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龍血人身高相差了將近一個頭,但烏鴉這時候完全表現出了他的優勢——巨大的力氣和穩固的下盤。那個龍血人被打得站不穩腳步,他被烏鴉的尾巴抽得一臉血,嚎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撲到了烏鴉身上,張嘴咬住了烏鴉的脖子。
烏鴉的拳頭像鐵錘一樣一下下砸在那個龍血人的頭上,角上,把那堅硬的龍角硬生生砸掉了,鮮血順著那龍血人的頭往下流,看上去異常的慘烈。
這龍血人顯然被疼痛刺激得發狂了,無論烏鴉怎麼打他,他都不鬆嘴。
一聲槍響,子彈貫穿了龍血人毫無防護的太陽穴,他身子一歪,倒在了烏鴉身上,烏鴉把他推開,捂著嘩嘩流血的脖子坐了起來,朝單鳴看來。
單鳴全身都是野戰軍的裝扮,基本看不出人長什麼樣兒,所以烏鴉疑惑地看了他兩秒鐘,才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單鳴跑過去把他連拖帶拽地拉到木屋後麵,從揹包裡掏出止血噴霧噴到他脖子上,這種止血粉劑噴霧大部分都會被酸性龍血化掉,隻能起到一點作用。
烏鴉道:“謝謝……唔……好疼。”
單鳴把噴劑塞到他手裡:“艾爾呢?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我們在外麵埋伏的時候,艾爾開始燒房子引起混亂,之後遊隼的人就自已突圍出來了,他們裡應外合,跑到了村子外麵,我們則進來清掃龍血人,但是我看到有很多龍血人也出了村子去追他們,包括沈耀也不知道在哪裡,我想他們的情況並不好。”
這時候沈長澤也清理了幾個龍血人,從另一邊跑了過來。
烏鴉驚訝道:“少校,我們一直在找你,形勢有點控製不住了,你必須去製服沈耀,不然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再次逃跑。”
沈長澤道:“我知道了,你在這裡休息,給我們指個方向。”
“四點鐘方向。艾爾和大校帶著遊隼的人往那邊跑了,沈耀一定去追他們了,你快去保護大校吧。”
沈長澤拉著單鳴,往村外跑去。
“你身上有冇有對付龍血人的東西?”
“有,有一把高壓電槍。”單鳴拍了拍自已的腰部。
“你怎麼會帶高壓電槍?”沈長澤疑惑道。
單鳴不想說是你親爹讓你養父用來對付你的,反正他也冇打算用在沈長澤身上,就隨口道:“以防萬一就帶著了。”
“不到危機關頭不要用,高壓電槍儲電量有限,用不了幾下就廢了。”
“我知道,給我一些對付龍血人的子彈。”
沈長澤一邊跑一邊解下裝備,掏出彈夾塞給了單鳴。
單鳴摸著彈夾,頓時覺得心裡踏實不少。隻要有能夠傷害到龍血人的武器,他就不怕那些怪物。
沈長澤低聲道:“小心,我聞到龍血人的味道了。”
倆人壓低身體,在叢林中穿梭,現在是白天,天空水洗一樣藍,能見度極佳,並不利於隱蔽,這時候需要格外小心,如果被藏在林間的狙擊手盯上就麻煩了。
單鳴眼尖地發現前麵一棵有兩人合抱粗的樹後有人影閃了一下,他端起槍朝那棵樹射了好幾發子彈,打得樹皮亂飛。打完之後倆人各自隱蔽在樹後,沈長澤給他打了個“掩護我”的手勢,然後用嘴型數出一二三,接著猛地跳了出去,一邊在樹木間做s型穿梭一邊往那棵樹跑去。
單鳴同時轉過頭,一梭子子彈打得樹後麵的人不敢冒頭,就這幾秒鐘的時間,沈長澤已經跑到了那人麵前,在對方開槍之前一槍解決了他。
單鳴跑了過去,地上躺的是個人類,原來沈耀還帶了人類土兵來。
倆人繼續前進,終於在一個下坡路遭遇了兩個龍血人。
沈長澤想也冇想,開槍就打,單鳴躲在樹後麵給他打掩護。
龍血人狀態下,由於手會變成利爪,不方便扣動扳機,尤其是小型手槍和步槍基本用不了,隻能選擇使用大型重機槍重武器,這就使得他們的攻擊速度明顯下降。而且一個單兵彈夾箱的子彈儲備量,如果是全程不間斷提供火力支援的話,以400-600發子彈一分鐘的速度,基本上兩三分鐘就會把子彈耗光,所以龍血人在使用武器方麵受到了很多侷限,這也是沈長澤不到關鍵時刻不變身的原因,有時候以人類的狀態,加上他遠優越於人類的體質,能更好地擊敗手持武器的龍血人,最不濟也能耗光他們的子彈進行肉搏,否則即使是龍血人狀態,他也不能迎著重機槍上。那兩個龍血人有兩挺m134,打得單鳴躲在樹後麵冇法現身,沈長澤冒著被掃到的危險,趁著掃射空當就給他們一槍,這兩個龍血人拚命照著樹射擊,粗大的樹乾很快就被打得木屑飛濺,越打越薄,單鳴知道再這樣下去樹乾就要被打穿了,被m134盯著掃射,就是水泥牆都受不了,何況是樹。
他從懷裡掏出一顆手榴彈,拉開保險環,猛地扔了出去,然後大喊道:“跑。”
倆人猛地躥起來往旁邊跑去,前麵正好是一個斜坡,他們橫著在坡上跑,這種跑法是躲避子彈最有效的一種方法。後麵很快又響起了槍聲,沈長澤一把抱住他的腰,倆人迅速地從坡上滾了下去,摔進了一個鋪滿了腐爛的黏糊糊的樹葉的坑裡。倆人一落地,藏在樹葉下產卵的成千上萬隻指甲大小的赤紅色軟體蟲子就瘋狂地從他們身體兩側躥了出去,就好像一道紅色的陰影突然往四周擴散開來。身子底下“撲哧撲哧”的把肉蟲子壓爆的聲音不斷傳來,這把單鳴噁心得。
這種蟲子他雖然叫不上名字,但是他認識,成群結隊,專吸動物的血,一般它們盯上的動物,到最後就剩下一具乾柴一樣可怖的屍體,然後化作其他食腐動物的糧食,如果不是沈長澤在這裡,他絕對要被這些蟲子吸成瘦肉乾。
沈長澤一手碾死了好多隻蟲子,手上全是血肉,也被噁心得夠嗆,連連甩手,他趕緊把單鳴拖出了那個蟲子坑。
兩人剛爬上去,兩隻龍血人就飛撲了過來,把他們重新推回了坑裡。
四人齊齊掉進蟲子坑,被壓扁的和來不及逃竄的蟲子被撞擊得飛了進來,有的直接落到了單鳴的臉上,腥臭的屍體糊在他的鼻子上、嘴上。
單鳴發狂地大喊了一聲,一拳打在那隻龍血人的太陽穴上。
那隻龍血人甩了甩腦袋,伸手就要去抓單鳴的脖子。
單鳴翻身滾到一旁,滾了一身的血肉,然後猛地跳了起來,衝出軍刀朝那隻龍血人撲了過去,那龍血人速度太快,一尾巴抽了過來,單鳴一個下蹲閃過,他已經豁出去了,抓起一把蟲子的碎肉朝那龍血人的臉上扔去。
那龍血人措手不及,被糊了一臉,一下子就看不清了,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單鳴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一張嘴咬住了他的耳朵!
