陣子的“愛好”有點過於興師動眾,要求也格外精細古怪,但誰也不敢多嘴。
畢竟家主和夫人都點了頭,要什麼給什麼。
他們隻當是這位金貴的小姐又有了什麼新的雅趣,而且這雅趣看起來還挺......正經?至少比整天傷春悲秋、吟詩作畫實在多了。
於是,木棲苑裡整日裡叮叮噹噹,人來人往,儼然成了杜府裡一個熱火朝天的小工地。
獨孤依人穿梭其間,看著自己的“古代實驗室”一點點從圖紙變成現實,感覺比當初在大學實驗室裡搶到一台好的離心機還要興奮。
核心場地搭建算是初步完成,下麵正式進入設備優化階段:
幾個從杜家工坊調來的老師傅,帶著徒弟們進進出出,按照大小姐畫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圖紙,忙得腳不沾地。
獨孤依人也幾乎天天泡在這兒,頂著塊素色頭巾擋灰,親自監工。
她手裡拿著張畫滿線條的桑皮紙,指著一個正在拚接的、由銅管、陶瓷罐和竹節組成的大傢夥,對領頭的老師傅比劃:
“陳師傅,您看這兒,這個冷凝的部分,介麵處一定得嚴絲合縫,不能漏氣!還有這陶釜的厚度,得均勻,不然受熱不均,出來的酒......哦不,是香露,味道就不純了!”
陳師傅是杜家的老人了,手藝冇得說,就是有點納悶。
他捋著鬍子,看著這造型奇特的“大甑桶”,忍不住問:
“大小姐,您這物件兒,瞧著比尋常釀酒的傢什可複雜多了。老朽打了一輩子銅器,也冇見過這般精巧的。”
獨孤依人早就想好了說辭,她眨眨眼,一本正經地忽悠:
“師傅您有所不知,我這可是為了萃取最純粹的花草精華!尋常蒸酒,求個烈字便罷。我這是要取那香氣之魂,溫度、氣流,差一絲一毫都不行!這就好比咱們杜家煉丹,火候最重要,對吧?”
她這麼一說,還把杜家煉丹扯了進來,陳師傅立刻肅然起敬:
“原來如此!大小姐誌向高遠,是老朽眼界淺了。您放心,這活兒我一定給您做得漂漂亮亮,保證一滴氣兒都跑不了!”
搞定蒸餾裝置,她又轉向另一邊。
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陶罐、瓷甕、玉碗,大大小小,深淺不一。
她蹲下身,拿起一個細頸闊肚的瓷瓶,對著光看了看釉色,對負責采買的管事說:
“李管事,這種釉裡紅的瓶子,再訂五十個。還有那種敞口的陶甕,要內壁光滑如鏡的,來三十個。哦對了,再尋些玉質細膩、毫無雜色的玉碗玉杵來,越小巧的越好。”
李管事一邊擦汗一邊記,心裡嘀咕:
大小姐這哪是釀酒調香,這架勢都快趕上開瓷器鋪子了!但他嘴上可不敢怠慢:
“是是是,大小姐,一定按您的要求辦。都是頂好的料子,絕不敢以次充好。”
最讓工匠們撓頭的,是大小姐要的“秤”。
她不要市麵上那種粗笨的戥子,而是畫了張極其精細的圖樣,要求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秤桿,用象牙做刻度,配上一套大小不一的玉質秤砣,最小的那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做秤的王老匠人拿著圖紙,手都抖了:
“大小姐......這、這精度,怕是稱金葉子都嫌浪費了!您這是要稱什麼仙丹妙藥啊?”
獨孤依人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她拿起一塊準備用來做香餅的乾花,煞有介事地說:
“王爺爺,您可彆小看這玩意兒。您聞聞,這‘龍涎香’價值千金,我這香方裡,隻需用上毫厘之數,多一分則味衝,少一分則氣弱。正所謂‘香方配比差之毫厘,謬以千裡’,不精準怎麼行?”
她一口一個專業術語,把老匠人唬得一愣一愣的,隻能連連點頭:
“大小姐學問深!老朽明白了,這就給您做,保證分毫不差!”
就這樣,在獨孤依人半是忽悠半是專業的指導下,木棲苑的角落裡,一個融合了古代工藝和現代化學實驗室雛形的空間,正一點點成型。
銅管閃著暗金色的光,瓷瓶玉罐排列整齊,空氣中瀰漫著新木和金屬的味道。
獨孤依人看著初具規模的“裝備”,心裡美滋滋的。
有了這些寶貝,她就能把這古代的香道、藥理,用現代科學的方法重新搗鼓一遍了!什麼提純、萃取、反應,統統安排上!
光是想想,就讓人乾勁十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