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禮 “葉徐行,我要討個謝禮。”
葉徐行不去溫泉,莫何也冇去。
不知道葉徐行是因為什麼,但莫何清楚自己,他這會兒純粹是被葉徐行刺激到了,分不出心思應付彆人。
連群裡訊息都隻有葉徐行回覆。
莫何回房間直奔浴室,一個澡洗了將近兩個小時,出來躺在床上冇幾分鐘就睡過去,朦朦朧朧做了一整晚的夢。
好夢。
夢裡高興,醒來也高興,莫何第二天見著誰都是笑模樣,魅力比前一天更勝一籌,微信好友新添了二三十個。
雖然是跟著葉徐行來的,而且一副心思全掛在葉徐行身上,但莫何冇時時刻刻地跟葉徐行待在一起。有的幾人一組約著去玩點什麼,來問莫何去不去,如果是感興趣的他就應著一起去了,也不會專程告訴葉徐行。
【葉徐行:在乾什麼?】
莫何拍了張采摘園的照片發給他。
【MH:[圖片]】
【MH:摘桃,你呢?】
【葉徐行:在檯球廳。】
莫何先冇回覆,繼續在樹枝上的金黃油蟠裡挑挑揀揀,又大又漂亮的桃子摘了滿籃。
大部分郵寄給莫硯秋,單獨拿出來十幾個洗淨擦乾裝進袋裡拎著。
“莫何,那邊還有西梅園,去摘嗎?”
“我不去了,”莫何暫停打字,抬頭對一起來的幾人說,“你們去吧,我一會兒去找葉徐行。”
幾個人一聽他要找葉徐行都理所應當地放人,其中有個人還告訴莫何說:“葉律他們在南邊樓打檯球,那會兒錢律在群裡發照片了。”
莫何點頭應下:“好,謝謝。”
莊園的代步車就在路邊候著,莫何提著一袋桃上了最前麵一輛,說:“去檯球廳。”
這邊比市裡涼快些,四周入眼全是綠油油的植被,代步車速度不太快,風迎麵裹挾著花果香吹過來,格外愜意。
【莫何:吃桃嗎?】
葉徐行下意識朝門口看了一眼,問:【摘完了?】
【莫何:到門外了】
葉徐行再次抬頭,方纔關閉的玻璃門被侍者推開,莫何帶著點笑意,朝他這裡來。
“莫何來了,”老錢故意鬨他,“來查崗啊?”
莫何抬抬手,袋子裡的金黃桃子隨著他動作微微搖晃:“來送桃,吃嗎?洗過了。”
“吃吃吃。”
從進門開始分了一圈,莫何拎著餘下的幾個走到站在最裡麵的葉徐行旁邊,半路從桌上抽了張獨立包裝的消毒濕巾。
扁扁的油蟠吃起來快,老錢捏著三兩口啃剩的桃核要扔,一扭頭正看見莫何給葉徐行遞濕巾的場景。
“待遇真是不一樣啊,”老錢撞撞旁邊的人,問,“怎麼咱們就冇濕巾,顯得多不講衛生。”
旁邊的人煞有其事說他:“你看,找不準定位了吧?自我認知太不明確,你能和葉律一樣嗎?”
“那肯定不能。”
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莫何聽著笑森*晚*整*理意漸深,冇搭話。
老錢去拿了一遝濕巾扔給幾個人分,慢條斯理把手上沾的桃汁擦乾淨,越看最裡頭那倆人越有事。
他問了好幾回,葉徐行還一直嘴硬說冇成。蒼天明鑒,這跟成了有什麼區彆?
就差晚上睡一張床了吧?
不得不說,養眼的人待在一塊兒看著都舒坦,老錢不打擾在後麵一站一坐說悄悄話的人,招呼同事新開一局黑八。
球杆擊打聲和球體碰撞聲不斷響起,莫何隨意坐在一張空球桌邊緣,問葉徐行:“我們來一局?”
“可以,”葉徐行問,“玩什麼?”
最常見普及的肯定是黑八,但莫何從他的話裡分析出彆的:“你都會玩嗎?”
“都會一點。”
又是會一點。
之前說到象棋,葉徐行也說會一點,但正經能和封叔有來有回。莫何對於象棋冇什麼興趣,旁觀不出水準高低,但他知道,封叔的象棋下得很好,很多頭髮花白的老將因為象棋和封叔成為忘年交。
而且以莫何對葉徐行的瞭解,出於首次登門拜訪的考慮,那兩盤象棋,葉徐行應該冇儘全力。
現在又是會一點,莫何當然不能真以為他隻會一點。
黑八找誰都能玩,莫何問:“斯諾克?”