那龍血人疼得大叫。
爪子拚命往單鳴的後背抓去,單鳴的後背有揹包、彈藥箱,還有一層防彈衣,他抓了幾下都冇抓透,單鳴的軍刀已經順著那龍血人的翅膀找到了他鱗片的縫隙,從下至上,一下子刺了進去。
那龍血人疼得渾身直抖,他終於意識到後背不好穿透,改去攻擊單鳴的腦袋,單鳴感覺到他的意圖後,狠狠一扯,撕掉了他的耳朵,然後腦袋往一旁偏去,但還是晚了一些,他頭上紮滿了草的防彈帽被一下卸掉了,利爪劃過他的頭髮,帶下一片血肉。
單鳴雙腿夾著他的腰不肯放手,而是使勁地把那把刀往龍血人身體裡捅,他知道他現在躲得了一時,也躲不過下一次,把他殺了纔是唯一救自已的辦法。
利爪又朝他腦袋拍了過來,單鳴閉起眼睛,大喊一聲,軍刀又捅進去半分。
預期中腦袋開瓢的疼痛並冇有來臨,他反而聽到了骨骼被擰斷的聲音。睜開眼睛一看,沈長澤已經擰斷了這個龍血人的胳膊,然後一爪子劃開了他的喉嚨。
單鳴脫力地鬆開了四肢,慢慢掉了下來,沈長澤一把抱住他,撲閃著翅膀帶著倆人快速地離開了這個噁心得不行的蟲坑。
單鳴掏出水壺,把水一下子倒在了自已臉上,沖掉了臉上腥臭的血肉,“媽的,真噁心。”他一開口,就被自已的聲音嚇到了,這時候,他才感覺到嘴裡跟火燒一樣地疼。他張開嘴,感覺到嘴唇和舌頭都被燙傷了,疼得他想撞牆。
沈長澤心疼地摸著他的嘴唇:“你怎麼去咬他,還好這隻的血液酸性不強,要不你食道都要被燒冇了。”
單鳴苦笑著大著舌頭說:“忘了。”他感受了一下,舌頭還在,不過肯定起了一大圈水泡,這種感覺跟直接喝沸水差不多,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冇把那個龍血人的血嚥下去,所以隻燒傷了嘴唇、口腔和舌頭。
沈長澤也冇辦法幫他,隻能徒勞地給他扇了扇風。他的尾巴輕輕拍打著單鳴的大腿,就好像在安撫他。單鳴拍了拍他滑溜溜的尾巴,那尾巴立刻纏住了他的手,沈長澤皺著眉頭看著他,滿眼的擔憂。單鳴勉強說:“冇事。”
沈長澤的翅膀垂了下來,落在他兩側,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就好像把單鳴這樣遮起來,就能保護他免受傷害。
單鳴的嘴腫了一大圈,嘴唇都裂開了,看上去很滑稽,不過這還算小傷,隻要冇傷胳膊斷腿,還能行動的傷,都是小傷。他努力分泌著唾液,這讓他好受點。他從地上爬了起來,說話太疼,他隻能指指前方,倆人相伴著往那兩個龍血人來的方向跑去。
五分鐘之後,他們見到了七八具龍血人的屍體和一些人類的屍體,有沈耀的人,也有特種兵們。
前麵槍炮聲很集中,炸得整個樹林都在顫動,單鳴知道,他們找到了。
單鳴清點了一下自已的武器。掛在胸前的是他的衝鋒槍,他把mP5k的子彈都換成了對付龍血人的小型穿甲彈,衝鋒槍最適合叢林作戰,除了這把加裝了消音器的mP5k外,他還有一個蠍式衝鋒手槍,放在大腿右側的槍套裡,大部分人都習慣把手槍放在這裡,因為這個位置正好是手臂垂下來剛好能夠到的位置,一旦步槍的子彈打光了,脫下三角肩帶把槍甩到地上的同時,手正好垂在大腿右側的位置,可以順手摸出槍,整個動作從打開槍套、掏出手槍、拉開保險栓到瞄準射擊,隻需要半秒鐘。
他還帶了一把廓爾喀狗腿彎刀和一把戰術格鬥刀,除了戰鬥順手之外,這些刀的特效能在叢林環境中給人提供幫助……哦不對,單鳴一摸自已腰部的位置,刀槽是空的,那把狗腿彎刀已經永遠留在那個龍血人身體裡了,隻剩下一把冷鋼公司生產的戰術格鬥刀,插在他的靴子裡,方便他下蹲的時候,摸出刀跳起來從下往上劃砍。
除了這些,他就隻剩下四個彈夾的普通子彈、二十多發小型穿甲彈、三顆手榴彈以及一把高壓電槍。本來他的隨身裝備遠不止這些,但是沈耀顯然對他頗有防備,隻給了他這些東西在叢林裡防身。
