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依人靠在門板上,急促的呼吸漸漸平複,但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她快步走到內室那個最隱秘的、帶有多重暗格的紅木立櫃前。
指尖在幾個不起眼的雕花處按特定順序輕觸,隻聽“哢噠”一聲輕響,一個隱藏的抽屜悄然滑出。
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幾樣東西:
記錄著幽蘭靈體初步研究數據的加密冊子。
幾個貼著危險標簽的小瓷瓶。
以及那個她視若珍寶、內嵌冰玉的小銀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小銀盒,冰涼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讓她紛亂的心緒徹底冷靜下來。
她將小銀盒緊緊握在掌心,彷彿握著能扭轉乾坤的權杖。
“半夏,凜冬!”
她揚聲喚道,聲音已恢複了平日的鎮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姐?”
兩個丫頭應聲而入,看到自家小姐凝重的神色,立刻意識到有大事發生。
“守在苑外,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內室,包括父親母親院中的人。”
獨孤依人吩咐道,語氣是罕見的嚴肅。
“若有人問起,便說我在調試一味極不穩定的新香,怕驚擾旁人。”
“是,小姐!”
半夏和凜冬對視一眼,毫不遲疑地領命而去,迅速清場並守住了木棲苑的入口。
室內重歸寂靜。
獨孤依人走到書案前,將那個小銀盒放在正中。
她並冇有立刻去找父母,而是需要一點時間,將接下來的演出在腦中預演一遍。
她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能精準地擊中父母心中最深的憂慮,並展現出足夠顛覆他們認知的力量。
夕陽西沉,暮色漸合,幽蘭穀被籠罩在一片靜謐的藍灰色調中。
靜蘭苑內,杜玉衡與獨孤夫人對坐無言,桌上精緻的晚膳幾乎未動,沉重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
“家主,夫人,大小姐來了。”
杜玉衡與夫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時辰,女兒通常不會過來。
“讓她進來。”
杜玉衡沉聲道。
獨孤依人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的,正是那個不起眼的小銀盒並壓著一本冊子。
她臉上看不出絲毫白日可能偷聽到父母談話的驚慌或委屈,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決然。
“爹爹,阿孃。”
她屈膝行禮,聲音平穩。
“生生,這麼晚了,有何事?”
杜夫人看著女兒,眼中難掩憂色。
獨孤依人冇有直接回答。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父母之間的茶幾上。
目光掃過父母眉宇間無法掩飾的愁緒,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
“女兒方纔,無意間聽聞父親母親在為女兒的婚事及安危憂心。”
杜玉衡臉色微變,與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忙吩咐下人全都退至迴廊外,剛準備開口。
獨孤依人卻搶先一步,繼續說道:
“父親母親愛女之心,女兒感同身受。無鋒賊子覬覦我杜家,聯姻尋求強援加以庇護,確是眼下看似最穩妥之法。”
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如刀:
“但父親母親可曾想過,若所嫁非人,對方看中的並非杜家之女,而是為探究我幽蘭杜氏的密辛?屆時,我這血脈傳承被有心之人勘破?對於一個野心勃勃的勢力而言,一個身負如此體質的人,將意味著什麼?”
獨孤依人毫不退卻,聲音反而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度:
“是絕佳的藥人!是可供他們無限研究、試圖複製甚至掠奪這種天賦的‘活體寶藏’!一旦女兒落入此等勢力手中,下場會如何?是被囚於暗無天日之地,日日被抽取血液、試遍百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屆時,莫說守望杜家,女兒自身便是引來滅頂之災的禍源!所謂的聯姻,不是庇護,而是將女兒連同這靈體秘密,親手送入虎口!更可能因秘密暴露,與盟友反目成仇,為杜家引來更強的敵人!”
她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杜玉衡和獨孤夫人的心上。
他們之前隻憂慮女兒安危,卻未曾將靈體與聯姻背後的致命風險想得如此透徹、如此血淋淋!
此刻被女兒直接點破,兩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看著父母慘白的臉色和震驚的眼神,獨孤依人知道,第一擊已經命中。
她不再言語,而是伸手,輕輕打開了茶幾上的那個小銀盒。
冰玉的寒氣氤氳而出,襯得盒內那幾支小巧琉璃管中琥珀色的液體更加神秘。
“這......這是何物?”杜玉衡聲音乾澀地問。
獨孤依人拈起一支琉璃管,將其舉到父母眼前,在燈下泛著柔和而奇異的光澤。
“這是女兒的血。”
她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更準確地說,是女兒從自身血液中,初步分離提純出的血清。”
在父母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她繼續用那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科研語調解釋:
“經過女兒反覆驗證,這血清中,蘊含著幽蘭靈體部分中和毒素的活性物質。雖不及靈體本身完美,且產量極低,儲存不易,但......”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父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它能在體外,中和至少二十七種女兒測試過的常見劇毒!”
“什麼?!”
杜玉衡再也維持不住家主的鎮定,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女兒手中那小小的琉璃管。
彷彿在看什麼絕世神兵,又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超出他理解範疇的存在。
獨孤夫人更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震撼、茫然,以及一絲......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女兒將其命名為萬能解毒試劑雛形。”
獨孤依人放下琉璃管,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父親,母親,現在你們明白了嗎?女兒,並非隻能躲在家族羽翼下、等待被安排命運、需要靠聯姻來換取庇護的弱質女流!”
她挺直脊背,清麗的容顏在燈光下彷彿散發著光暈,那雙酷似母親的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野心與自信:
“我身負獨孤與杜氏兩族最優秀的血脈,覺醒百年難遇的幽蘭靈體,更憑藉自身所學,掌握了足以讓整個江湖為之瘋狂的醫術與......力量!”
她將數據冊子推過去,上麵是她精心繪製的反應示意圖和簡要說明。
“這意味著,女兒這幽蘭靈體,並非隻能被動百毒不侵。若研究深入,假以時日,或可製成關鍵時刻能救人性命的特效解毒劑,甚至......是針對無鋒奇毒的‘戰略性威懾’!”
室內一片死寂。
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杜玉衡和杜夫人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
震驚、恍然、權衡、以及一絲被點燃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