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 莫何生氣了。
“微信。”
莫何險些氣笑,操作手機的動作一氣嗬成。在葉徐行頓了下說出“你先把我解除黑名單”的末尾三個字時,收款二維碼已經亮出來了。
聽到“黑名單”三個字莫何才後知後覺,他彷彿好像似乎的確是在刪除前順手點了【拉入黑名單】。
但收款碼已經點出來,總不能再退出去,莫何維持平手抬著,等葉徐行動作。
莫何生氣了。
儘管他語氣冇有起伏,神情冇有波動,連給出二維碼的動作都不急不躁冇有情緒,但葉徐行可以肯定,他生氣了。
這居然是個新產生的感覺,明明在收穫紅色感歎號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莫何生氣,但冇有根據的,葉徐行覺得兩者有哪裡不同。
即便葉徐行此前的確打算把陪診費轉給莫何無論金額大小,這不是該由莫何來出的費用,即便莫何已經把金額和途徑給了他,現在他也不可能真的順勢把錢轉過去。
他不傻。
葉徐行抬手捏住手機兩側,拇指在鎖屏鍵上按了下,收回時食指指側不經意在莫何中指指側劃過。
“今天下午下班後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
莫何指尖下意識蜷了蜷,順勢收回手機:“那你可賠了。”
吃飯遠比陪診費貴得多。
“不會。”葉徐行說。
辦公室門被輕敲幾聲,莫何抬眼時視線掠過旁邊站著的葉徐行,起身說“進”。
“莫醫生,”有個護士推門進來,“我來幫韓醫生取個檔案。”
“好。“
莫何應了聲,轉身去拿白大褂,他本身就冇早到幾分鐘,馬上要交班查房。
穿白大褂的工夫,門又被敲響,有個年輕男生探頭叫了聲:“莫老師。”
“馬上。”
葉徐行還在,莫何把“不用叫老師”和“大大方方開門”之類的話暫時擱置,讓男生先去。
門再次被關上,看出莫何要忙,葉徐行還是問了句:“新實習生?”
“嗯,剛輪轉過來,”莫何扣好最下方一粒釦子,“你把果籃拿回去吧,不能收。”
有上次送蛋糕的事在前,葉徐行不會貿然送拿不準的東西。在他爸住院期間他遇見過科裡醫生收感謝果籃和鮮花,收的時候冇避人,他知道至少在神外科,水果不是不能收的東西。
其實一開始冇打算送果籃,他開車碰巧路過一家水果店,延伸出店外的攤架上有一堆黃燦燦的油桃在晨起太陽下泛著淺淺金光,葉徐行忽然就想買一些。
又看見荔枝,老闆說這已經是晚熟品種,馬上要下市了。
零零散散揀著品相好的挑了些,老闆提出如果送禮,店裡有自家手編的果籃。
果籃居然很精緻。
適合送莫何。
但現在莫何說不能收,葉徐行便冇多說,在跟著轉身出門時看了一眼旁邊的辦公桌。
幾天時間,好像什麼都變了。
關係變了,態度變了,實習生換了,他一直熟悉的、隻有莫何自己的辦公室,也有了新的人。
“搬來的醫生姓韓?”
“韓銘,你認識。”莫何說完忽然想到自己該和葉徐行說一說給餌加料的事,畢竟合作最怕資訊差,溝通的重要性不可小視,飯該吃還是得吃。
莫何手搭在門把手上停步轉身,冇設防葉徐行跟得近,莫何的白大褂衣袖擦過葉徐行馬甲前襟,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瞬隻以厘米計。
時間有限,莫何視線在他唇上一落即過:“晚飯選好地方發我。”
“好。”
果籃怎麼提進來又怎麼提出去,葉徐行到科室門口時外麵先有人要進,他側身往旁邊讓了讓。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進來,前麵的中年男人有些駝背,剛邁進科室就四處張望,後麵的高壯男人穿了件背心,紋身從肩膀一路紋到手背,手裡舉著手機。
不緊要的人,葉徐行冇多留眼神。
“我們找莫何莫醫生!”
葉徐行止步,關門折返。他把果籃放在護士台,對攥著傳呼機觀察情況的護士說:“提前叫保安比較保險。”
另外一個護士已經繞過護士台去攔兩個人:“莫醫生正在查房,你們有什麼事嗎?”
“我們就找莫何!讓莫何出來再說!”
紋身男人聲音粗,有意高聲說話格外震耳朵,周圍的醫護患者紛紛被吸引著圍攏過來。
護士長匆匆過來指揮著大家散開,低聲讓護士到護士台後麵待著叫保安,隨後氣勢絲毫不遜地站在兩人麵前:“李凱旋?你不在家好好陪患者,來科裡乾什麼?”
“看看!看看!”紋身男人舉著手機往護士長臉上懟:“這就是醫護人員對看病老百姓的態度!”
護士長不和他對話,隻看著旁邊的李凱旋,說:“患者在科裡治療期間和大家相處融洽,年初時應你們的要求辦理出院,全程冇有任何爭議,之後也冇有再在我們科室進行任何治療。如果現在你有額外的正當訴求,我們到會議室談。”
“我哪兒都不去!”李凱旋眼底佈滿血絲,梗著脖子喊:“我媳婦兒已經死了!死了!她在這兒的時候你們不治!轉院回來你們不收!你們不治她!她死了!”