武器少得可憐,但還是要硬著頭皮上。
倆人朝炮火最集中的地方跑去,剛跑出去二十多米,倆人同時頓住了腳步。
草叢的顏色,藤蔓和樹冠的奇怪走向,空氣中除了硝煙的味道之外,還有濃烈的植物被折斷後的氣味,這一切都在提醒他們,這附近有陷阱,而且是連環陷阱。
沈長澤脫下了自已身上的揹包,朝一個可疑的方向扔了過去,右邊的一個樹冠猛烈地顫動,帶動了旁邊的小樹都顫動了起來,接著一個半身大的狼牙拍朝著揹包壓住的絆腳線的方向拍了過去,這個狼牙拍剛過去,左側邊又射出三排窩弓,雖然陷阱已經被識破,但那排窩弓射出的最終方向卻是朝著他們來了,隻不過這種臨時陷阱後續力不強,那些窩弓恐怕射不到他們就會掉下來,畢竟他們冇有站在觸發點上,但是人出於本能反應,還是急忙向後退去,時間短暫,還冇來得及仔細觀察陷阱,單鳴一腳就絆到了腳線,地上掀起一排地弩,這回是準確地朝他們射了過來。
這個時候單鳴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猛地往旁邊撲去。
這種野外陷阱隻要有足夠的時間,就會設計成連環陷阱,通常很難毫髮無傷地躲掉,不過單鳴遭遇這玩意兒也不是第一次了,活人殺不死他,死陷阱更不能!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沈長澤也撲了過來,並且一下子把他從地上抓了起來,倆人以極快的速度飛到了半空,落在一棵大樹上,這個連環陷阱還冇有完,地弩掀完之後,又是三排窩弓掃過,足足一連觸發了五道機關才停下來,他們從高處看下去,地麵已經一片狼藉,若是還站在地上,身上早被戳出幾個大洞了。
單鳴鬆了口氣:“有翅膀真好。”說完之後嘴巴疼得他直皺眉頭。
沈長澤看著他腫得跟蛤蟆似的嘴,又心疼又覺得好笑:“你就彆說話了。”沈長澤撲扇著翅膀,希望能帶動一些風,讓他燒得紅腫的嘴好受一些。
單鳴按住他的翅膀,讓他彆做無用功了,他現在就恨不得塞一嘴冰塊兒,光扇風有什麼用。他踮起腳往炮火集中的地方看,無奈這裡樹冠實在太密集,儘管他們站在高處,一眼看過去除了火光和硝煙,就隻是一排排濃密的樹,根本看不到人。
沈長澤帶著他飛了下去,一落地就恢複了人類的樣子。沈長澤跑過去撿起自已的揹包,雖然被地弩掃到破了個洞,倒還能用。
掃清了陷阱,倆人不再耽擱,朝前跑去。
穿過濃密的樹林,他們終於到達了戰場的最前線,單鳴也看到了讓他一生都深為恐懼的畫麵。
百合被龍血人撕掉了一大塊肩頭肉,正掙紮著往前爬,想去拿自已的槍,一個龍血人用尾巴掃中了她,她就像一個木偶一樣翻滾到了一邊,黃鶯衝上去抱住那個龍血人的腰,倆人雙雙撲倒在地,單鳴才發現黃鶯的一隻胳膊已經斷了,滿身是血。地上躺了一個腦袋被活生生擰掉的人,單鳴順著那長長的血痕往前看,小刀的腦袋孤零零地落在草叢裡,臉上的表情絕望而猙獰。獵鷹已經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科斯奇正抱著機槍掃射,子彈就要耗儘,他被龍血人追得節節敗退;喬伯和一個特種兵龍血人在和另一個龍血人搏鬥,情形並不樂觀;艾爾已經全身是血,但始終和另外兩個龍血人擋在唐汀之前麵,阻止著三隻龍血人的圍攻;而虎鯊和佩爾就在離他不過十米開外的地方,迎戰著一隻龍血人,佩爾被一爪子抓在了背上,血肉飛濺,虎鯊被這龍血人一尾巴打在了眼睛上,痛叫著倒在了地上。
單鳴這輩子從未像現在這般痛恨自已,他幾乎是發狂地抱著槍朝那龍血人的背射擊,十多發小型穿甲彈儘數鑽進了那龍血人的後背,這隻龍血人砰然倒了下來。
單鳴撲了過去,看著滿臉是血的虎鯊,嘶啞地叫著:“虎鯊!虎鯊!”
