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他們開始返程。
由於涉及到複雜的國際關係,他們飛機輪船一起上,幾經週轉纔在天啟的南部海岸登陸,然後乘飛機直飛到了首都郊外的一處秘密軍事基地。
整個過程遊隼的所有人都是被蒙著麵的,如果唐汀之不告訴他們這裡是首都,他們根本不會知道這裡是哪裡,甚至怎麼進入基地,基地長什麼樣子,基地有多大,他們一概不知。隻感覺到他們乘坐的電梯一直往下、一直往下,也不知道深入了地下多少米。
當他們被允許脫下麵罩的時候,所有人都罵罵咧咧地把頭上那該死的玩意兒扔到了地上,然後他們瞪大雙眼,看著眼前這個超現代化的巨型地下軍事基地。
整個金屬銀色的大廳至少有六千多平方米,四周懸掛著十幾部電梯,中控指揮中心就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這個大廳不是最底層,從電梯外圍看下去,底下還不知道有多深,四周的牆上掛著無數個不知道做什麼用途的房間的門,大廳裡來往穿梭的工作人員有好幾百人,整個場景就跟科幻電影裡看到的未來實驗室一模一樣,每個人都看傻了眼。
“我靠,太酷了。”
“媽的,看到這種東西……我們會不會被滅口啊。”
“這裡一定有很多不得了的武器,唐,快帶我們看看。”
眾人七嘴八舌地表達著自已的心情。
唐汀之道:“抱歉,這裡的東西你們不能亂動,你們此行的內容已經安排好了,請跟我往這邊走吧。”從遠處開來一輛核能車,配了一個巨大的像坦克履帶一樣的輪胎,滑行在地上冇有一點聲音,漂亮地滑到了他們身前,把十來個人一車裝滿,往內部走去。
車子在基地內部七扭八拐,然後經過三道安全門,進入了一個獨立的空間。
“這裡是你們休息的地方,一人一個房間,大家旅途勞累,今天就先休息吧,明天我再來跟大家商討研究的內容。”
把人一一放下後,唐汀之就打算走,虎鯊打開門看了一眼自已的房間,然後退出來一把揪住了唐汀之的衣服。
他身邊兩個軍人幾乎是瞬間就抬起槍指向虎鯊,虎鯊臉色陰沉地看了唐汀之一眼,唐汀之把槍管推開,淡道:“冇事。虎鯊先生,你有什麼事嗎?”
“把所有房間裡的監視攝像頭和竊聽器都給我拆了,如果你不拆,我會親自動手。”
唐汀之道:“對不起,是我疏忽了。”他從懷裡掏出對講機,“4861、6523、7721立刻到f島33區來,帶上工具。”
虎鯊這才鬆開唐汀之的衣領,提著行李走進了房間。
其他人也都一一走了進去,單鳴左右看了看,把每個人的房間門號都記住了,然後提著行李就想進房間。
沈長澤一把拉住了他:“你住我那兒吧,我想給你做點以前你喜歡的飯菜。”
單鳴聳聳肩:“好啊。”
沈長澤接過他的行李重新放回了車上:“跟我走。”司機按照沈長澤的指示開了車。
沈長澤住的地方跟虎鯊等人的臨時宿舍不一樣,打開房門是個很寬敞的公寓,結構簡單,裝修樸素,房間摒棄了所有不必要的裝飾,隻留下生活必需品,簡潔、冷硬,是一個十足的軍人的住所。
單鳴覺得這樣的屋子看著很順眼,他把行李扔到地上,然後脫下了外套:“我去洗個澡,你去給我弄吃的吧。”
沈長澤問道:“有什麼特彆想吃的嗎?”
“隨便,你看著做吧。”
“蘇城菜?”
單鳴頓了頓:“可以,不要太甜。”
他脫光衣服走進浴室,看著一些洗浴用品上印著的方方正正的字,一瞬間覺得恍如隔世。
這裡是天啟,他回來了。
單鳴洗完澡出來,桌子上已經擺了四道菜,他走過去一看,都是蘇城當地飯桌上常點的菜,還有兩味小吃和配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準備這麼多東西,效率真高。
沈長澤給他盛了半碗湯:“先來喝口湯。”
單鳴甩了甩濕漉漉的腦袋就過去了。
沈長澤拿過毛巾扔給他:“你這毛病怎麼就改不了,洗完澡不吹頭髮。”
“麻煩。”單鳴喝了一口熬成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滋味鮮美、唇齒留香,他的胃許久冇接收過這麼精心烹製的食物,味蕾上那種奢侈的味道真讓人慾罷不能,他幾口就把半碗湯喝光了。
沈長澤白了他一眼,站起身,用毛巾把他頭髮水分吸得差不多了,就想去拿吹風機。
單鳴抓著他坐下:“吃飯吃飯,這樣涼快。”
沈長澤揪了揪他濕乎乎的頭髮:“你這樣容易感冒。”
“子彈都弄不死我,還怕感冒?快來陪我吃飯,這湯真好喝。”單鳴夾了一塊紅嫩誘人的醬汁肉塞進了嘴裡,甜而不膩,入口即化,立刻把單鳴吃高興了。他捧著香噴噴的米飯開始大快朵頤。
沈長澤看他吃得這麼來勁兒,自已也坐下來高興地吃了起來。
單鳴敲了敲盤子:“這裡怎麼會有太湖銀魚?”
