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升騰,蟬鳴嘶啞——
暑氣一日盛過一日,連風似乎都變得有些灼人。
主屋因著數個冰鑒持續發力,勉強圈出一方清涼結界。
然而那無孔不入的濕熱,依舊能穿透窗欞,化作看不見的絲線,纏綿地貼上裸露的脖頸、手腕,鑽進輕薄衣衫,與人的體溫、氣息交融,釀造出一種令人心浮氣躁的氤氳。
對獨孤依人而言,需要麵對的不僅僅是酷暑的折磨。
是禁慾期被迫懸停的慾望。
是在這樣粘稠的空氣裡,迅速暈染、膨脹,難以抑製地感知。
是源自生理本能的情緒,就著這黏稠的空氣裡,被無限放大。
白日尚可。
案牘勞形,倆工作狂,轉移了大半心魂。
肢體接觸,僅限於他扶她起身落座時,指尖那短暫而剋製的觸碰;或是她遞過茶盞時,手背無意間擦過他微涼的袖緣。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尚在可控的範疇。
然而,夜晚。那就是:
心一跳,愛就開始——
煎熬!
......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暮色吞噬,角宮各處次第亮起燈火,室內隻餘一盞光線柔和的琉璃宮燈時,那份白日裡被略過的細枝末節,便如同掙脫了桎梏的藤蔓,瘋狂滋長。
帳幔是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此刻低垂著,將床榻圍成一個私密又曖昧的空間,外間微弱的光線透過紗帳,氤氳成一片朦朧的、帶著暖意的昏黃。
隔著輕薄柔軟的寢衣,兩人各擁一床薄被,規規矩矩地躺著。
寢具單薄,體溫無所遁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傳來的、屬於他的熱度。
平緩而深長的呼吸,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一起一伏,節奏穩定又規律,更像是一種......
無形的邀請。
獨孤依人思想活絡,肢體卻僵直。
她不知道自己在宮尚角眼中是何等模樣,但她自己這邊,簡直是“要了親命了”!
活色生香的做夢素材就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側臥的姿勢勾勒出流暢的背部線條,寢袍的領口因動作微微敞開了些許,在朦朧的光線下若隱若現,比直接袒露更具衝擊力。
更磨人的是他身上的氣息。
清冽的男性體息,混合著沐浴後殘存的、極淡的植香與皂角清氣,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腔。
那味道乾淨,冷浸,卻又在這樣私密的空間裡,奇異地轉化成一種極具目的性的勾引。
稍微側過頭就是一個頂級過肺。
不是她變態,是他真的......很好聞。
那是一種純粹生理性的吸引,呼吸間,很舒服,很滿足。
“要命......”她在心中無聲哀嚎,感覺臉頰和耳根都在不住升溫。
身體深處有種熟悉的、躁動的熱意,隨著他的呼吸節奏,不安分地竄動。
記憶變得格外清晰——
指尖曾感受過的他肌理的彈韌與力量,唇瓣曾體驗過的他的溫度與碾壓般的力道......
她放慢呼吸,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試圖從睫毛的縫隙裡,窺探他是否真的已經入睡。
帳內光線太過曖昧,她隻能看到他輪廓硬朗的側影,和似乎依舊平穩的呼吸起伏。
就在她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懷疑這寂靜是否隻是自己幻覺時——
身側那一直平穩的呼吸,忽而凝滯,錯漏了一拍。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大手,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其輕柔地、試探性地,覆上了她放在身側、微微蜷起的手背。
燙。
他的手心,遠比平時要燙。
那熱度穿透她手背的肌膚,直直熨貼上來。
獨孤依人肢體更僵了,所有的胡思亂想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隻剩下手背上那灼熱而堅定的觸感,以及他指尖若有若無、帶著薄繭的粗糙摩挲。
他冇有更進一步的動作,隻是那樣覆蓋著,掌心緊緊貼著她細膩的皮膚。
但他的拇指,卻開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在她手背最柔軟的骨節處,畫著極小極小的圈。
一下,又一下。力道很輕,但那動作本身,充斥著狎昵與忍耐的味道。
每一圈,都是帶有目的性地掃射,激起一陣隱秘的戰栗。
然後,配合他低沉沙啞的嗓音,在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氣息噴拂的距離響起:
“......彆動。”他頓了一下,呼吸似乎又沉了幾分,才從喉間擠出後麵兩個字,更像是對自己命令:
“......睡覺。”
話音落下,他握著她的手,力道不受控製地收緊,捏得她指骨都有些酸澀。
但旋即,他似乎意識到什麼,立刻又強迫自己放鬆了些,隻是依舊冇有鬆開,五指穿插進她的指縫,緩慢而堅定地,變成了一個十指相扣的姿勢。
掌心相貼,熱度交織,脈搏的跳動似乎都通過相連的皮膚傳遞。
獨孤依人能感覺到他整個手臂肌肉的繃緊。
真是,老話說的好!一個被窩睡不出來兩種人!!
顴骨昇天,死抿著嘴角,不敢出聲,也不敢動作,隻是在他緊扣的指縫間,極輕極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這般小心思,卻讓身側的男人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壓抑著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
他扣著她的手,猛地又收緊,這一次,是真的緊得有些過頭。
但呼吸,卻被他強行調整,試圖拉回那已經潰不成軍的平穩節奏。
兩人就這樣,在暑熱未消、心跳如雷的夏夜,在瀰漫著彼此氣息與無聲渴望的帳幔之內,十指緊扣,僵硬而親密地挺著。
一個用儘全力維持平靜的表象,一個在熾熱的煎熬中暗爽。
那交握的手,是唯一的連接,每一分每一秒,都彷彿在火上炙烤,等待著解禁的那一刻,也等待著黎明到來時,交替暫時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