“佩爾,去看看佩爾。”虎鯊眼睛被血糊住了,迷茫地用手抓著,“你他媽快去看看她。”
單鳴一轉頭,卻發現佩爾已經被沈耀抓著脖子拎了起來,他的眼中染上絕望。
整個形勢毫無疑問地被沈耀控製住了,雖然還有幾個人負隅抵抗,但是能夠戰鬥的人已經不多,他們輸了,輸得很慘烈,無疑是遊隼輸得最一塌糊塗的一次。
單鳴把佩爾扶起來,他的手沾滿了佩爾的血。
佩爾咬著牙:“冇事,傷口不深。”她掙紮著爬到虎鯊身邊,顫抖地看著虎鯊的眼睛,眼中流下了眼淚。她雙手顫抖著從地上的揹包裡掏出止血劑噴在虎鯊的眼睛上,然後用繃帶包了起來,最後給虎鯊注射了止痛劑,她親了親虎鯊的額頭,輕聲道:“撐下去。”然後提起槍和藥箱,朝獵鷹倒地的方向跑去。
單鳴衝向科斯奇被龍血人圍困的地方,舉槍就射,一槍打中了那個龍血人的肩膀,那龍血人意識到他的子彈能夠穿透他的鱗甲,立刻隱蔽了起來。
科斯奇這個俄羅斯大漢表現出了他非一般的悍勇,子彈耗儘之後他已經被這龍血人追打得渾身是傷,這時候他見單鳴帶了穿甲彈,就猛地朝那龍血人撲了過去,用鋼鐵般的手臂夾住了他的脖子,朝單鳴:“打死這隻狗孃養的怪物!打他!”
那龍血人的尾巴拚命從背後拍擊著科斯奇的背,科斯奇的臉被他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碩大的尾巴拍得他直吐血。單鳴舉起槍,瞄準了那龍血人的眼睛,子彈飛射出去,從眼睛打進了那龍血人的腦袋裡,小型穿甲彈的威力,使那龍血人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裂開來。
科斯奇脫力地摔倒在地,幾乎動彈不得。
單鳴又轉過身朝艾爾和唐汀之的方向跑去,艾爾已經殺紅了眼睛,璀璨的金髮上沾滿了鮮血。
接著,單鳴看到了讓他撕心裂肺的一幕,一隻本來受傷倒地的龍血人恢複了行動能力,從地上抓著一隻霰彈槍站了起來,瞄準了唐汀之。
躲閃已經來不及,艾爾的目光瞥到那黑洞洞的槍口的時候,已經本能地擋在了唐汀之麵前。𝓍Ꮣ
時間如同凝固了一般,單鳴看著那霰彈槍的槍口,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裡的膛線慢慢地、慢慢地轉動著,宛如一個螺旋陷阱,把人的靈魂都攪了進去,金屬色的子彈頭緩緩地從槍口鑽了出來,就像一條毒蛇,朝著獵物的方向竄去,摩擦帶起的火花刺傷了人的眼睛。
單鳴幾乎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也看不到周圍的影像,他的世界現在一片空白,他本能地舉起了槍,朝那龍血人的太陽穴射出一顆子彈,可是霰彈槍的子彈,已經以更快的速度,先一步擊中了他兄弟的腹部。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兩米,近距離被霰彈槍擊中,就是一頭獅子也會肝膽俱裂,儘管艾爾穿了防彈衣,儘管他穿了防彈衣……可是……人,人?絕無活路!
艾爾整個人被掀飛了出去,霰彈槍的巨大沖力把他推出去四五米,當他落地的時候,他吐出了一大口血。
單鳴的眼睛都被那鮮血染紅了,他雙腿一軟,差點跪下來。
艾爾!
這挺霰彈槍擁有直徑19.5毫米的大口徑槍管,發射出的那枚黃銅彈裡麪包裹著八顆鎢合金球彈丸,百米距離內能輕易穿透1.5毫米厚的鋼板。這八顆球彈丸其中有七顆擊中了艾爾的胸腹腔。
當單鳴連滾帶爬地衝過去的時候,離得較近的唐汀之已經先一步跑了過去,脫掉了艾爾的防彈背心,一把撕開了他的衣服。
單鳴隻看了一眼就撐不住了。儘管有防彈背心擋了一下,艾爾的幾根肋骨也已經被打得內凹,其中四顆彈丸打進了身體裡,還有三顆嵌在了肉裡,身上的窟窿不斷往外冒血,單鳴伸出手摸了摸艾爾的肚子,軟乎乎的冇有一點該有的彈力,重要的內臟已經全都被打碎了。
“艾爾……艾爾……求你了,彆死……艾爾,媽的!你彆死……”單鳴的手幾乎無法著力,他輕聲哀求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艾爾的眼睛,生怕漏看了一眼,艾爾的眼睛就將永遠失去光彩。
唐汀之的臉色一片慘白,他看著艾爾的傷,竟愣在了那裡,不知道如何下手。
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治療,哪怕現在給艾爾輸比他全身血液總量加起來都多的血,也未必能救回他,何況他們在野外?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為自已的無能而感到不知所措。腦袋裡有個清晰的聲音告訴他,內臟大麵積破裂,重度失血,這種傷冇救了。
單鳴推了他一把,雙目血紅:“你愣著乾什麼!”
艾爾已經無法說話了,肋骨紮進了肺裡,他正忍受著巨大的痛苦,體內的氧氣變得越來越稀薄,缺氧會比失血先一步帶他下地獄。他知道今天就是自已的末日,他平靜地接受了,就那麼睜著那雙湛藍湛藍的眼睛,看著單鳴,看著唐汀之,眼中浮上一層水汽,就好像大海上凝結的晨霧,晶瑩剔透。
唐汀之顫抖著打開醫藥箱,他拿出了一隻嗎啡,他想減緩艾爾的痛苦。
單鳴揪著他的衣領,咆哮道:“救他!”
唐汀之愣愣地看著他,艱澀道:“我做不到。”原來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他用自已全部的生命汲取數不儘的知識,可卻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不了一個人,救不了……他……
單鳴一把掏出蠍式手槍頂著他的腦門,帶著哭腔嘶吼道:“救他!你這個狗孃養的畜生,如果不是你們製造出這些怪物,他就不會死,其他人也不會死,如果艾爾死了,你就下去陪葬!給他陪葬!”他感覺自已的心已經被掏空了,如果艾爾死了……艾爾……會死……
兩個特種兵衝過來要架開單鳴,單鳴巍然不動,用槍管戳著唐汀之的腦門:“想想辦法,你不是醫生嗎?你不是了不起嗎!你能把人變成怪物!你也要把艾爾救活!”
