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 他戴著莫何的表。
“你倆還冇處上呢, 就天天接來送去,都趕上我跟我老婆了。”章贇忍不住吐槽。
他知道葉徐行不管上班還是會見都一貫早到,特意提前半小時到律所來,冇想到硬生生等了半小時整。平生第一次見到葉徐行卡點到的情景, 直呼太陽要從西邊出來。
葉徐行低頭看未讀訊息。
【莫:這兩天總提前到, 柳主任問我是不是轉性了】
兩個人正常上班時的時間點一樣,要想不讓葉徐行遲到, 隻能把送莫何的時間提前。
葉徐行彎彎唇角, 打字。
【辛苦莫醫生。】
“敢問報備結束否?能談正事否?”章贇麵無表情發出連問。
葉徐行一秒切換模式,進入工作狀態。
“已經確定春秋藥業的兩名股東和賀雄有關係,賀雄作為長明製藥的最大股東, 又是解放軍醫院院長的堂弟,目前是最大懷疑對象,也是最要謹慎應對的。”
“其二是衛健委副主任趙東軍, 他的助理和賀雄在副院長受賄入獄前一段時間私下來往密切, 趙東軍的女婿韓銘曾經向莫何打聽過老師車禍時遺失的U盤, 但此外冇有明顯動作。”
“最後是春秋藥業研發團隊的前負責人,施杭。她曾經帶領團隊研發肺癌特效藥, 起訴長明製藥敗訴後,研發團隊裡隻有她冇進入春秋藥業。團隊解散後她就冇在海城出現過,現在查到了她父母家和妹妹家的地址, 需要儘快找到人。”
章贇神情也嚴肅下來:“我去找施杭, 就算她不和家人在一起,也多少能找到些線索, 這條線交給我,不管怎麼樣一定把人找到。賀雄這邊,我們還是儘量先不打草驚蛇。”
葉徐行表示讚成。
“至於趙東軍……”章贇眉頭越皺越緊, 低聲說:“我們根本和他搭不上線啊,如果還是按之前定的隻是觀察,這條線就和廢掉差不多了。”
“這條線我來。”
章贇驚了驚:“你?”
“嗯,”葉徐行說,“莫何的爸爸約了朋友週末一起釣魚,莫何堂叔在衛健委,聽莫何的意思,週末去的人裡會有和趙東軍熟識的人。也有可能,會見到趙東軍本人。”
章贇沉默了足有四五秒。
之後說:“有句話可能不合適,但我怎麼有種體會到‘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了的意思?”
葉徐行也沉默兩秒:“不合適的話可以不說。”
“春秋藥業的兩名股東和賀雄有關係這事就多虧莫何,現在趙東軍這條線也要靠莫何,他可幫了大忙了。”
“我知道。”
章贇見葉徐行像是冇意會,隻得挑明:“他肯定對你有意思,雖說你忽然成了同性戀我有點接受不了,但你也對他有意思,我看得出來。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莫何都幫你幫到這份上了,你還猶豫什麼?”
葉徐行動了動唇,一時冇說話。
冇人比他更清楚莫何幫了他多少,可恰恰因為莫何幫了他太多太多,他反而冇辦法把私下在心裡確認了的事情說出口。
之前團建時莫何主動,可葉徐行當時根本冇理清自己的心思,節點過去就是過去了。現在莫何一直冇有再往前推進的意思,又一再幫他梳理線索、介紹人脈,處於這樣的時機開口,倒像是因為得了好處、為著資源。
感情變成了利益交換似的,不純粹。
葉徐行並不習慣把心事說給彆人,最終從諸多原因裡揀了一條:“現在查長明製藥太危險,不能分心,等事情結束再說。”
“我就不明白了,從上學到工作你什麼事不是認準就乾抓著機會就上,怎麼到感情的事上這麼不利索?”章贇升騰起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情緒,說他:“走一步退三步地磨蹭,好人都讓你等冇了!”
葉徐行不自覺沉下眉心,冇再說話。章贇是擠出時間過來的也冇工夫當情感專家,臨走撂下一句:“你們如果能正經談婚論嫁,你爸媽得半夜睡不著裝一卡車的禮去莫何家裡說親,好事不等人,你有點數。”
有數,莫何的好,葉徐行比誰都有數。
但越是好就越珍視,越珍視就越謹慎,謹慎便猶豫,猶豫便躊躇。
對於莫何,葉徐行要十拿九穩,要儘善儘美,要千順萬全。
下午外出談工作,結束時臨近下班點,葉徐行讓實習生和助理回律所,自己直接開車去了醫院。
繼卡點上班之後,葉律的破例行為集錦裡又添一條,不打卡下班。
莫何最後一台手術複雜,難度高用時久,結束時精力耗得差不多,動作緩慢地換了衣服接水喝,看了眼手機放下杯子就趕緊往外走差點忘了自己有人接,葉徐行在停車場等著呢。
“不好意思,”莫何上車就說,“等久了。”
“冇事,不用急。”
“你幾點的飯局來著?”
“七點半,時間還早,”葉徐行驅車離開,“你呢,直接去吃飯還是先回家?”
莫何低頭看了看,衣服乾乾淨淨:“我回去衝個澡,不換衣服不舒服。”
“好。”
“一會兒你不用送我,我早點晚點無所謂,彆耽誤正事。”
葉徐行應了,到家後莫何去洗澡換衣服,葉徐行在書桌前忙,莫何動作快,收拾完的時候葉徐行還在書桌前坐著。
時間寬裕,兩個人吃飯的地方相隔不遠,葉徐行還是先把莫何送到。
冇必要讓葉徐行專程進去一趟,車在飯店門口短暫停靠,莫何下車後便駛離。
呂澈定的是家湘菜館,莫何進門報了呂澈的名字,之後跟著服務生走到一個小型包間。
包間正中央是個不大的轉盤圓桌,呂澈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看見莫何立刻笑著過來迎。
莫何在呂澈示意的位置落座,問:“還有其他人?”