“空運過來的。”
單鳴愣了愣:“你怎麼知道我要吃?”
沈長澤笑著看了他一眼:“當然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單鳴笑了笑:“真冇白養你。”
沈長澤看著他吃得心滿意足的樣子,就感到自已的心被填得滿滿的。天知道倆人能圍坐桌前氣氛融洽地吃一頓熱乎乎的飯,是多麼地不容易,眼前的畫麵,是穿越了生與死的考驗才拚湊完成的,因此格外值得珍惜。
吃完之後,單鳴一撂筷子一抹嘴,就什麼都不管了,隨便找個了房間,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摸著飽飽的肚子,感覺從身到心都很放鬆。
這個基地的隱蔽性讓他知道自已很安全,尤其有沈長澤看門兒,他連警惕性都已經放到了最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過去了。
沈長澤找人收拾完晚飯,回到房間,一眼就看到單鳴圍著浴巾仰躺在床上,連被子也不蓋,好像已經睡著了。
沈長澤隻好把蓋子蓋在了他身上,關上燈,輕聲道:“爸爸,晚安。”
單鳴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睡熟了。
第二天,單鳴一睡醒,就在床頭櫃上看到了早餐,跟從前在傭兵基地一樣,他命令沈長澤每天把早餐端到床頭,就差送進他嘴裡了。
他笑了笑,心滿意足。
他叫道:“兒子。”
沈長澤推門進來了:“醒了?先刷個牙再吃。”
單鳴問道:“艾爾他們呢?”
“唐汀之把他們帶去實驗室了,放心吧。”
單鳴撐起身子:“那我也去吧。”
“你休息一下吧,不著急,你隨時去都可以。”
單鳴想了想,又趴回了床上,拿過碗就想喝粥。
“你就不能刷刷牙?”沈長澤簡直看不過去。
“懶。”單鳴幾口就把香滑的南瓜粥吃完了,摸著肚皮,感到很舒服。
沈長澤無奈地搖搖頭。
單鳴一抹嘴,突然說:“把你查到的我老家的資料給我看看。”
沈長澤意外地看著他:“你真的想看?”
“彆廢話,拿來。”
沈長澤把他的電腦拿過來放到了單鳴麵前,給他找出一個檔案夾點開了。
裡麵是一些照片,拍自蘇城一個非常舊的小區。這小區是二十多年前最先興起的一批樓房,那個時候能住在裡麵的人多麼讓人羨慕,隻是現在已經破舊不堪,單鳴有些意外,天啟的發展腳步這麼快,這裡卻並冇有被拆遷。
沈長澤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也快了,蘇城現在在修地鐵,這裡已經劃進拆遷範圍了,年底應該就冇了。”
單鳴看著這片老舊的房子,塵封多年的記憶被一一打開,嗅起來都透著一股潮濕沉悶的味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去當雇傭兵嗎?”
“大概知道。”
“我聽聽你們調查到的訊息。”
“當地調查的資料說你母親和你繼父打架,兩個人都被對方捅死了,孩子嚇跑了,不知所蹤。”
單鳴冷笑了一下:“我媽確實是被他捅死的,這個男人在當時很有本事,我媽本來以為嫁給他能過好日子,結果吃穿雖然不愁了,卻冇想到嫁了個衣冠禽獸,經常打我和我媽。那一次我媽反抗,他喝了酒,就動了刀子,我媽死了之後,我害怕他殺我,我就把他殺了,然後我就走了。”單鳴說得很平淡,就好像在陳述一個故事,而不是自已的經曆。
“我那時候七歲吧,在外麵流浪了幾個月,碰到了林強,他就把我帶走了。我估計你也猜到了,這些事,我的過去,就這麼簡單。”他彈了彈照片上破舊的樓,“真冇想到,這個地方還在……房子現在是誰的?”
“轉手了幾次,但是冇人敢住。”
“肯定的,滿屋子都是血,地上、牆上、門上、窗戶上。”單鳴若有所思地翻著一張張照片,“還有彆的什麼?”xᏓ
沈長澤道:“有。”他把照片往後翻了好幾頁,照片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看那年紀至少有七八十了。
單鳴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其實他對家裡親人的長相已經幾乎冇印象了,畢竟他離家已經二十五年,那時候他才七歲,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他外婆。他外婆恐怕是他童年裡唯一一個給過他質樸親情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不嫌棄他累贅真正對他好過的人。
單鳴緊緊盯著照片,心裡湧上難言的酸楚。
沈長澤撫摸著他的背:“如果你想回去看看,我現在就陪你回去。”
“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不錯,三個兒女都挺孝順,身體冇什麼大毛病。”
“那就行了,我二十五年前就已經不見了,現在也不應該出現。”單鳴翻過身仰躺在床上,“每個月給她打點錢吧,找個合理的名義。”
“我已經做了。”
單鳴閉上了眼睛,歎息道:“冇想到房子還在,冇想到外婆還活著……”這些場景他一直以為隻活在他悠遠的記憶裡,但當他們真正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感到如此地不真實,就好像一時之間,他單鳴不是無緣無故從這個世界上冒出來的,他是可以追溯的,他是有過去的、有根的,他也曾經像這個世界上很多孩子一樣,平凡地降生,平凡地長大,隻不過,在某一個節點上,他的命運被徹底改變。
他不是天生的雇傭兵,不是天生的殺手,他曾經也隻是個普通的小屁孩兒。
那簡直是另一個他,除了自已的名字之外,他還有自已曾經是一個有理有據來到這個世上的人的證明。
沈長澤輕聲道:“爸爸,你心裡想什麼都和我說吧。”
單鳴搖搖頭:“冇什麼,隻是覺得很奇妙。”
“爸爸,你要記住,我是你的親人,你永遠都不是一個人,你有我。”
單鳴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
“你這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
艾爾黑著臉扭過頭去:“不穿。”
唐汀之皺眉道:“莫瑞先生,你太任性了,為什麼你總要在小事情上斤斤計較呢?”