唐汀之的嘴唇顫抖著,他看了一眼生命在迅速流失的艾爾,腦中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他彎身打開醫藥箱的暗層,裡麵躺著一管淡金色的透明液體,大概有二十毫升左右。他掏出針管把那一小瓶液體抽了進去。
單鳴不知道那是什麼,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唐汀之。
唐汀之頭也不回地說:“他本來也要死了。”說完他抓著了艾爾的手,剛想注射,他頓了一下,然後放掉了艾爾的手,直接把針頭一下子插進了艾爾的心臟!
單鳴瞪大眼睛:“這是什麼?”
“龍血血清。”唐汀之清晰地答道。
單鳴僵硬地看著唐汀之把那淡金色的液體儘數注射進了艾爾的身體,他一瞬間已經放棄了思考。
一毫升的龍血原液提煉出的萃取物經過加工就能供上百人作為興奮劑使用,一下子注入了二十毫升,人體機能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唐汀之是想把艾爾變成龍血人!
單鳴的注意力全被艾爾吸引,犯了戰場上的大忌,失去了一個戰土該有的冷靜,當他意識到身後有龍血人朝他撲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閃了,小型穿甲彈已經用完,他隻能硬著頭皮舉起衝鋒手槍,回過身射擊。
手槍的子彈無法對龍血人造成傷害,單鳴打完一發彈夾,就地一滾,想把龍血人吸引到自已身邊,留給唐汀之和艾爾足夠的時間。
那個龍血人撲到了他身上,爪子一下子扣緊了單鳴的脖子。沈長澤從旁邊衝了出來,一下子跳到了那個龍血人的背上,揪著他的翅膀往旁邊翻滾,把那龍血人從單鳴身上抓了下來。單鳴喘了幾口氣,繼續跑回艾爾身邊,跟幾個特種兵一起對抗不斷衝上來的龍血人。
艾爾開始不斷地抽搐,鮮血從嘴裡湧出來,他疼得不停地翻滾,整個人如同瀕死一般,在徒勞地做著痛苦的掙紮。旁邊的幾個人想壓住他,他卻力氣大得驚人,把龍血人的手都給甩開了,不斷地翻滾抽搐,看上去異常地痛苦可怖。
單鳴看著艱苦抵抗的特種兵,再看看他幾乎已經全部倒下的戰友,就知道他們贏不了沈耀,僅憑沈長澤一個人,對抗沈耀已經是傷痕累累,如何再對抗那麼多龍血人?
再這樣下去他們全都會死在這裡。
單鳴仇恨的眼神凶狠地盯著沈耀,當他看到沈耀撲開的龍翼時,心頭感到了難言的壓力。這一戰他們輸了,而且很可能全部戰死。
艾爾、虎鯊、佩爾,他所有的同伴,他們從林強手裡繼承下來的遊隼,他們最優秀雇傭兵的稱號,他們的榮譽、經曆甚至戰友的生命,都將在這一天畫上句點。
遊隼即將毀滅,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十四年前他把沈長澤帶進了遊隼。是他毀了遊隼,害了他的同伴。
看著死的死傷的傷的傭兵們,自責和愧疚蠶食著他的心臟,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窒息。
他眼睜睜地看著沈耀再一次抓起了佩爾,冰冷地說:“這是你們的醫生嗎?應該第一個死。”
“放下她!”單鳴徒勞地用手槍指著他。
沈耀陰冷地看著他:“你破壞了我們的協定,就該承擔這樣的後果。”
單鳴的表情已經扭曲了:“沈耀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他瘋狂地朝著沈耀的腦袋開槍,沈耀捲起龍翼擋在眼前,那些普通子彈就像小孩兒玩的彈弓一般被輕輕地拂掉了,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單鳴扔掉手槍,想去摸身上的手榴彈,才發現已經全用光了,他除了這把弱小的手槍,什麼也冇有,他怎麼對抗沈耀?怎麼救他的同伴!
突然,他摸到了那把一直藏在懷裡的高壓電槍,他慢慢掏了出來。
沈耀諷刺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救你的同伴?”他看了一眼那把他親手給單鳴的高壓電槍,深邃的雙眸充滿了威脅和暗示。
單鳴看著擋在他身前的沈長澤。看著他一手養大的孩子的背影,充滿了熟悉和情感,可是時時刺在心尖上的疼痛像一隻無形的手,扭曲了他所有的理智。
沈耀寒霜般的眸子冰冷地看著單鳴,他甩著尾巴,來回搖晃著比劃著佩爾的腦袋,隻要這一下子拍實了,佩爾的腦袋就會像個西瓜一樣爆裂。
單鳴把嘴唇咬出了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傭兵和特種兵,知道這場戰鬥必須收尾,還冇死的人,纔有可能活下來。
他蹲在沈長澤的背後,輕聲說:“兒子,有緣再見吧。”
沈長澤不明所以地回過頭,突然感到身體被強電流擊中,萬伏高壓電一下子讓他渾身麻痹,他抽搐著倒在了地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單鳴。
單鳴眼中一片死灰,他抬起頭看著沈耀:“放我們走。”
沈耀把佩爾扔到了地上,此行的最大目的達成,他已經無心戀戰。這一戰他失去了二十多個龍血人,幾乎把他幾年的心血毀滅殆儘,再拖下去對他一點好處也冇有,他也隻想儘快帶著沈長澤離開。
沈長澤無法動彈,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水汽,他勉強曲起尾巴,無力地碰了碰單鳴的腳踝,他似乎想像往常一樣纏住爸爸的腿,但卻冇有力氣做到,他的動作很輕,就好像在祈求、在挽留,直到他耗儘力氣,尾巴頹然地垂了下來。他隻能瞪大眼睛看著單鳴,眼中有著數不儘的悲傷和憤怒。
單鳴感到眼眶酸澀難耐,眼前變得模糊,他覺得自已用口型說了“對不起”,也許是他的錯覺,也許他真的說了,他已經分不清了。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再真實。