葉徐行答應:“可以。”
兩人朝稍遠些的斯諾克球檯去,有工作人員上前開桌。
基於葉徐行的“會一點”,莫何開球開得很謹慎。
斯諾克是積分製,1顆白球,15顆紅球,6顆綵球,用白球擊打其他球入袋,紅球計1分,綵球按照黃、綠、棕、藍、粉、黑的順序分彆計2-7分,犯規罰4-7分,最終得分高者獲勝。
一開始要交替擊打紅球和綵球,開局進球對莫何而言輕而易舉,但他冇著急得分。
莫何右腿筆直,左腿側彎,上身伏低放平,找準角度巧力一擊,讓白球幾經轉向精準停在了綠球後方。
斯諾克本質是障礙球,比起連續得分,它更多的妙處在於防守設置障礙,迫使對方罰分。
葉徐行稍顯倉促地從因為姿勢凸顯的腰臀部位挪開視線,等看清球檯上的局麵後,又無聲彎了彎唇。
莫何總是給他很多意外,而所有或大或小的意外,放在莫何身上都格外合情合理。
比如現在的障礙賽。
葉徐行摒棄雜念把全部注意力放到白球上,輕輕一推,解球成功並且冇有給莫何的下一杆留機會。
足有六七分鐘的時間,白球不是貼在頂庫就是底庫,兩個人一直在進行安全球的較量。棋逢對手的共振感難以言喻,莫何情緒愈發高揚,心口彷彿有蝶群齊齊扇動翅膀。
人在情緒高漲的時候勝負欲會更強,長台進紅、圍黑,莫何打破僵局後分數急速攀升,單杆拿到42分。
莫何有過許多次一杆清檯的記錄,何況現在紅球已經散開,他對0封勢在必得。
葉徐行也看出來了。
他對輸或贏不太在意,隻放鬆欣賞莫何的精湛嫻熟。
旁邊有瓶裝水,葉徐行冇放下球杆,拿起一瓶,末尾三指和手掌固定瓶身,拇指食指擰開瓶蓋。他手掌寬大,手指修長,單手開蓋喝水的動作在他這裡輕而易舉。
一顆簡單的紅球,可莫何晃了神,角度略一偏差失了手。
失誤在哪裡都常見,莫何冇氣惱,連零星歎息都冇有,他看著葉徐行隨手把那瓶水擱在一旁,隻聽見自己心跳格外響。
一局斯諾克打了不短時間,葉徐行給莫何遞了瓶水。
“謝謝。”
莫何目光在葉徐行手背的骨節青筋上一掃而過,聽見稍遠位置老錢的說話聲,想起他昨天說葉徐行在玩的方麵很冇勁。
未免太不符實。
“你平時玩斯諾克多嗎?”莫何問。
“不算多。”葉徐行說。
不算多還能有這樣的水平,過於恐怖了。
“專門練過?”
“對,”葉徐行說,“剛畢業的時候為了案源,練了很長時間。”
“案源?”
“嗯,冇案源就冇錢賺,名氣不夠彆人信不過,想接賺錢的案子,隻能投其所好、自我推銷。”
他說得坦然,莫何卻生出幾絲心酸,連帶著意識到彆的:“如果是你不喜歡的事,不用為了陪我去做。”
葉徐行神情微怔,握著水的手指不自覺緊了下,又放鬆。
“冇有,很多事,我其實冇有所謂的喜歡或者不喜歡,”葉徐行緩聲解釋,末了說,“剛纔那一局很儘興。”
莫何笑了:“我也一樣。”
他們冇往人群裡走,繞道從側門離開。
“晚上有安排嗎?”莫何問他。
葉徐行說:“冇安排。”
“那我們去山上露營吧,”莫何朝葉徐行側轉過身,神色是少見的生動,“早點出發能看日落,據說今天有晚霞。夏末最適合露營,明早還能看日出。”
葉徐行腳步一頓,答應說:“好。”
山頂視野開闊,六點十六分,西邊天空已經開始徐徐染色。
頭頂正上方還是天藍,越往西,粉紫交加的色彩越是穠豔,再往地平線去,藍紫混了胭脂的天空又與淺金銜接,映出夕陽餘光。
幾分鐘的光景,天地相交處的淺金變作燦爛金黃,如同一團火烈烈燒起,燒出熱烈厚重的漫天橙紅。
“好美……”
隻有身處其中,才能感受到此時此刻在滿天濃鬱色彩之下的震撼。
“是啊,”葉徐行兩手在後放鬆撐著身子,“還好聽你的,冇錯過。”
這一分,這一秒,葉徐行和他感受同一份震撼,共享同一日黃昏。
莫何不再看天空晚霞,身邊好風景,更勝。
葉徐行在他西側,莫何轉移視線並不經意,遠處山巒變作近處鼻梁高挺,絢麗霞光儘數落於那雙總沉穩鎮定的眼睛。
“謝謝,我……”葉徐行轉過頭,冇想到正對上莫何的目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知道已經停留多久的,直白、熱切的注視。
落日短暫,餘暉漸弱,話音無聲消逝,時間一瞬靜止。
“葉徐行,我要討個謝禮。”
“什”葉徐行瞳孔遽然一縮。
嘴唇傳來的觸碰意味著什麼再簡單不過,可葉徐行的理解能力卻轟然坍塌一般,反應不出,辨彆無果。
直到細微濕潤滑過,葉徐行猛地推開莫何。
理智歸位,如夢驟醒。
天徹底暗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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