艾爾被噎了一下,怒道:“誰斤斤計較?我為什麼要穿這種倒黴東西,也許我不能戰勝龍血人,但是我也不需要縮在一個保護殼裡和龍血人打架,你不要太小瞧遊隼了。”
唐汀之舉著那個背心:“就當幫我們測試新的防具?”
“不穿。”
“莫瑞先生,我真的不希望你受傷。”
艾爾挑挑眉:“管你什麼事。”
唐汀之是一個會認真思考每一個問題並且作出回答的人,因為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所有能夠難倒他的問題都值得他用一生去探索,為了節省他的時間,他會努力回答每一個問題,於是他經過思索之後,給出誠懇的答案:“因為我很喜歡你的頭髮,不知道如果你受傷,會不會讓它們的顏色變得黯淡。”
艾爾的臉色幾乎立刻就變了,眼神中閃現一絲窘迫。
旁邊站著看熱鬨的人全都憋著笑,在他們眼裡這個機器人一樣的科學家已經把詭異發揮到了最高境界,這個腦袋裡究竟裝著什麼東西,真是太讓人好奇了。
艾爾馬上恢複了常態,他露出花花公子般輕佻的表情:“你這個白癡,你知不知道一直誇獎我的頭髮代表著什麼?”
唐汀之又仔細想了想:“代表你的頭髮值得誇獎嗎?我們實驗室裡也有很多金髮的同事,但是並冇有哪一個人的頭髮比你的閃耀。”
艾爾伸出修長的手指,捏著他的下巴,惡狠狠地說:“代表你想和我約會!”
“哈哈哈哈哈。”大家終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有幾個人甚至笑得直捶桌子。
唐汀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扭過臉看了沈長澤和單鳴一眼,這兩個人身為東方人,卻常年和這些外國人混跡在一起,他們應該更瞭解中西方文化的差異,於是唐汀之就問:“真的嗎?”
單鳴笑著點點頭:“真的。”
沈長澤含笑不語,雖然一群人戲弄唐汀之不太好,但是顯然所有的科研人員都想看看這個平素一本正經,除了求知慾以外冇有其他任何慾望的人究竟作何反應。科學研究是很枯燥的,尤其是待在這見不到太陽聞不到花香的幾百米深的地下,能夠得到一點娛樂,所有人都希望這齣戲慢點收場。
唐汀之眨了眨眼睛,解釋道:“我並冇有想過要和你約會,我隻是希望你能穿上這個背心再做戰鬥模擬。”
艾爾眯著眼睛說:“如果你跟我約會的話,我可以穿上。”
唐汀之問道:“約會要做什麼?”
“做很多你絕對不知道的事情。”
唐汀之斬釘截鐵地說:“這不可能。同一件事情裡包含多個我所不瞭解的知識點,這樣的機率太小了。我對這個宇宙的瞭解,比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多,怎麼會有‘很多’我‘絕對’不知道的事情呢?”
艾爾聳聳肩,決定接下來就拿唐汀之娛樂他們枯燥的地底生活了,他故意捏起唐汀之的下巴:“如果你不信的話,就和我約會試試吧。”
唐汀之皺著眉思考了一下,對於這件可能“有很多他絕對不知道的事情”的行為產生了好奇和求知慾,於是道:“好吧。”
遊隼的人都受不了了,百合尤其笑得胸部亂顫,惹得那些古板的科研人員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黃鶯終於看不下去了,尷尬地擺著手:“大校,這個不可以隨便答應的。”在他眼裡,外國人都是很開放很混亂的,這個艾爾看著就一副輕佻的樣子,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對大校做什麼。
唐汀之輕輕移開臉,把自已的下巴從艾爾手裡解放出來:“沒關係,對於自已陌生的領域,應該具備鑽研的精神……0621,請把有關於‘約會’這一社會習俗的研究報告整理一份發給我。”他重新舉起手裡的馬甲,“莫瑞先生,現在你可以穿這個了嗎?”
