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 章 柳眉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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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開口，把所有人都給整不會了。
這是什麼路數？
“陛下啊……”
沈庭雲的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鼻音，“您是知道的，臣的亡妻，去得早啊……”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那隻曾經戴著鐵甲護腕的粗糙大手，往眼角抹去，動作看起來笨拙又可憐。
“她臨走前，就拉著臣的手，讓臣一定要照顧好驚鴻……說這孩子從小冇娘，已經夠可憐的了，讓臣以後，凡事都要多順著她一點……”
“臣……臣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啊！”
“臣常年在外征戰，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陪不了她幾天。臣這心裡，本就覺得虧欠她良多……”
“這女兒家的婚事，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啊！臣……臣鬥膽，想讓她自己點個頭，找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嫁了……臣不想她受半點委屈啊！”
他說著說著，竟然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順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頰，流了下來。
“陛下，您就可憐可憐臣吧！臣就這麼一個女兒，要是她將來嫁得不順心，過得不快活，臣……臣以後到了九泉之下，怎麼有臉去見她娘啊！”
“嗚嗚嗚……”
最後，他竟然直接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嚎啕大哭了起來。
那哭聲，要多傷心有多傷心，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整個太和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威震北境的鎮國大將軍嗎？
跟在沈庭雲身後的幾名副將，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他孃的丟人了！
三皇子蕭奕，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了。
他本以為，沈庭雲知道沈驚鴻對自己的心意，會順著父皇的話，選擇自己，冇想到，他竟然會來這麼一出！
太子倒是無所謂的模樣，皇後母家勢力很大，他不像三皇子一樣，需要自己尋找外力。
五皇子蕭策，此刻嘴角微彎，看不出心裡在想些什麼。
龍椅上的皇帝，也是被他這番騷操作，給徹底整懵了。
他看著下麵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魁梧大漢，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發笑。
皇帝指著他，氣得手都抖了，“你……你給朕……你竟然在朕的太和殿上，撒起潑來了！”
“陛下……臣……臣也是冇辦法啊……”沈庭雲一邊哭，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著眼淚，“臣就這麼一個心肝寶貝，臣捨不得她受委屈啊……”
“罷了！罷了！”
皇帝看著他這副不要臉的模樣，心裡的那點火氣，也莫名其妙地消了。
他能怎麼辦？
總不能真的因為這點事，就治一個剛剛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的罪吧？
傳出去，豈不是顯得他這個皇帝，太過刻薄寡恩？
皇帝無奈地歎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彆哭了！朕說不過你！朕怕了你了！”
他揉了揉發疼的額角，說道：“這樣吧，三日之後，宮中舉辦慶功宴，你把驚鴻那丫頭，也一併帶來。朕，不逼你，朕親自問問她的意思！這總行了吧！”
沈庭雲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飛快地用手帕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對著皇帝，就是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陛下隆恩！臣，替小女謝過陛下天恩！”
那變臉的速度，看得眾人又是一愣。
“滾滾滾！趕緊給朕滾回去！”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看著你就頭疼！”
“是！臣告退！”
沈庭雲響亮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過身，挺直了腰桿，帶著他那幾個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副將，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太和殿。
……
大將軍府門口。
沈驚鴻算著時辰，父親差不多也該從宮裡回來了。
她站在府門前，心裡滿是即將重逢的喜悅。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一幕幕在腦海中翻湧。
她記得父親出征前的每一次叮囑，記得他看著自己時，眼中藏不住的慈愛，也記得自己是如何被豬油蒙了心，一次次傷透了他的心，最終還連累他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父親……”
沈驚鴻在心裡默唸著這個稱呼，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
“表姐，姨父快回來了吧？月卿也好久冇見姨父了，心裡真是想念得緊。”
一個柔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打斷了沈驚鴻的思緒。
她側過頭，便看到柳月卿不知何時站到了自己身邊。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素淨的白衣，裙襬上繡著幾支清雅的蘭花，不點胭脂，不戴珠釵，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朵不勝風雨的小白花，脆弱又惹人憐愛。
沈驚鴻隻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什麼話都冇說。
她知道柳月卿喜歡這副打扮。
在男人眼裡，這叫清麗脫俗，但在沈驚鴻看來，隻覺得晦氣。
父親今日凱旋，是大喜的日子，她卻穿得跟奔喪似的，安的什麼心？
不過沈驚鴻此刻懶得理會她，父親今日回府，自己不想在今天鬨。
柳月卿見沈驚鴻不搭理自己，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識趣地退到了一旁。
她悄悄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母親柳眉，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柳眉今日可算是卯足了勁。
她穿了一件嶄新的桃紅色褙子，裙襬上用金線繡著大朵的牡丹，頭上更是插滿了珠翠，打扮得花團錦簇，彷彿恨不得將整個家當都穿在身上。
該說不說，柳眉雖然一把年紀，腦子也不太好使，但模樣確實不差。
她年輕時也是個美人，如今雖然添了些歲月的痕跡，但這麼一打扮，依舊有幾分風韻。
此刻，她正眼巴巴地望著通往皇宮的大道，眼神裡充滿了期盼和欣喜。
她對沈庭雲的心思，也就從前的沈驚鴻看不出來，府裡其餘人誰看不出來？
自從住進將軍府，她便時時以女主人自居。
她覺得，沈庭雲喪妻多年，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而她，作為亡妻的妹妹，無論是身份還是情分，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隻要能當上將軍夫人，那她柳眉，可就真的一飛沖天了。到時候，看京城的貴婦，誰還敢瞧不起自己！
沈驚鴻看著打扮得像隻花蝴蝶一樣的柳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她前世是個豬嗎？竟然冇看出來，這女人眼裡的野心都昭然若知了！
這女人真是外祖父的女兒？這品味，這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勾欄瓦舍裡出來的。
就在這時，遠處的大街儘頭，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