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 章 容不下】
------------------------------------------
轉眼,一個月過去。
五皇子府。
歐陽先生收回搭在蕭策手腕上的三根手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幾分輕鬆的神色。
“行了。”
他撫了撫自己的白鬍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功成名就的滿意,“你體內那‘寒髓引’的餘毒,已經儘數清除了。老夫再給你開幾副固本培元的方子,你按時服用,調養個一兩個月,這身子骨,就能和常人無異了。”
“多謝先生。”蕭策站起身,對著歐陽先生行了一個大禮。
歐陽先生冇有躲,坦然受了。
這一個月來,他每日金針刺穴,配合藥浴,耗費了多少心神,隻有他自己知道。
這小子的毒,實在是陰損霸道,與血脈臟腑融為一體,拔除的過程,不亞於抽筋剝骨。
也就是這小子心性堅韌,硬是咬著牙挺了過來,換個人,怕是早就冇命了。
“謝就不必了,”歐陽先生擺了擺手,斜眼看著他,“記得給老夫幾根千年人蔘就行!”
那丫頭都知道讓我配藥,就給我一根千年人蔘,這小子怎麼回事?吃白食?
蕭策:“……”
“先生儘可去晚輩的庫房挑。”
歐陽先生一聽,立馬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他便揹著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溜達著往五皇子府庫房去了。
……
書間裡,隻剩下蕭策和齊利。
蕭策緩緩地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力量。
整整十五年,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被寒冰封住的囚籠,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卻無能為力。
而現在,那層冰,終於被徹底敲碎了。
他活下來了。
他有了一個健康的身體。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而不是成為她的拖累了。
蕭策對著齊利吩咐:“準備一下,進宮。”
“是!”
一個時辰後,禦書房。
皇帝正批閱著奏摺,聽到內侍通報說五皇子來了,他放下硃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讓他進來。”
蕭策一身玄色常服,邁步走進禦書房。
“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
皇帝打量了他幾眼,滿意地點了點頭,“策兒,你這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是,”
蕭策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靜地看著皇帝說道,“父皇,兒臣今日來,是有一件要事,要稟告父皇。”
“哦?何事?”
皇帝有些好奇。
蕭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父皇,兒臣之前的病,並非是體弱,而是……中毒。”
“你說什麼?!”
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那雙威嚴的眸子裡,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你再說一遍!是……中毒?”
“是。”
蕭策迎著皇帝的目光再次答道,“一種名為‘寒髓引’的奇毒,在兒臣體內,潛伏了至少十五年。”
十五年!
皇帝震驚。
十五年前,策兒纔多大?五歲!
自慧貴妃去後,這孩子就一直養在他身邊,可以說是他親手帶大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怎麼會……怎麼會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對策兒下此毒手?!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從皇帝的心底,直沖天靈蓋。
“你怎麼知道是毒?你可知是誰乾的?!”
“兒臣不知。”
蕭策搖了搖頭,“下毒之人,手段極為高明,這些年,兒臣遍請名醫,也隻有寥寥幾人,能診出是中毒,卻無人能斷定是何種毒,更無人能解。”
“幸得,兒臣的毒,如今已被歐陽先生徹底解了。”
聽到毒已經解了,皇帝的情緒才稍稍平複了一些。他重新打量著蕭策,眼底滿是心疼。
“解了就好……解了就好……”
他喃喃自語。
他轉而問道:“那歐陽先生,你是如何找到的?朕派了那麼多人,尋了這麼多年,都杳無音信。”
“回父皇,是沈家小姐。”
蕭策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是驚鴻找到了歐陽先生,並將他引薦給了兒臣。”
“沈驚鴻?”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這丫頭,是個有福的!”
他本就對沈驚鴻這個身份證能成為未來的兒媳婦十分滿意,如今,她又救了自己最疼愛的兒子一命,皇帝對她的喜愛,更是又多了幾分。
“父皇,”
蕭策看著皇帝,繼續說道,“兒臣以為,下毒之事,非同小可。背後之人能在皇宮之中,瞞天過海十五年,其勢力,絕不容小覷。而且,兒臣懷疑母妃的離世可能也跟幕後之人有關。”
他特意提到了慧貴妃。
果然,聽到“慧貴妃”三個字,皇帝的臉色,瞬間又陰沉了下去。
當年慧貴妃的死,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雖然太醫說慧貴妃因病離世,可他總覺得,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一個身著鳳袍,麵容溫婉和善的女人形象,從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皇帝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拍了拍蕭策的肩膀:“策兒,你放心。這件事,父皇會讓人去查。”
蕭策點了點頭,便告退了。
禦書房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皇帝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
一旁的貼身大太監李公公,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就跟在身邊伺候,幾十年來,他最是瞭解這位主子的脾氣。
他能感覺到,皇帝現在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李福。”皇帝突然開口。
李公公連忙應聲:“奴纔在。”
“你說,老五的毒,會是誰下的?”
李公公嚇得一個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我的皇上哎,這種要命的問題,您問我這個奴才做什麼!
他心裡大概有個猜測,能在十五年前,就在您眼皮子底下對五殿下下手的,除了鳳儀宮那位,還能有誰?可這話,他哪裡敢說?
“老奴……老奴愚鈍……”李公公把頭埋得更低了。
皇帝也冇指望他能回答。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一個看不見的虛空:“她已經是皇後了,承兒也已經是太子了,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為什麼……為什麼就容不下策兒?”
那聲音裡,充滿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