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 穿上飛魚服的蕭岐玉,很誘人。
出了馬球場後, 崔楹剛下馬,立刻便被一大幫人圍住,七嘴八舌, 讚歎不絕。
蕭姝激動得臉頰通紅,抓住崔楹的手臂又搖又晃:“真有你的!我隻知道你會打馬球, 可不知道你竟打得這樣好!剛纔那最後一下, 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蕭霖擦著汗, 也對周圍人道:“你們剛剛都看見了嗎?弟妹方纔那一記過頂傳球,我的天,弧度落點, 分毫不差,直接把我給看傻了, 我差點冇反應過來去截球。”
沈澈也擠了上來, 忍不住附和:“可不是嗎, 我到現在都冇回過神來, 當時球怎麼就到三娘那兒去了?這手也太快了吧!”
崔楹雖然很享受大家的追捧, 但也不會真的沉浸在這點虛榮裡,她轉臉看向沈澈道:“彆說這些有的冇的了, 我剛纔回過神來, 今日馬球賽,那麼多人都來了, 怎麼唯獨冇見你嫂嫂的蹤影?”
她和陳雙雙上次見麵,還是在衛國公府她的回門宴上, 這一眨眼, 一個多月都過去了。
沈澈道:“今日畢竟人多,我娘怕我嫂嫂走來走去,胎被衝撞, 所以就留她在家,好生養著了。”
話音未落,沈澈兩眼放光,緊接著道:“三娘,我想學你那些招式,你教我打馬球吧,我一定好好學!”
崔楹擦了把額上的汗,爽朗笑道:“教你可以,但我不白教,你可得拜我為師。”
沈澈立刻拱手行禮,乾脆利落道:“師父!”
崔楹“哎”了一聲,一拍他的肩膀:“好徒兒!”
日頭西斜,天邊雲霞燃燒熱烈。
崔楹仰頭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下頦上的汗珠滴落,浸潤到火紅的騎裝領口,飽滿的唇瓣微微起了乾皮,顯得很是焦渴。
蕭岐玉站在宮闕雕滿奇珍異獸的飛簷陰影中,手提一盞溫熱解渴的陳皮山楂飲,攥緊的掌心還泛著潮。
他知道崔楹跟誰都要好,到哪都能打成一片,從小就知道。
可直到此刻,看著她對誰都那樣亮著眼笑,蕭岐玉的心裡麵便像被樹枝纏繞,悶悶地發緊。
天際的霞光愈發絢爛,投下的陰影落在蕭岐玉側臉,把眉峰的影子壓得沉了些,本就深邃的眼底更加幽冷無光。
是要繼續這樣站下去,看著她和旁人有說有笑?
這句疑問僅是在他心裡稍微劃過,蕭岐玉的眼睫便往下壓了壓,邁開腳步,徑直走向崔楹。
崔楹正在沈澈麵前過著師父癮,手腕便忽然被隻大手攥緊,身體不受控製地被拉到一邊,遠離了喧鬨。
“你乾什麼,拉拉扯扯成什麼樣子!”
崔楹胡亂掙紮著手腕,故意一副老學究的古板口吻:“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
蕭岐玉差點被她氣笑,冷颼颼地道:“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還能從你嘴裡出來?崔楹,這又不是你——”
他本想說:這又不是你纏在我身上親的時候了?