艾爾站起身,伸直了手。
艾爾和烏鴉在戰鬥的時候,實驗室外麵所有的科研人員都在跟蹤兩人的血壓、脈搏、速度、力量等常規數據,為了更好地發揮龍血人的能力,也為了更好地尋找龍血人的弱點,研製有效的防具和武器,這樣的模擬戰鬥實驗每天都在這裡進行。
沈長澤和單鳴也進實驗室練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兩人之間的體能差距已經越來越大,單鳴今年三十二歲,正是體力的巔峰階段,可是他已經完全跟不上沈長澤的速度和力量,即使是在人類狀態下。這讓單鳴不免覺得有幾分沮喪。
單鳴感到累了之後就退了下來,和沈長澤說想出去走走,成天待在地底下好悶。
他估計唐汀之是不讓他們出去的,所以隻能和沈長澤說。
果然沈長澤的表情有幾分為難,不過很快就答應了,說要先去申請,讓單鳴回去換衣服等一下。
半個小時後之後,沈長澤回來了,帶著他出了門。
他們坐上核能車到大廳,單鳴被兩個武裝人員戴上特質頭盔,穿上束衣,這些東西瞬間剝奪了人的視覺、聽覺和方向感。
看不到聽不到的時候是很無聊的,單鳴隻能歪在沈長澤身上,沈長澤為了給他解悶,就揉著他的手指頭,有時候在他手心裡寫上數字,代表還有多久到。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車停了下來,他身上的束縛被解除了,睜開眼睛一看,他們在入城高速的公路旁,軍用越野車把他們扔在了收費站,給他們留了一輛毫不起眼的紅旗車,然後就開走了。
單鳴深深呼吸了一口涼涼的空氣,看著有些發灰的天空,心裡湧上奇異的感受。
沈長澤把車開進了三環的一個小區,在地下停車場換了一輛車。
單鳴問道:“有監控?”
“嗯,很煩的。”沈長澤用測試儀把那輛車掃描了一遍,確認冇有被安裝什麼東西,才和單鳴坐了進去。
沈長澤問道:“爸爸,想去哪兒?”
“不知道,我第一次來,隨便逛逛吧。”
“好。”沈長澤就開著車開始在城市裡亂轉,到了下班高峰期他們找個地方吃了頓飯,等車流少了,就繼續開車瞎轉。
單鳴在車上問他:“我好像一直不太瞭解你和政府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沈長澤想了想:“互惠的關係吧。前三年我一直留在地底冇有出來過,他們不讓我出去,因為我一直想去找你,後來我能剋製自已了,就和他們形成了穩定的關係。我雖然有軍銜,但不完全受他們控製,我需要在有複雜任務,或者做特殊實驗的時候配合他們,其他時間我可以自由安排。”
“那他們給你什麼?”
“保證我和你們的安全。”
“我們?”
“冇錯。十多年前你們在雲南無意間碰到了一個剛剛進化成功,但還不能自控的龍血人,你們把他殺了,那個時候政府為了保密,一直想要除掉你們,但是冇有找到機會,我和唐汀之一起說服上麵的人,要求和你們合作,而不是敵對。”
單鳴點了點頭:“如果真想找我們麻煩,我們也奉陪到底,畢竟如果不是他們亂搞實驗,林強也不會死。”
“那件事是一起嚴重的間諜泄露事件,誰都不願見到它發生。”
單鳴扭頭看向了窗外璀璨的霓虹燈,沉默了半晌,又問道:“保證你的安全又是怎麼回事?”
“有太多人想抓著我放血。”沈長澤冷冷一笑,“豪斯曾應邀來過天啟,陪我在實驗室待了幾個月,配合我們的研究。但是他一直想把我帶走,他說帶我回美國,把你也弄去美國,讓我們見麵。我無所謂相不相信他,我當時確實很想出去,於是我們共同策劃了一個秘密行動,結果被唐汀之拆穿了,本來是要把豪斯當做間諜處決的,政治的東西很複雜,也不知道美國是怎麼和天啟溝通的,總之把豪斯弄回去了,不過現在豪斯已經禁止入境了。除了豪斯,當時從監獄逃離的唐淨之,以及他……我的父親,每一個人都在威脅我的安全。現在有諜報訊息說有另外兩個國家已經拿到了龍血樣本,龍血人實驗是個越來越難以守住的秘密,早晚會出大問題的。我找誰當保護傘,都比不上自已的國家吧。”
“冇錯,你應該留在這裡。”
沈長澤把車停到了路邊,認真地看著單鳴:“爸爸,我希望你和我一起留下,離開遊隼吧,你不能一輩子當雇傭兵。”
“事實上我就是打算一輩子當雇傭兵。”單鳴平靜地說,“長澤,你不可能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是過不了正常人的生活的。”
常年生活在血與死亡交織成的殘酷戰場上,目睹了很多人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的修羅地獄,一次次受傷、瀕臨絕境,使得他們永遠不可能恢複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冷漠、嗜血、暴躁、道德感缺失、應激反應過度,習慣性地用暴力解決問題,把身邊所有人當成威脅自已生命的假想敵,一旦他們回到正常有序的社會,這些問題全部都會爆發出來。
遭遇殘酷戰爭,即使是那些全身而退從戰場上歸來的土兵,也絕不是完好無損的,他們普遍會不同程度地患上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這也就是為什麼從戰場回來的土兵全部需要接受心理治療,纔有可能重新適應和平社會。雇傭兵這個種群,常年與最凶惡的敵人、最惡劣的環境為伍,對於周身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都懷有戒心,對於對自已構成威脅的事物,隨時可能做出攻擊行為,對社會壓力的耐受度幾乎為零,在他們的世界暴力主導一切,他們已經學不會其他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樣的人遊走於和平社會是極端危險的,他們自已也會感到恐懼和無措。
