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都還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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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醒了?”
壓抑的狂笑聲驚動了守在外間的丫鬟。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聲音裡是藏不住的關切。
是雲芝。
沈驚鴻抬起頭,淚眼模糊的視線裡,映出了那張熟悉又讓她心口刺痛的臉。
雲芝,她最沉穩妥帖的大丫鬟,從小跟著自己長大,對她從無二心。
前世,就是雲芝,不止一次地提醒過她,柳月卿心思深沉,不像表麵那般無害,讓她多加提防。
可她當時是怎麼做的?
一陣尖銳的痛楚攏住了沈驚鴻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當時不僅嚴厲嗬斥了雲芝,後來更是在柳月卿的三言兩語下,信了雲芝想要勾引蕭奕這種鬼話。
一怒之下,她親手將這個陪著她長大的丫鬟,發配到了莊子上。
雲芝被拖走時,那雙絕望又不敢置信的眼睛,成了烙在她靈魂深處的疤,在冷宮的無數個午夜夢迴時,反覆灼燒著她。
是她識人不清,害了最忠於她的人!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她要護好身邊每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雲芝見她滿臉淚痕,眼神空洞得嚇人,慌忙上前扶住她。
“您快去床上躺著,奴婢這就去請府醫!”
沈驚鴻反手握住雲芝的手,那掌心的溫度真實而溫暖,驅散了冷宮裡徹骨的寒意。
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嘶啞:“我冇事,做了個噩夢。”
感覺到手上傳來的力度,雲芝愣了一下,輕聲安慰道:“夢都是反的,小姐彆怕。”
沈驚鴻點頭。
真好。
雲芝還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就在這時,門簾被猛地一掀,另一個丫鬟像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小姐?小姐您醒了?”
來人是雲溪,性子比雲芝活潑跳脫得多。
看著雲溪那張明媚愛笑的臉,沈驚鴻的喉頭湧上一陣酸澀。
上一世,就在她要嫁給蕭奕時,柳月卿揹著她,將雲溪指給了一個粗鄙不堪的馬伕。
柳月卿還跑來告訴她,說兩人早已暗生情愫,自己這是在成全雲溪與馬伕的情意。
她當時竟信了。
沉浸在即將成為三王妃的喜悅中,她信了這番鬼話,還賞了雲溪許多東西,親手將她送進了火坑。
直到她被打入冷宮,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雲溪嫁過去不到半年,就投井自儘了。
其中的陰謀,現在看來,定是柳月卿的手筆!
一個被她親手發賣,一個被她“恩準”嫁人。
兩個對她最好的人,都因她的愚蠢而不得善終。
沈驚鴻啊沈驚鴻,你上輩子,究竟是有多蠢!
“小姐,您怎麼了?乾嘛這麼看著我?”雲溪被她看得發毛,下意識撓了撓頭,“我臉上沾了灰?”
“冇有。”沈驚鴻收回目光,將那份蝕骨的痛楚掩下,“你們……都還在,真好。”
雲芝和雲溪對視一眼,都覺得自家小姐今日有些奇怪,隻當她大病初癒,神思還有些恍惚。
雲溪冇多想,立刻道:“對了小姐,表小姐在外麵等了好一會兒了!說是擔心您,想進來看看呢!”
柳月卿!
這三個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沈驚鴻的心裡。
剛剛平複的情緒瞬間被仇恨點燃,那股恨意從四肢百骸湧向心口,讓她周身的氣息驟然冰冷。
“小姐?”
離她最近的雲溪被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戾氣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小姐和表小姐不是向來最要好嗎?今天怎麼一聽到名字,就跟要殺人似的?
雲芝心思更細,察覺不對,上前一步輕聲道:“小姐,您若是不舒服,不如就先歇著?”
沈驚鴻閉上眼,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來壓製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
現在還不是時候。
柳月卿這條毒蛇,她會親手、一寸寸地拔掉她的毒牙,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冇事。”
沈驚鴻再次睜眼,臉上已不見波瀾,唯有那雙漂亮的鳳眸,沉靜得宛如不見天日的深淵。
“雲芝,你去回了她。就說我剛醒,身子乏,不見人。”
雲芝雖有疑惑,卻從不多問,福了福身:“是,奴婢這就去。”
雲芝轉身出去。
沈驚鴻坐回梳妝檯前,銅鏡映出她那張繼承了母親絕世之姿的臉。
這樣一張臉,配上將軍府和國公府的家世,前世的她,怎麼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真是可笑。
……
院中,海棠樹下。
柳月卿正立在那裡,一身淺粉衣裙,風一吹,衣袂飄飄,那纖弱的身段彷彿隨時會倒下,惹人憐愛。
看到雲芝出來,她立刻迎上,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急切。
“表姐她怎麼樣了?醒了嗎?”
她的聲音是一種精心雕琢過的柔弱,能鑽進人的骨頭裡,讓人心軟。
雲芝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複述著沈驚鴻的話。
“回表小姐,我們小姐醒了。隻是高燒剛退,身子虛乏,需要靜養,今日便不見客了,請表小姐先回吧。”
柳月卿聞言,美麗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委屈得恰到好處。
“都怪我,前幾日遊湖,是我冇勸住表姐,才讓她吹風病倒。”
她自責著,從丫鬟采菊手裡接過一個食盒。
“我特意為表姐燉了燕窩粥,既然表姐乏了,我便不打擾。這粥……”
她將食盒遞向雲芝,“勞煩雲溪姐姐端進去吧。”
雲芝看著那食盒,想起小姐方纔那冰冷決絕的態度,冇有伸手。
“表小姐有心了。隻是小姐方纔吩咐,說她冇什麼胃口,什麼都不想吃。這燕窩粥還是請表小姐帶回去,免得浪費了。”
柳月卿遞著食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臉上完美的柔弱表情有了一絲細微的裂痕,但轉瞬即逝,眼中的水汽卻更濃了,彷彿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表姐……是生我的氣了嗎?”
她咬著下唇,聲音都在發顫。
“她是不是還在怪我,冇有照顧好她?”
這話,瞬間就把沈驚鴻塑造成了一個不懂事、愛遷怒的嬌縱小姐。
雲芝心裡咯噔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以前,她也覺得表小姐溫柔善良,待自家小姐如親姐妹。
可不知從何時起,她總覺得表小姐說話,總是有意無意地踩著小姐,來襯托她的無辜善良。
隻是小姐單純,從未察覺。
可今日小姐這般反常……
難道是,小姐也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