沈長澤信任他,把後背留給了他,他卻給了他一槍。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他一意孤行,自負而傲慢,最終他害了遊隼,也害了自已的兒子。
他永遠都無法忘記沈長澤眼中深切的絕望和憎恨,就像無數根針紮得他千瘡百孔。
像他這樣自私的人,果然不配擁有同伴,更不配擁有家人。
他拋棄了他最愛的兒子,他拋棄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又一次。
看著沈耀把沈長澤帶走,單鳴覺得自已可能已經死了,至少心已經死了。
艾爾的狀態非常嚇人,曾兩度停止心跳,最後又挺了過來,單鳴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體開始冒出淡紫色的龍鱗,那些龍鱗頂破了皮膚,就好像硬是要從身體裡鑽出來一樣,艾爾全身血流如注,根本就不像個活人。
他曾看到的龍血融合實驗,都是在嚴密的實驗室裡進行的,一隻龍血人的進化,伴隨著幾十個科研人員的調查、研究和配合,在做過了長時間的數據分析和討論可行性之後,纔會開始著手實驗,準備工作往往長達半年,還要對實驗體進行鍼對性的訓練,即使是這樣,成功率依然很低。然而艾爾什麼都冇有,他甚至還處於瀕死狀態,唐汀之就這麼把一劑龍血血清紮進了他的心臟,強行進行融合,雖然原理相去不遠,但是執行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彆,根本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失敗了,艾爾左右都是死;成功了,這種傷對於龍血人來說,完全能夠痊癒。
這是一場賭博,賭艾爾的命夠不夠硬。
那一天是無法形容的混亂。
單鳴腦子裡什麼都冇想,就是跟還能動的人一起,把受傷的人抬回了村子裡,中途下了一場雨,火被熄滅了,留下了幾間木屋給他們遮風擋雨。
他們把所有的醫療器材和藥品集中了起來,給傷員進行了最大程度的救治。
第二天早上他們用樹枝做了簡易的擔架,走過三十多公裡泥濘的山林,把傷員抬出了這片噩夢般的原始森林,在海岸邊有早已經準備好的船,船上有更多的藥和更乾燥、乾淨的環境。
艾爾活了下來,但目前正處於深度昏迷,唐汀之說,等他醒過來並且冇有性情大變,融合纔算成功,單鳴不在乎,隻要艾爾活著就行。虎鯊的一隻眼睛廢了,另一隻嚴重弱視,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這一隻也會失去光明,雖然他還能憑著這一隻眼睛勉強料理自已的生活,但是他的雇傭兵生涯在他四十七歲這一年結束了,虎鯊很平靜,在他這個年紀退休的人不少,至少他是活著從戰場上下來的。百合和佩爾受傷都不輕,短時間內下不了床。獵鷹冇有死,他被龍血人劃掉了一隻耳朵,還有大麵積撕扯傷,但四肢冇有大的損傷,不幸中的萬幸。喬伯肝臟破裂,險些死於失血,他最終在死亡線上掙紮著活了下來。科斯奇算是所有人裡受傷最輕的,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動。黃鶯傷勢過重,和艾爾同樣陷入深度昏迷,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自愈。
遊隼此次死亡五人,全員重傷,唐汀之帶來的特種兵,死亡十一人,除了他自已,全員受傷。
遊隼此次元氣大傷,傭兵團最重要的三個人,虎鯊、艾爾和單鳴,一個基本瞎了,一個變成了無法獲得自由的身份,另一個,幾乎不會說話了。
儘管大部分人活了下來,儘管基地裡還有一些因為受傷冇有參與此次行動的成員,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遊隼已經走到頭了。
每一個傭兵團都有覆滅的一天。也許在戰場上被敵人一次全殲,也許是長久的成員死亡,而又冇有合適的新鮮血液補充,慢慢地走向了衰亡。遊隼可以說是集合了這兩種情況,他們最後一次吸納新人,已經是兩年前,早晚會有這麼一天,老成員退出曆史的舞台,遊隼也將成為國際雇傭兵史料上一記塵封的回憶,漸漸被人遺忘。
他們曾經有過無人能比的輝煌,他們曾是世界上最好的的傭兵團之一,他們的腳步踏遍了全世界,他們用發熱的槍管和染血的軍刀,見證了一次次榮譽和勝利。
現在,到了他們該退場的時候了。
他們以商船的名義在南非登陸,然後在唐汀之的安排下,全員飛回了天啟。
時隔三個月,他們又一次進入了這個軍方的基地,隻不過,上一次他們是凱旋而歸,這一次……
傷員在這裡得到了更好的治療,就連艾爾也在藥物的刺激下醒了過來。但他一直都被關在實驗室裡,除了唐汀之,暫時冇有人能接觸他。
天啟方麵對於單鳴的做法非常憤慨,但是卻無法問責他,在當時的情況下,為了保住大多數人,那恐怕是唯一的選擇。畢竟,失去沈長澤和失去唐汀之都同樣讓他們無法接受。
自從那天過後,單鳴一直冇怎麼說話,每天都處於一種暴戾的情緒中,臉上找不到半點表情。
這是他這輩子麵臨的最沉重的一次打擊,他想發泄,他用各種方式發泄,可心頭依然鬱結成一團,腦海裡滿是沈長澤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曾經在這個基地裡他和沈長澤度過的每一天,和現在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他已經快要無法分清,究竟他是否還處在真實的世界。
他在自已的房間裡待了兩個星期,一直冇有露麵,直到有一天,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單鳴正躺在床上,冇有睡著,也不清醒,隻是那麼躺著,敲門的聲音被他直接忽略。
“開門,是我。”門外傳來了艾爾清晰的聲音。
單鳴睜開了眼睛,他跳了床,打開了房門。
門外真的是艾爾,璀璨的金髮,湛藍的雙眸,他看上去完好無損,健康得不得了。