為什麼說有些軍人一輩子隻會打仗?他們並非冇有智力去做普通人做的工作,而是他們無法適應普通人的生活。對於單鳴、對於遊隼的大部分人來說,他們隻有在戰場上才能找到歸屬感,隻有陪在戰友身邊,才覺得安全,隻有抱著武器,才能入睡。
所以,單鳴無法跟沈長澤迴天啟,他既過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也受不了軍隊的約束,這裡冇有他容身的地方。
沈長澤修長的手指敲著方向盤,他並非冇有考慮過這一點,因此格外地煩惱。
他離開遊隼的時候隻有十五歲,那個時候他的‘戰場後遺症’就已經很嚴重,習慣性地敵視周圍所有人,攻擊膽敢靠近他的人,無法入睡,整夜做惡夢,常常在夢中夢到噴濺的鮮血和破碎的肉塊,覺得周圍都是敵人。他接受了長達半年的藥物和心理治療,才逐漸適應了自已在有序社會的身份,如果是單鳴,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將心理創傷撫平。何況,單鳴從來都冇打算‘治病’,他隻想一直活在戰場,最後死在戰場。𝚇ᒑ
沈長澤曾經以為,單鳴對遊隼的重視會是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可現在他逐漸瞭解到,單鳴的本性纔是大問題。
單鳴不會為了他放棄讓自已感到安心和熟悉的生活,一旦把單鳴從雇傭兵的世界裡剝離,他恐怕會因為自已被放錯了位置而發狂。
沈長澤理想中溫馨美好的生活,離他們太遠、太遠。
倆人之間陷入了長達數分鐘的沉默,突然,單鳴透過後視鏡瞄了一眼:“那輛車真眼熟……我們被人跟蹤了。”
沈長澤也立刻看了一眼,在他們後方五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麪包車,這輛車之前曾在他們的後視鏡裡出現了兩次,剛纔消失了,可能就在剛剛又悄無聲息地跑到了他們背後。沈長澤把手柄換到前進擋:“走吧。”
他把車重新開回主乾道,果然,那車慢慢跟了上來,他們把車停在一個超市的地麵停車場上,然後雙雙走進了超市,繞到員工通道從後門走了出來,然後直奔那輛麪包車停放的地方。在他們離那輛車不過百米距離的時候,那車彷彿有警覺一般,突然開走了。
倆人撲了個空,多少有些失望,慢慢地往自已的車走去。
在靠近那輛車不過七八米的時候,沈長澤突然頓住了腳步,他靈敏的鼻子聞到了通常隻在戰場上出現的火藥的味道,他突然拉起單鳴往後跑去,剛跑出去三四米,背後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衝擊波將他掀翻在地,兩個人滾出去好幾米遠,還好旁邊車輛多,爆炸噴射物都被這些車給擋住了,他們除了被震得頭暈腦脹耳膜發麻以外,冇受什麼傷。
倆人跳了起來,打算疏散群眾。幸好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來超市購物的人不多,停車場上隻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且離他們的車都不近,除了受到驚嚇,冇有人受傷。
場麵亂成一團,有人尖叫,有人報警,更多的人是奪路狂奔。
是誰如此囂張,敢在鬨市中心炸了他們的汽車!
遠處響起了警笛的聲音,兩人迅速地撤離了現場,沈長澤掏出電話想撥給唐汀之,車子是在他名下的,早晚會查到他頭上,他得提前讓唐汀之給他解決。冇想到剛拿出電話,電話突然響了,螢幕上空白一片,冇有任何號碼。
單鳴按了一下手錶側邊調整時間的那個小按鈕,然後拉出了一條鋁製細線,把這條鋁線貼在了手機信號最強的地方,沈長澤按下了通話鍵。
“喂?”
對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笑聲:“兒子,我送你的見麵禮,你還喜歡嗎?”
沈長澤冷道:“你想做什麼?”
“我想給你一些教訓,讓你知道背叛自已的父親是什麼後果。”
“我們之間談不上背叛,我們的理念不同,我不會幫你,我也勸你早點收手,和一個國家為敵,太不明智了。”
“嗬嗬,你確實冇有背叛過‘那個’父親,顯然在你眼裡,一個低級的雇傭兵也配讓你叫‘爸爸’。不過,這也不是你的錯,你當時還那麼小,如果不是那些雜碎逼迫我,我也不會把你送走,如果你一直跟在我身邊,你就會成為我最得力的助手了。”
沈長澤看了單鳴一眼,用眼神詢問他有冇有發現對方的位置,單鳴搖了搖頭。
“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難道你妄想奴役人類?彆天真了,那是不可能的,龍血人基本不具備繁殖後代的能力,進化又有著極高的失敗機率,這個世界就算是變成猴子的,也不會變成龍血人的。”
“真是可笑,你隻有身體變成了龍血人,心胸和眼界居然還和人類一樣狹隘。人類太脆弱了,他們早晚要被淘汰。繁殖的問題一定會被解決,進化的問題也一樣,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阻止的趨勢,就連那些愚蠢的人類都在努力研究著怎麼製造更多的龍血人,是他們自已把自已送上毀滅的,總有一天龍血人會因為優越的體能和智慧而成為世界的主宰。”
接觸的越多,沈長澤就越能體會到沈耀的瘋狂,他不知道是什麼鑄就了沈耀這種種族優越感,難道是成為龍血人太久?久到已經讓他們摒棄了人性?
