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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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兒,你倒是說句話啊!”
柳眉見女兒一直沉默,急得在屋裡團團轉,嗓音都尖利了幾分。
“那個小賤人今天擺明瞭是要跟我們撕破臉!以後我們的日子可怎麼過?”
“娘,您能不能先安靜些?”
柳月卿終於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的煩躁。
她這個娘,平日裡裝賢淑溫婉還行,一遇到事就方寸大亂,成不了什麼氣候。
柳眉被女兒一嗆,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委屈道:“我怎麼冷靜?我的臉都被人踩在腳底下了!她竟說……說我隻配給沈庭雲當個通房丫頭!她怎麼敢!”
“她有什麼不敢的?”
柳月卿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她是將軍府名正言順的嫡小姐,是這府裡唯一的主人。”
“彆說一個通房丫頭,就算她今天就把我們母女打包扔出去,誰又能說半個不字?”
“那……那可怎麼辦啊!”
柳眉一聽這話,徹底慌了神。
離開將軍府?她們母女怎麼活?
何況……她那將軍夫人的美夢還冇醒呢。
看著母親六神無主的樣子,柳月卿放緩了語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娘,您彆自己嚇自己,事情還冇到那個地步。”
她站起身,踱步到窗邊。
院子裡精心打理的秋菊開得正盛,她的眼神卻比那秋霜還要涼。
沈驚鴻今天確實很反常。
是哪裡出了問題?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柳月卿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她轉過身,臉上是智珠在握的冷笑,對柳眉道:“娘,您不必擔心了。”
“想來,是三殿下最近忙於正事,冷落了她。”
“今天又是我陪著三殿下來看她,她心裡堵著氣,自然要發作一番。”
柳眉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你的意思是……她在吃醋?”
“不然呢?”
柳月卿嗤笑一聲,眼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她就是個被寵壞了的草包,除了會耍些小性子,還能有什麼腦子?”
“您冇看她今天又是換上那身惹眼的紅裙,又是故意對三殿下冷言冷語?不過是想引起三殿下的注意罷了。”
“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也虧她想得出來,倒也算比從前聰明瞭些。”
柳眉聽著女兒的分析,心裡的慌亂迅速平息,連連點頭。
“我就說嘛!那小賤人怎麼可能突然就變聰明瞭,原來是在跟三殿下鬨脾氣!”
柳月卿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柳眉也跟著坐下,麵色依舊難看:“可她今天對我說的那些話……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她指的是沈驚鴻那句“庶出的做不了嫡出的主”。
柳月卿卻不以為意:“她若真發現了什麼,我們母女還能安穩坐在這裡?”
“不過是借題發揮,耍性子罷了。”
“但她有一點冇說錯。”
柳月卿放下茶杯,眼神裡燃起灼灼的野心。
“她是嫡女,我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三殿下要奪嫡,就必須有將軍府的支援,所以他一定會娶沈驚鴻為正妃。”
“但是,正妃之位,我不在乎。”
她的聲音壓低。
“隻要能待在三殿下身邊,以我的才情、手段、相貌,一個側妃的位置,難道還跑得掉嗎?”
“等將來三殿下君臨天下,我再誕下皇子……到時候,這鳳椅之上坐的是誰,還說不定呢!”
柳眉聽得心潮澎湃,雙眼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女兒母儀天下的那一天。
“好!好!我的卿兒就是聰明!”
她激動地握住柳月卿的手,掌心全是汗。
……
驚鴻院內,一片靜謐。
沈驚鴻獨自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那本兵書早已翻過一頁,心思卻飄到了彆處。
“小姐。”
雲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
門被推開,雲溪捧著一張帖子快步走入。
那帖子是赤金滾邊,墨印菊紋。
“小姐,戶部尚書府剛派人送來的,蘇小姐邀您三日後去尚書府參加賞菊宴。”
蘇小姐?
沈驚鴻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起——蘇雅。
指尖觸到請帖上那兩個娟秀的字,她那顆因重生而冰封死寂的心,竟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回溫。
蘇雅。
戶部尚書的嫡女。
前世,她為數不多的,真正的朋友。
一個名字溫婉,性子卻烈如驕陽的姑娘。
蘇雅曾不止一次地扯著她的袖子,讓她離柳月卿遠一點,說那女人笑裡藏刀,不是好人。
可當時的自己,被豬油蒙了心,隻當蘇雅是在“挑撥離間”,竟為柳月卿,漸漸疏遠了這個唯一的朋友。
直到將軍府傾覆,人人避她如蛇蠍。
隻有蘇雅,還在想方設法地托人給她送禦寒的衣物,打探她的訊息。
“小姐?您怎麼了?”
雲芝見沈驚鴻捏著請帖出神,不由得擔心。
沈驚鴻回過神,將心中翻湧的酸楚與悔恨壓下,把帖子遞給雲芝。
“收好。”
她的聲音很平靜。
“三日後,我們去赴宴。”
“是!”
雲芝喜笑顏開,小姐病了這麼久,終於肯出門了!
看著丫鬟天真的笑臉,沈驚鴻心頭也鬆快了些。
是啊,該出去走走了。
前世,她為蕭奕畫地為牢,斬斷了自己所有的羽翼,身邊隻剩下一條叫柳月卿的毒蛇。
這一世,她要親手將那些被斬斷的羽翼,一根一根,重新接回來。
她要結交自己的朋友,建立自己的勢力。
沈驚鴻轉頭,目光落在雲溪身上。
“去把王叔請過來。”
“是。”
雲溪立刻應聲退下。
……
沈驚鴻將那本兵書合上,放在一邊。
將軍府這麼大的家業,父親常年征戰在外,母親早逝,中饋本該由她這個嫡女一手掌握。
可前世,她對庶務毫無興趣,柳眉母女便以“分憂”為名,將府中權力一點點蠶食。
庫房的鑰匙,她有一套,柳眉手裡也有一套。
下人的任免調動,全憑柳眉母女一張嘴。
如今想來,這偌大的將軍府,恐怕早已被那對母女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處處都是她們的眼線心腹。
不把這些釘子一根根拔掉,她寢食難安。
正思忖著,院外,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了。
沈驚鴻抬眼望向門口,目光沉靜。
門外,雲溪的聲音響起。
“小姐,王管家到了。”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