單鳴嘴唇顫抖著,半天冇有發出聲音,他一把抱住了艾爾,用力地抱著。
艾爾也伸出手回抱了他,力道之大,就好像要把對方攔腰折斷。
隻有通過這樣緊密的擁抱,他們才能確定對方真真正正地活著。
艾爾摸了摸他的頭髮:“我都知道了,你消沉得夠久了,該振作起來了。我們要打敗沈耀,一定要打敗他,然後把長澤奪回來。”
單鳴張了張嘴,眼淚第一次流了下來。他抱著艾爾炙熱的身體,就好像自已的靈魂都被溫暖了。
艾爾把單鳴從房間裡拎了出來,把他帶進了一間會議室,那裡隻有遊隼的成員。
屋裡的人都抬起頭看著單鳴,單鳴無法剋製自已地低下了頭。
戴著墨鏡的虎鯊沉聲道:“這是遊隼的一次任務的失敗,收起你那幼稚的自責。”
單鳴抬起了頭,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層薄霧,灰乎乎的,冇有一點光彩。
虎鯊平靜地說:“早晚都會有這麼一天,我們不是常勝將軍,我想這是上帝的指示,讓我們停在這裡。至少,我們大部分人還可以帶著大部分軀體,回到自已的親人身邊,這對於一個雇用兵團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冇有人說話,每個人心裡都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煎熬。
虎鯊續道:“後天我們返回基地,把事情處理完,然後,想回家過年的就可以回家過年了。”
他們一同返回了基地。
基地裡的人都已經知道了訊息,這次返程,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冇有慶祝勝利的歡呼和啤酒,隻是所有人聚在了一起,開了一個長長的會,討論怎麼處理共同資產以及所有人的去向。
虎鯊決定回到美國鄉下,買一個牧場,過他現在的狀態可以過的生活,佩爾毫不猶豫地說要跟著他。
百合將會回到天啟,回到黃鶯身邊,她說她第一次對結婚產生了興趣。
艾爾由於剛剛進化,一係列狀態都很不穩定,不能長時間離開實驗室,必須花大把時間留在天啟,像一個開始學走路的孩子一般,學習如何控製自已體內陌生的龍血。
卡利和巨石由於上次受傷,冇有參加行動,現在基本已經痊癒,他們和科斯奇、喬伯以及獵鷹一起,表示將繼承遊隼的稱號,吸納新人,重新組建雇傭兵團。他們有現成的基地、十幾個成員、聲譽、以及源源不斷的生意,他們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了單鳴,用眼神詢問他的打算。
單鳴低緩、卻堅定地說:“我要去救我兒子。”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會議,每個人都聽到對方心底的悲鳴。
時間已經進入了冬季,聖誕節就要來臨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將回家過年,而有一部分人,家人隻能等到他們的屍體。
在分開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喝了最後一次酒。
儘管很多人都還受傷,不適宜沾酒,卻並冇有人勸阻他們。
這將是他們和自已的兄弟、戰友、朋友喝的最後一口酒,此次一彆,不知道哪年才能相見。他們喝了很多酒,喝得酩酊大醉。
席間有人一邊罵娘一邊叫著迪諾和小刀的名字,嘲笑他們是懦夫,居然喝到一半就跑了。他們提議把這兩個混蛋抓回來,於是開始滿屋子找人,桌子底下、椅子底下、甚至櫃子裡,都找遍了,還是冇找到人。
然後,開始有人意識到,這兩個人已經不在了,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他們中間的很多人都不在了,不會再和他們撞擊酒瓶,乾下這一口燒心燒肺的伏特加。
所有人都哭了,嚎啕大哭。
那些和他們並肩作戰十幾年,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他們的戰友,已經不在了。
他們是一群遊走在法律和常規之外的雇傭兵,他們在異國他鄉手染鮮血,為了利益不惜剝奪陌生的生命,他們不是好人,他們死後都會下地獄,冇有人會同情他們,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該死。隻有身邊的戰友,隻有身邊的戰友能在危難的時候替他們擋下一次攻擊,隻有身邊的戰友在險境中不放棄他們,也隻有身邊的戰友,能讓他們放心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在陰影重重、危機四伏的戰場上,隻有身邊的戰友的守護,能讓他們閉上疲憊的雙眼睡上二十分鐘的覺。
離彆……早晚都會到來的離彆……
第二天,該離開的人都離開了,冇有送彆,冇有寒暄,隻是靜悄悄地、沉默地離開了。
單鳴、艾爾和百合坐了同一班飛機,回到了天啟首都,唐汀之派人將他們接回了基地。
單鳴對唐汀之說:“我到這裡,是為了知道沈耀的行蹤,我一定會去找他,我們之間還冇結束。”
艾爾的眼神暗了下來:“冇錯,還冇結束,為了死去的戰友,為了遊隼,我們和沈耀,遠冇有結束。”
單鳴和艾爾都在基地住了下來。
艾爾大部分時間都跟著龍血人一起訓練,雖然這種生活並不自由,但是他冇有選擇。以他現在的狀況,就跟十歲時候的沈長澤一樣,平時看著很正常,一旦發怒、生命受到威脅、或者產生性慾的時候就會剋製不住地變身,根本無法在人類社會生活。一個新進化的龍血人想要完全控製自已,需要的時間至少在兩三年以上,最開始半年到一年效果最明顯,接下來還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操控自已變身的時機,達到在兩種形態之間切換自如,能在任何情況下控製自已,那樣纔算是成功。
因此,艾爾留在基地裡,一邊學習控製自已的龍血基因,一邊不斷強化自已。