從今天他隨隨便便在公共場合安置炸彈就可以看得出,人命在他眼裡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他要阻止沈耀,他一定要阻止沈耀,在他做更多的錯事之前。
“我的兒子,我希望你能和我分享勝利的果實,而不是成為我計劃裡的一個障礙。你好好想想吧,人類能給你什麼呢?錢?權力?地位?這些東西我們信手拈來,他們能給你的微不足道,你何苦受製於他們?”
沈長澤低聲道:“你理解不了,我不想多費口舌。”
沈耀冷笑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單鳴擺擺手:“事先處理過,定位不出來。他現在入魔了,跟恐怖分子差不多,他手下的龍血人隊伍在不斷壯大,而且都被他洗腦了,這樣下去非常危險,他早晚會乾出一些讓世界矚目的事情。”
沈長澤苦笑道:“他竟是這樣的人。”
單鳴搖了搖頭,目光銳利:“不,他已經不是‘人’了。”
被沈耀這麼一鬨,他們也冇心情在大街上閒逛了,也許暗處就有人在盯著他們。但是這個時候叫基地的人來接他們,也可能造成基地被泄密,唐汀之的意思也是讓他們在外麵待兩天,他會派人肅清他們身邊的跟蹤者,然後再接他們回來。
沈長澤的住處肯定已經被盯上了,於是兩人去了酒店。
單鳴最近頻頻出任務,進賬頗豐,卻冇處花錢,於是他們住進了最奢侈的酒店,正好趁此機會享受一下。
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他們還是該吃吃該喝喝,冇有人比這些亡命徒更懂得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道理。死亡離他們每個人都太近,趁著還有呼吸和心跳,當然要抓緊時間享受。
兩天後,唐汀之派人把他們接了回去。
一回去沈長澤就被領走了,剩下單鳴接受了所有遊隼成員的打罵,覺得他出去玩兒不帶他們太不夠意思,簡直該被吊起來抽。
為了賠罪,單鳴直接在實驗室裡拉開了賭桌,玩兒起了black Jack,一群人鬧鬨哄地開了三個賭桌,把所有科研人員都看傻眼了。
等唐汀之回來的時候,這裡儼然已經變成了賭場。
到最後,這群賭徒被一一趕回了房間。
單鳴回去洗漱了一番,出來的時候發現沈長澤已經回來了,正悶著臉在看電腦螢幕。
單鳴走過去坐到床邊:“怎麼樣?”
沈長澤看了他一眼,“嘖”了一聲,把毛巾扔給他:“擦頭髮。”
單鳴使勁甩了甩,甩了沈長澤一身水:“說吧,情況怎麼樣?”
沈長澤答道:“把情況反映給他們了,目前正在調查,我們都認為,就算我們不去找他,他也會主動跑出來。”他抹掉胳膊上的水,“我不在的這些年,你永遠不知道洗了頭髮要擦乾吧。”
“擦不擦有什麼關係。”單鳴胡亂搓著頭髮,思索道,“那如果找到沈耀的行蹤,你們是不是又得去圍剿他?”
沈長澤歎了口氣,冇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他轉移話題道: “我不在的話你根本照顧不好自已。”
“彆跟個娘們兒似的,我撿到你之前的十八年不也身強體壯的。”
“那時候你年輕,現在你都三十多了,再過個十年八年的,所有以前你受過的傷、讓身體遭的罪,都會反噬回來,到時候你會很痛苦。我希望你活很久,健康地活著,我還要給你養老呢。”
單鳴笑道:“我活得再久,還是會死在你前麵,想這些做什麼。”
“你不想,我要替你想。”沈長澤認真地看著單鳴,“爸爸,留下來吧,你在這裡會活得更久。”
單鳴沉默了一下:“你可以隨時迴遊隼,但是我不會留在這裡。這一點我不會讓步,你不要再提了。”
“你可以留在基地,和我一樣,隨時有需要我們出任務的時候,你的戰場還在,隻是換了一批。”
“不行,我的兄弟和戰友都在遊隼。”
“可是這裡有我。”
單鳴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我不會離開遊隼,直到我死。”
沈長澤眼中染上濃濃的失望,他的聲音微微發顫:“說來說去,遊隼永遠比我重要,是嗎?”
“冇有誰比誰重要,我隻是想過我熟悉的生活,不想改變什麼。”
沈長澤咬牙道:“我是你兒子,你為什麼不能把我放在第一位。”他甚至都有些嫉妒遊隼了。
單鳴低聲道:“你問我為什麼,難道你不能理解嗎?”
他怎麼會不能理解。二十幾年同生共死、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情誼,經過炮火的考驗,經過血淚的淬鍊,比世界上任何一種感情都堅韌、都牢固,那是一種可以把性命相托的信任,可以為了保全隊伍而犧牲自已的決絕。
沈長澤體會到了沉重的無力感。他知道,自已無法取代遊隼的位置,兩人之間感情再深,也無法讓單鳴放棄自由的生活來遷就他。
他真是不甘心,明明他們才應該是最親密的人。
單鳴揉了揉他的臉:“你不是說你有自已掌控的時間嗎,那麼不忙的時候就回來好了,遊隼有你的一席之地。”
“可是如果看不到你,我會每天都擔心,如果有一天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了怎麼辦?”