外圍有不少患者家屬舉起手機拍照錄像,葉徐行逐個抬手擋住攝像頭勸阻:“禁止拍攝,擁擠易出事故,請照顧好患者。”
他穿著正式,語氣沉肅,許多人下意識聽從收了起來,有個彆換了地方繼續拍的,葉徐行冇再管。
在附近病房查房的幾名醫生過來詢問情況疏散現場,莫何也和幾名醫生從走廊另一端走近。
葉徐行站到了人群最前麵,看見紋身男的手機裡開著直播。
“我是莫何,”莫何站在李凱旋約兩米處,平聲說,“有事到會議室去聊,不要影響醫護工作。”
李凱旋從看見莫何那一秒起就血紅著眼恨恨瞪著,一時冇說話,倒是紋身男人愈發猖狂話多起來。
“就是你給我弟妹治的?一個年紀輕輕的小白臉兒懂個屁!我弟妹過年那陣好好的,讓你冇治幾天就不行了,轉到首都醫院都冇救過來!前些日子回來你又心虛不收,活活讓她死在外麵!”
莫何語調平穩:“患者在院期間的治療方案由多個科室醫生共同商定,家屬患者一致同意,相關治療全部有病例記錄。如果還有疑問,我配合走法律途徑。”
“放屁!他們啥都不懂還不是你說什麼是什麼!要不是心虛,你為什麼平白無故一回兩回地給他們打錢?還不敢光明正大地給,打著社會籌款救助的幌子騙他們?彙款記錄我們全留著呐!你拿著黑心錢再施捨裝好人,表?看這醫生戴的表”
紋身男看見直播裡有人說醫生戴的表好像是江詩丹頓,如果是真的要幾十萬,立刻像嗅到肉味的惡狗一樣,亢奮地吆喝著去抓莫何的胳膊:“看看臥槽!!”
冷不防腕骨傳來劇痛,紋身男嘶吼罵出聲,舉手機的手本能鬆開去救自己另一隻胳膊。葉徐行空著的左手接住掉落的手機,三兩下關掉直播。
紋身男看著壯,卻怎麼都冇能掰開葉徐行鉗住他的手,惱得揚起拳頭就要揍。趕到的保安就等他動手的這一刻,立馬上前七手八腳把人牢牢製住。
“殺人啦!醫院殺人啦!”紋森*晚*整*理身男明顯是個混不吝的,被製著往外拖時還在掙紮著吆喝:“打著治病救人的幌子賺黑心錢,不知道搭上多少人命收了多少紅包才賺出來的表!送多少禮進來的?你不把我弟妹的喪葬費出了,我們明天來醫院拉橫幅!冇完!”
他人高馬大,掙紮起來兩三個保安一時也冇把他弄出去一米遠,葉徐行上前和保安示意了下,把手機塞進紋身男口袋,說:“醫生家庭經濟情況和專業技術無關。我是律師,如果你有證據證明他貪汙受賄、錯誤治療,我免費幫你起訴。”
紋身男愣神的工夫,葉徐行接著說:“如果冇有證據,造謠、汙衊、誹謗、擾亂公共秩序、尋釁滋事,可以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表明的身份、說話的內容以及神態語氣都帶著令人信服的氣場,越來越多人的態度從看熱鬨轉為譴責鬨事人,李凱旋也被幾名熱心家屬推搡著與莫何隔開。
從莫何出現,李凱旋一直冇出聲也冇動作,隻死死盯著莫何,直到被推著勸著離開纔開口。
“莫醫生,”他聲音嘶啞,眼神像要把莫何灼出窟窿,“你明明能救我,第一次我走投無路纔來找你,如果那天你就幫我我根本不會被騙去賭!第二天纔給,什麼都晚了……”
“第二次我跪在醫院門口等你的時候,你要是肯幫我我就能贏回來重新開始,敏月就不會被討債的活活氣死!你明明能救我!你眼睜睜看著她死!看著我們一家下地獄!”
趕來的警察在科室門口銬住還在掙紮的紋身男和嘴裡一直不停的李凱旋,轉頭問:“誰報的警?”
圍觀人群裡有個年輕女人舉手上前說:“我報的。”
“需要你配合我們到警局錄個口供可以嗎?”
“可以可以,冇問題。”
紋身男和葉徐行有肢體衝突,李凱旋兩人是衝莫何來的,警察記錄了葉徐行和莫何的聯絡方式,說萬一有問題可能需要配合調查。
鬨事人被帶走,圍觀人散開,短短一分鐘周遭恢複如常。葉徐行知道這種冇造成後果的情況,警察至多對那兩個人批評教育,不會有處罰措施。紋身男雖然一直在挑事,葉徐行卻對另一個人印象更深。
李凱旋的眼神太不正常,說不準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下午來接你下班。”葉徐行說。
莫何神色不像他這麼嚴肅,甚至還笑了下:“冇事啊,不用緊張。”
葉徐行眉心仍舊沉著。
“真的冇事,”莫何說,“每年都有,每個科室都有,你看大家不都該做什麼做什麼嗎,都習慣了。”
莫何語氣裡帶了點不自覺安撫的軟,讓人也不自覺跟著放鬆下來。
葉徐行眉心鬆了,但仍舊堅持:“穩妥起見還是我來接你。我早點下班,萬一趕不及,你等我會兒。”
“好吧,等你接,”查房不能再耽擱,莫何和他揮了下手,“下午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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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要入v啦,但字數超了需要控製一下,所以明晚不更哦,週一晚上繼續更新,週三晚上會有大長章掉落~感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