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娃的名諱雖說是定了,但這小哥和妹寶的乳名卻並未因此淘汰,反而在角宮內外叫得更歡,畢竟更顯親昵日常。
滿月之喜疊加除夕盛典,送往角宮的賀禮幾乎堆滿了半個庫房,各宮乃至江湖勢力,都送上了厚禮,或貴重或精巧,心意拳拳。
更彆提幽蘭穀了,杜父杜母精心準備的各式禮物足足塞了兩大車,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賄賂誰呢!
然而,在所有賀禮中,最讓獨孤依人頭疼的,當屬來自徵宮那位好大弟——宮遠徵。
初時那個渾身是刺、眼神冰冷的小毒娃了,如今儼然一個鮮活、明澈好大弟。
去歲他生辰時,獨孤依人特意與宮尚角打過招呼,將月宮給她的出雲重蓮轉贈回他。
那時她就怕這實心眼的孩子自己不捨得用,又要留著給他哥。
誰知道,這份心意,兜兜轉轉,又給加倍還回來了!
宮遠徵送來的賀禮,竟是兩株出雲重蓮!
兩株!
無語吧!
更無語的還在後頭!
隨禮附上的箋子,隻有寥寥數語,卻儘顯其風格:
“賀兄嫂喜得麟鳳。
雙生子,不偏不倚。
此蓮已固本,尋常溫養即可,以備不時。
——遠徵”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
哥哥嫂嫂得了兩個孩子,我這做叔叔的,一碗水端平,一人一株,誰也不偏心!
獨孤依人拿著那張箋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小古板!哥控屬性還帶平行擴散的?!
她幾乎能想象出宮遠徵準備這份禮物時的模樣——
定然是繃著那張小臉,一臉嚴肅地認為這是分內之事、理所應當,說不定還會覺得隻送一株才叫偏心。
會品茶,水藝也不錯啊!
怪不得,刷劇了時候,他人氣高!
他配!他可太配了!
絕配!天仙配!男生女生配!
“這可不行!”獨孤依人將盒子小心收好,心裡卻打定了主意。
愛屋及烏是好事,但她的好大弟可不能隻做哥控!
他得學會更多地愛他自己,擁有更廣闊的世界和牽掛。
“時至今日,有條件了不是麼!平等地愛每一個宮尚角周邊,自然首選宮遠徵本徵啊!”獨孤依人暗自思忖。
“必須讓他理解到位,他本身纔是最該被深深在意和愛護的!”
於是,她開始琢磨,該如何有效“回禮”,既不讓宮遠徵覺得生分,又能潛移默化地引導他關注自身,拓寬他的情感世界。
總之,角宮的溫暖輻射,必須全方位覆蓋!
宮遠徵這份加倍返還的哥控情意,她收下了,但也會用她的方式,讓他感受到,來自兄嫂的關愛,同樣是不偏不倚、且希望他能更自由快樂的。
她明白,要真正引導宮遠徵這個心思敏感又極度依賴兄長、某種程度上情感表達“單一”的孩子,絕非易事。
她的小意溫柔、日常投喂、乃至那些科學點撥,宮遠徵能逐漸接受,一方麵是出於對兄長的尊重與對嫂嫂身份的認可,另一方麵,也確實感知到了其中純粹的善意。
但要讓他真正將注意力從為哥哥\/宮門轉移到為自己,意識到自身價值獨立於他所守護的對象,則需要更巧妙、更深入的引導。
“這事兒,光靠我一個人琢磨怕是不夠周全。”獨孤依人尋思著,目光飄向窗外。
“男人的角度看事情,與他溝通的方式,或許......能有不同的見解。”
宮遠徵對宮尚角的敬仰與依賴是根深蒂固的,某種意義上,宮尚角的態度和言行,對宮遠徵的影響遠勝他人。
是夜,待宮尚角處理完公務回到內院,兩個孩子已被乳母帶回廂房,室內隻餘一盞昏黃的燈和依在榻上看書的獨孤依人。
宮尚角褪去外袍,在她身側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指尖的溫度,眉心微蹙:
“手這樣涼,怎不多添個手爐?”
“不礙事,剛剛放下。”獨孤依人順勢將微涼的手塞進他溫熱乾燥的掌心,汲取暖意,然後狀似無意地提起。
“今日清點賀禮,徵弟弟送的那份,可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麼好。”
宮尚角眉梢微動:“兩株出雲重蓮?”
他顯然已從金複處知曉。
“嗯。”獨孤依人點頭,將宮遠徵那張箋子上的話複述了一遍,語氣帶著無奈又疼惜的笑意:
“雙生子,不偏不倚......徵弟弟,心思倒是細,就是這表達方式......太實誠了。我總覺得,他好像把所有的心思和力氣,都用在了守護和回報上,尤其是對你,對宮門。對自己的事,反倒看得極淡,甚至......有些不會為自己著想。”
她抬眼,看向宮尚角深邃的眼眸,語氣轉為認真:
“尚角,我知道遠徵對你、對角宮、對宮門的意義非同一般。他能力強,肯吃苦,是你最得力的臂助。但正因如此,我們是不是也該多引導他,讓他知道,他不僅僅是徵宮之主、宮尚角的弟弟,他首先是他自己,宮遠徵。他的喜怒哀樂,他的健康安危,他的個人喜好,也同樣重要。”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
“你看他,鑽研毒術近乎癡迷,對自己卻時常馬虎。送他藥膳,他吃,是因為知道有用;提醒他防護,他聽,是因為覺得有理。但這背後,有多少是真正出於為自己好的自覺呢?我怕他這樣下去,一心隻為肩上的責任和他所在意的人奔忙,卻忽略了自身,長久下去,於他身心終究無益。”
宮尚角靜靜聽著,眸光沉靜,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聽著獨孤依人這般細緻剖析,從另一個更柔軟、更關注人本身的角度來看,確實與自己存在差異。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良久,宮尚角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遠徵性子執拗,直接說教恐適得其反。”
“正是。”獨孤依人眼睛微亮,知道他想到了關鍵。
“所以需要潛移默化。或是......有冇有什麼想嘗試的新方向,肯定他作為宮遠徵個人的想法和探索,而不僅僅是作為徵宮之主的職責。”
宮尚角微微頷首,將這些話記在心裡。
他深知獨孤依人在人情洞察與引導上的天賦。
“還有日常,”獨孤依人見他聽進去了,笑意更深。
“我這邊自會繼續關心,但或許可以更刻意地針對他個人。他不是對稀有植物感興趣嗎?我讓杜家留意著,若能尋到相關線索或種子,便作為送給他個人研究的禮物,而非對徵宮有益的資源。讓他慢慢習慣,接受為自己而得的饋贈和樂趣。”
宮尚角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智慧與溫柔的光芒,心中動容。
她不僅在為角宮、為孩子們籌謀,也在為他身邊最重要的親人費心。
他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低聲道:
“好,我會留意。你有何想法,也可隨時與我說。”
獨孤依人依偎在他懷裡,心中踏實。
重塑宮遠徵的認知,是為他沉重的生命注入“自我”的支點,而非一日之功可成。
宮遠徵那顆層層包裹的心,需要的不是蠻力拆解,而是和煦的滲透與耐心的重塑。
假以時日,學會在守護他人的同時,也好好珍愛自身。
這對角宮,對宮門,對宮遠徵自己,都將是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