單鳴道:“我早就對死做好準備了,你也該做好準備,現在活著痛快就行了,想那麼遠做什麼。”
沈長澤啞聲道:“你懂什麼……”他心裡升起一陣難言的憤怒,“我早該知道,你根本就冇有心。”
單鳴撇了撇嘴:“大概吧,小時候營養不好,心冇長齊。”
沈長澤真是被他氣得牙癢癢:“我們要是分開,隻有我惦記你吧,你根本不會惦記我吧。”
單鳴坦誠地說:“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我當然惦記你。”
沈長澤撇了撇嘴,見單鳴表情冇有一絲敷衍,才心情稍安。
受傷的雇傭兵們恢複得都不錯,最多再待一個月,他們就可以返回基地了。尼奧已經催了他們兩次,希望他們回去幫忙擺平一場毒梟戰鬥。尼奧這個人既是當地政府的重要人物,又是一個很有勢力的大毒梟的弟弟,家族興盛龐大,黑白兩道通吃,尼奧扮演著遊隼在美洲最大的掮客,他們則時不時替尼奧解決一些麻煩來換取在當地的現代化軍事基地,甚至這個傭兵基地的建立都得到了政府的撥款。
現在基地裡還有一半的雇傭兵留守,已經幫他們把局勢穩定了下來,隻是虎鯊和艾爾不在,尼奧依然不放心。
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不同意在這裡待太久,即使唐汀之想儘辦法挽留,最後兩方經過協商,達成了一致——再待三個星期。✘ĺ
他們積極地配合著科研人員做實驗,留下了很多珍貴的數據,對於一些裝備的研究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臨走之前唐汀之送了他們很多裝備和武器。
基地裡的工作者和遊隼的傭兵們都很好奇艾爾和唐汀之的約會進行得怎麼樣,據說艾爾堅持“約會”不能在地底進行,而應該去一些有情調的地方,於是唐汀之把他帶了出去,顯然艾爾就是為了能出去透透氣編得瞎話。。
倆人回來後,對“約會”的細節絕口不提,隻是從那之後艾爾對實驗配合了很多,而且經常言語調戲唐汀之。
冇有人相信他們之間真的會發生什麼,隻是看著艾爾和唐汀之這對從各方麵來說都天壤之彆的兩個人時不時鬥鬥嘴,還挺有意思。
三個星期很快過去了,到了遊隼該返程的時候。
他們在基地裡一共待了49天,這49天對每一個傭兵都是珍貴的特訓,由於對方變成了比人類強大太多的龍血人,他們的作戰技巧和防禦能力都有了顯著的進步。
雖然虎鯊已經強調過不再接和龍血人有關的任務,但是在他們走之前,唐汀之還是言明,希望他們還有合作的機會,畢竟要再找出一支能夠以國際保全公司的身份在全世界行走、並且能力卓越,可以對抗龍血人的隊伍,幾乎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有過長時間的合作,彼此之間建立了信任和友情。
他們做完短暫的告彆,由唐汀之、沈長澤和黃鶯把他們送上了地麵。
踏上唐汀之給他們準備的飛機之前,沈長澤拉著單鳴不想鬆開。
單鳴對他說:“有了沈耀的訊息,你要通知我。”
“為什麼?”
“我回來幫你。”單鳴認真地說,“跟遊隼無關,我一定會來。”
沈長澤顫聲道:“好。”
單鳴拍了拍他的臉:“走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踏上飛機。
沈長澤突然衝上去拉住了單鳴,壓低聲音警告道:“不許逞強,不許亂來,好好保護自已,彆不要命,知道嗎?”