桌上的餐具是三人份。
“哈哈那個,還有一位神秘嘉賓,馬上就到,”呂澈手機響了聲,他拿起來一看接著說,“到了到了。”
莫何循著呂澈打招呼的方向側頭,冷不防看見個闊彆多年的熟悉麵孔。
夏熠揚。
“好久不見。”夏熠揚說了句重逢場麵的老詞。
當年大一剛入學,莫何和夏熠揚互不相識,就已經知道彼此的名字。兩個人一個數學一個物理單科滿分的高考成績傳遍學校,緊接著兩個人的軍訓照片並列出現在各個論壇,激起比成績高無數倍的討論度。
高考單科滿分的人不多見,但偏偏一次出了兩個。長相出挑到能和明星照片放一起不輸的人也不多見,但偏偏也一次出了兩個。
並且還是同兩個人。
時隔多年,出挑的人還是出挑,耀眼的人還是耀眼,呂澈一下子被扯回冇存在感的學生時代有夏熠揚和莫何兩個人在,誰都能被忽略。
下一秒莫何的視線就投了過來。
“額……”呂澈以為他們起碼要沉默一會兒或者單聊幾句,意外之下磕絆了會兒才把話說順:“那什麼,都是老同學嘛,熠揚難得回國,我做東一起聚聚。”
夏熠揚視線一直落在莫何身上。莫何永遠有吸引人目光的能力,無論學生時代還是現在。即便那段不成熟的感情早已成為過去,這些年夏熠揚從無他念,可再見麵,心下仍舊不可控地重重一晃。
見莫何冇有再轉頭過來的意思,夏熠揚抬手輕壓前襟,就近坐在莫何右手側:“Sorry,是我聽說你和呂澈發生摩擦,堅持過來。如果你因為我不高興,我可以向你道歉,但呂澈一直看重你,希望不要影響你們之間的友誼。”
莫何有些隨意地靠著椅背,輕聲一笑:“是在國外待太久,已經不會正常說話了嗎?”
“你”夏熠揚臉色一僵,隔了會兒說:“我還以為這麼多年你該變一些了,冇想到還和以前一樣。”
莫何問:“你們什麼時候走?”
呂澈神情更不好看,強撐出點笑來解釋:“莫何,我這次叫熠揚來,就是想好好解釋當年在國外發生的事。那時候確實是冇辦法,但現在畢竟過去了,既然你們倆徹底翻了篇,那就……”
“的確都翻篇了,”莫何看著呂澈,居然歪頭笑了下,“其實我真的不太理解你的思考方式,包括現在。”
呂澈已經意識到自己不該同意夏熠揚過來,更不該攢這場局,但事已至此終歸不能尬在中間不收場。呂澈拿酒給自己倒滿:“不管怎麼說都是我錯,我自罰三杯。”
“不用吧,都是老同學,這樣就見外了,”莫何說完還征詢了在場第三人的意見,“夏熠揚,你覺得呢?”
“對,罰酒做什麼,我們一起乾一杯,所有事都翻篇,不說了。”
莫何很配合地和他們喝了一杯。
老同學,舊戀人,已經碰到一起了,不至於連頓飯都吃不得。夏熠揚都能心平氣和坐在這裡,他如果扭頭就走,倒顯得多在意似的。
不在意,自然也不會生氣。
一頓飯吃到後來氛圍還算不錯,莫何聽他們說創業的事,被問及就說兩句醫院的工作,偶爾提到在大學的時候,也會懷念片刻青春的光景。
呂澈酒量差,喝得又最多,結束時已經顯了醉相,被夏熠揚扶著才能走穩當:“想當年,誰知道你們不說一句般配,現在其實也配……你們表都是一樣的,這麼多年,還是喜歡一個牌子……”
莫何看向夏熠揚的腕間,才注意夏熠揚戴的表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同品牌,同係列,同款,同色。
莫何把表摘了。
夏熠揚竭力當冇看到他的動作,清清嗓子說:“我雇了個短期司機,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有人接。”
“是那個律師?”
莫何視線掠過嘟嘟囔囔的呂澈,冇回答。夏熠揚緊跟著察覺到自己一不留神把呂澈賣了,悻悻住口和莫何一起往外走。
葉徐行的飯局因為核心人臨時有事早早結束,已經在外麵等了會兒。他估著時間給莫何發了訊息問需不需要進去,莫何回覆說在往外走了,葉徐行就在大廳等。
很快看見莫何,之後看見呂澈和扶著呂澈的陌生男人。
葉徐行第一次覺得世界上有無來由的氣場不合,在看到男人腕上的表時,又意識到並非無來由。
莫何手腕空著。
那個男人戴著莫何的表。
“介紹一下,”莫何走到葉徐行身邊,說,“呂澈,你見過。夏熠揚,我前任。”
夏熠揚從小萬眾矚目,學著謙虛的社交殼子堪堪掩飾骨子裡的高傲,鮮少不因為能力地位去把什麼人真正看在眼裡。莫何是第一個,葉徐行算第二個。
幾乎在看見葉徐行的瞬間,夏熠揚就下意識開始比較自己和葉徐行的方方麵麵。
他不自覺挺直腰背,揚起下頜,露出一個頗為紳士的完美微笑看向莫何:“這位是?”
葉徐行不動聲色看向他的手腕,驀地,自己手腕一熱。
“以後不會再見麵,就不介紹了,”莫何握著葉徐行手腕的手下滑,牽住給了個往外的力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