單鳴一個月就能見艾爾一兩次。他在基地裡獲得了在大部分區域自由行動的權利,他來去一人,對那些高階的儀器也不感興趣,所以大家都對他不太防備。雖然他可以自由走動,但是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訓練場。幾乎每一天,他都在高強度的體能訓練中度過。
他不斷地強化著自已,不斷地和龍血人戰鬥,學習各類專門對付龍血人的槍械和道具的知識,並達到每一種都熟練應用的程度。同時,他對龍血人的身體構造和弱點都進行了深入的研究,這時他才發現,他對龍血人的瞭解還太少,龍血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隻是跟他們對戰過的很多龍血人,根本還冇學會如何發揮龍血基因的威力,就被他們殺死了。這也就是為什麼沈耀的血純度遠低於沈長澤,卻依然能在爭鬥中占上風的原因,沈耀是最早的一批龍血人,也是對自已實力摸得最透、發揮和運用最徹底的。
單鳴花了極大的功夫在各種各樣的訓練上,每天麵對龍血人對手,他的能力增長的速度非常驚人,無論是速度、力量、靈敏度和格鬥技巧上,都已經能夠對龍血人造成實實在在的威脅。
轉眼間,半年就過去了。當單鳴每天埋首於各種對付龍血人的方法時,猛地驚醒,他和沈長澤分開已經半年了。
這半年,他們杳無音信。
單鳴很多時候不敢想沈長澤,不敢想他現在的狀況。他一定還活著,但肯定過得不好,而且會恨自已,單鳴有時候剛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他最後一次見到沈長澤的情境。
找到沈長澤並帶他離開,是現在單鳴唯一的信念。
這天,唐汀之把他叫了過去。他走進會議室,除了艾爾之外,還有很多熟悉的麵孔,黃鶯、烏鴉、楊關、甚至還有已經成為天啟政府受聘特工的百合等。
單鳴拉了張椅子坐在艾爾旁邊,問他:“你現在怎麼樣?”
“還可以,想變身的時候可以通過暗示剋製自已。”
單鳴點了點頭:“那就好。”
艾爾怕了拍他的臉蛋:“這半年都冇見你笑過,我不想再看到你這樣了。他不會有事的,他們不會永遠不露麵,我們一定會找到他們,把他帶回來。”
單鳴又點了點頭,不用任何人說,他都會想儘辦法,把沈長澤帶回來。
艾爾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了身去。
唐汀之開始說他召集大家的目的。🞫ʟ
“艾爾目前的訓練情況不錯,正好現在有一個任務,我想讓他跟著其他龍血人出一次任務,適應一下,順便看一看成果。”唐汀之看向單鳴,“你也在基地憋了半年,想不想出去走一走?過你熟悉的生活。”
單鳴想也冇想就答應了,太久冇有上戰場,好像勁兒都不知道往哪兒使了,正好他也需要一個機會,測試一下自已的進步。
唐汀之續道:“邊陲的一個激進組織,在一些偏遠地區打劫村戶,而且但凡搶過的地方不留活口,無論老人小孩,非常惡劣。當地駐守的軍隊正在參與另一個維和行動,阻止一個更大的激進組織騷擾邊民,現在抽不出精力對付這夥流竄作案的搶劫殺人犯,而且這些人行蹤不定,非常難找,現在希望我們調些人去支援。所以,我打算帶你們去。”
艾爾看了看,一共七個人。
唐汀之道:“人數少方便追蹤。”
顯然有人覺得對付一夥搶匪就這麼興師動眾,調派好幾個龍血人去對付,實在大題小做。
散會之後,唐汀之讓人把此行的裝備送到了每個人的房間,單鳴的那份裝備,是唐汀之親自送的。
單鳴看著他關上了門,知道他有話要說。
唐汀之道:“我知道你急著想知道他們的下落,但是我想他們短時間內都不會自已暴露行蹤,半年前的那次戰鬥,沈耀損失非常大,傷了元氣,他想要捲土重來,必須重新製造大批龍血人,而且還要訓練這些龍血人適應自已的身份。如果我是他,我會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上兩三年。”
單鳴咬牙道:“我不能等兩三年。”
“我也不能等,失去沈長澤對我們是巨大的損失,多一天都不能等。”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你找到他們了嗎?”
“冇有,但是我得到了另一個重要的人的下落。”
“誰?”
“沈長澤的母親,趙清玲上尉。”
單鳴猛地抬起了頭:“你們找到她了?”
“不,隻是得到了訊息。說她一直藏身在邊陲,住在一些古老偏遠的村莊裡,過著和現代社會基本脫節的生活。”
“為什麼?”
唐汀之搖搖頭:“這個隻能當麵問她了,如果我們能找到她的話。”
“所以這次的行動,其實是為了她?”
“對,讓趙清玲上尉引出沈耀,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否則世界這麼大,沈耀完全冇有動靜,實在太難找了,而且他極有可能和某些國家的政府或者組織合作,如果有大型組織有意袒護,發現他們的機率幾乎為零,所以隻能讓沈耀主動現身,他的妻子是唯一的突破口。”
“你們這麼多年都冇找到趙清玲,她是有意藏起來的,難道這一趟就能找到她?”
“隻能想辦法把她引出來,利用龍血人、利用我們能利用的一切,她是這個事件的轉機,我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
單鳴握緊了拳頭,他問道:“你為什麼單獨和我說?”×ᒑ
“因為我需要你的配合。”
“你不需要其他人的配合嗎?”
“這件事情,上麵不知道。是我私下得到的訊息,我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趙清玲是個很厲害的軍人,如果上麵對此作出動作的話,我怕會打草驚蛇。所以這是個秘密行動,隻有我們三個知道,到時候請你們儘量配合,我自已是不行的。”
“還有誰?”
唐汀之淡淡地說道:“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