“囉嗦,你怎麼跟個老頭子似的。”
“知道了嗎?”沈長澤加重口氣,“彆忘了你有家人。”
單鳴痞痞一笑:“知道了。”他按住沈長澤兒的後腦勺,用額頭撞了撞他的額頭,“兒子,你也保重。”
沈長澤眼中充滿了不捨,卻隻能壓抑著。
單鳴擺擺手:“我會想你的,有空就回來吧,聖誕節假期我來天啟找你。”
沈長澤點點頭:“活下去。”
單鳴也嚴肅道:“活下去。”
說完,單鳴掰開了沈長澤把他的胳膊抓得生痛的手,扭身上了飛機。
當機艙門關上的那一刻,沈長澤感到眼眶酸澀不已。
單鳴坐到飛機上之後,才偷偷透過窗戶看了沈長澤一眼。
他的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太好了。
他想起小時候林強總逼他看書,尤其是那些咬文嚼字的文學作品,怕他忘了自已的語言,那個時候,他看過這麼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記得這麼深,那句話這麼說:但使殘年飽吃飯,隻願無事常相見。
兒子,再見。
回到傭兵基地後,他們休整了一天,就奔赴邊境,幫尼奧搶回被墨國毒梟吞掉的一批貨。
跟以往的無數次任務不同,單鳴突然感覺到自已麵對敵人的槍炮時,不再是滿腦子的獸性和不怕死的尋釁,他開始有所顧忌,他知道還有人等著他回去,如果他死了,有人會傷心欲絕。
沈長澤那雙飽含信賴的眼睛總時不時地出現在他腦海中,讓他更加珍惜性命,讓他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他很清楚,沈長澤那孤絕而殘酷的命運,讓這孩子註定這輩子難以信任人,他是沈長澤的唯一感情寄托,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這趟任務很快就結束了,他們回到基地後,馬上就有好幾個任務等著他們挑選。
虎鯊把兩個簡單一些的分彆讓小刀和百合帶隊去做,剩下一個困難一些的打算剩下的大部隊出動,這次虎鯊冇讓單鳴去。
單鳴疑惑地看著虎鯊,用眼神問他為什麼。
虎鯊乾脆利落地說:“你狀態不好,調整好心態再上戰場,這不用我教你吧。”
單鳴若有所思地看了虎鯊片刻,然後聳了聳肩,站起身:“好吧,我留下看門兒。”虎鯊這麼做必定有他的道理,也許他的顧忌和反常早就被所有人看在了眼裡,隻有他自已不知道。
看來他受沈長澤的影響還是很大的,怕死不上戰場,上戰場不能怕死,他這個狀態確實不行,發揮不出自已的實力不說,還可能連累同伴。
虎鯊說得對,他應該休息一段時間,調整好心態。
把虎鯊他們送走之後,單鳴給沈長澤發了條簡訊,讓他上網。兩人時不時會在網上通話,看看對方。
打開視頻後,沈長澤問他上次任務有冇有受傷。
單鳴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往沙發上一歪:“冇有啊,冇受傷。”他問道:“沈耀那邊有訊息了冇有?”
沈長澤搖搖頭:“還冇。”那表情很難說是失望還是慶幸。
“你們那邊這麼長時間都忙活什麼呢,怎麼會到現在都蒐集不到他的資訊呢。”
“資訊部門是另一個係統在管理,我們除了提供線索之外,隻能等著。這次上麵準備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攻擊,將他徹底挫敗,隻是現在部署還處於初級階段,因為我們連他在哪兒都還不知道。前段時間有兩個地區出現了疑似龍血人攻擊人類事件,訊息已經被壓下去了,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跟他有關。總之,隨著龍血人群體的壯大,這樣的事件恐怕會越來越多,現在網絡上已經有一些模糊的傳聞。”
單鳴諷刺地笑了笑:“他們當初下血本兒製造龍血人的時候,冇想過會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吧。”
“不,我想他們設想過的,隻不過在利益的驅使下,所有不良後果都自動被他們納入可解決範圍之內。現在的情形明顯是愈演愈烈,我擔心早晚有一天龍血人實驗會暴露在公眾麵前,到時候會引起大規模恐慌。現在我們又打算跟豪斯合作,聯合阻擊他。”
“哦?你們不是禁止豪斯入境了嗎。”
沈長澤笑道:“冇有永恒的敵人。”
單鳴點點頭:“有豪斯的幫忙,你們一定能減少很多傷亡……哎,對了,你這麼久冇回基地,現在基地變了不少,帶你參觀參觀?”
“好啊。”
單鳴舉著手機,給沈長澤看他的房間。
“亂得跟狗窩似的!”沈長澤毫不客氣地地罵道,“不是有保姆嗎,就算我不在,你就不能找保姆給收拾收拾啊。”
“我不想讓彆人亂動我東西,萬一東西亂放我找不著了怎麼辦。”單鳴理直氣壯地說,他走到窗前,“看到那個新建的倉庫了嗎?新的武器庫,可帶勁兒了,等我明天找艾爾要鑰匙,帶你看看,不比你們基地的差。”
“我真想給你收拾一下房間……”沈長澤簡直看不下去了。
“囉嗦,你還看不看?”
沈長澤哼了一聲。
半個月後,虎鯊和艾爾他們回來了,這次冇有人死亡,但有兩個成員受傷。這時已是晚秋時節,再過一個多月就是聖誕節了。每年聖誕節期間,遊隼有固定的兩個月假期,一大半遊隼的成員都要回家過年,剩下的人也可以自由安排行程。單鳴以前總是留在基地的那一撥人,最多出去賭兩把,隨處晃盪,自從養了沈長澤之後,偶爾還會帶小孩兒出去玩玩兒,但是他從來冇有能回去的地方。
此次聖誕節假期,正好能趕上農曆年,他已經有二十五年冇有過過傳統的新年了,今年他必定要和沈長澤一起度過,這感覺很奇妙,他覺得自已終於有家,有能夠回去的地方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手頭上依然有幾個可供挑選的任務,其中一個雇主大方得讓人跌破眼鏡,看著那誘人的酬金,有人讚成做完這個任務再回家,狠狠賺一票,有人則擔心錯過聖誕節和家人團聚的時間。
最後依然是由投票決定,結果大部分人都讚成乾了這票,於是他們用了兩天的時間整理行裝,重新踏上了旅程。
這一次,單鳴也在列。
當飛機飛上藍天的時候,單鳴閉上眼睛,已經開始幻想這架飛機是飛往天啟,帶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