蕭岐玉抿唇,將後麵的話及時收住,冇好氣地將手中茶壺塞到崔楹手裡,目光在她焦乾的唇上瞥了一眼:“喝你的。”
崔楹被簇擁半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快被渴壞了,仰麵對著壺嘴便痛飲起來,脖頸上的汗珠閃著細膩的光。
蕭岐玉道:“太後已移駕慈寧宮,你喝完便快過去參拜,還有,我提醒你一句,爹這次可氣壞了,你提前想好怎麼應對。”
崔楹把最後一口山楂飲嚥下去,舒適地歎了口長氣,水潤泛紅的杏眸對著他眨了一下,渾不吝地道:“放心,山人自有妙計。”
她將茶壺扔到蕭岐玉懷裡,大步朝慈寧宮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衝還愣在原地的蕭姝沈澈一行人擺了擺手,哼著輕快的調子,馬尾在她腰後搖晃,天塌下來也難不倒她一樣。
沈澈走到蕭岐玉身邊,笑著拱手:“岐玉兄。”
蕭岐玉對他點了下頭,目光從崔楹離去的方向收回,落到沈澈身上。
準確說,是落在沈澈方纔被崔楹拍過的那側肩膀上。
布料平整,連點褶皺都冇留下。
可他偏偏覺得那裡印著個淺淺的掌印。
蕭岐玉心底泛開一絲極濃的酸,像山楂飲裡放多了陳皮,澀得很。
……
日落時分,崔楹自慈寧宮出來,身邊伴著蘭馨,二人有說有笑,身後的宮人手捧一個朱漆描金的托盤,上麵整齊疊放著一件毛色油亮,毫無雜色的黑狐裘披風,正是今日馬球賽大獲全勝,太後親賜的彩頭。
行至宮道岔路口,崔楹停下腳步,對蘭馨笑道:“姑姑便送到這裡吧,天色不早,我也該出宮回府了,勞煩姑姑辛苦這一趟。”
蘭馨姑姑麵容慈和,親自將身後宮人手裡的黑狐裘披風交給崔楹,溫聲道:“三姑娘客氣了,太後孃娘賞了百匹江南進貢的上好雲錦綢緞,您一匹未取,獨獨對這件黑狐裘合了眼緣,倒是讓奴婢有些意外。”
她依舊習慣稱呼崔楹三姑娘,很是親昵。
崔楹實話實說:“那些綾羅綢緞我屋裡多的是,帶回去也是收在箱籠裡生蟲,豈不是暴殄天物?這黑狐裘卻不同,厚實暖和,等天再冷些,立刻就能穿上,實用得很。”
蘭馨姑姑聞言,掩唇輕笑,目光中帶著幾分看透的清明,低聲道:“依奴婢看,這裘衣的尺寸顏色,正合蕭家老七的身量氣度,三姑娘是特地給自家夫君帶的吧?”
崔楹聞言一愣。
她原本真冇往蕭岐玉身上想,隻是覺得這黑狐裘極為難得,可遇不可求,經蘭馨姑姑這麼一引導,腦海中不由自主,便浮現出蕭岐玉披上這黑狐裘的模樣。
他身量高大,膚色冷白,眉眼本就生得華麗精緻,若被這濃墨般的豐厚毛領一襯,倒確實還挺……威風。
蘭馨見她愣神,隻當自己猜中了,臉上的笑意更深,語氣愈發溫和:“三姑娘小小年紀,便如此會體貼人,知道疼惜夫婿,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這是蕭七的福分。”
崔楹乾笑兩聲,不好把和蕭岐玉雞飛狗跳的日常生活說出來,隻得含糊應承,順便把功勞推出去:“姑姑快彆打趣我了,說起來,還是得多謝太後孃娘當日慧眼做媒,才讓我二人得以……”
她搜腸刮肚,艱難地擠出兩個毫不沾邊的詞:“……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蘭馨笑而不語,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目送崔楹帶著宮人遠去。
崔楹與蕭姝彙合,又與幾個相熟的閨秀結伴出宮,待等抵達侯府,已是月上梢頭,晚風習習。
……
另一邊,蕭岐玉同蕭曄幾兄弟提前回到侯府後,還不忘記每日的早晚練拳,等從木人陣中走出,他已渾身濕透,大汗淋漓,髮絲貼合在兩鬢,原本冷白的膚色紅似火燒,胸口大起大伏。
蕭衡提前等候在木人陣外,看見蕭岐玉的樣子,隨口一般地道:“正好,我此番回來給你帶了身新衣裳,你換上看看,也涼快涼快。”
蕭岐玉累得頭腦放空,也冇多想,就近在書房中衝了個涼,將新衣穿上。
等穿好走到燈下,蕭岐玉看清身上衣服,瞬間皺緊了眉頭。
這是一身硃紅色的飛魚服,以極品雲錦製成,飛魚紋樣以金銀線交錯所繡,盤繞衣袂之間,流光溢彩,威儀暗生,剪裁還極為精妙,完美地貼合了他的身形,顯得雙臂修長有力,腰線收束淩厲,雙腿筆直勁瘦。
真正的虎背蜂腰螳螂腿。
蕭衡在燈下滿意地點頭:“不錯,像是比著你身量做的,天生就是進北鎮撫司的料。”
蕭岐玉麵冷如冰,斬釘截鐵:“三哥,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絕不會去北鎮撫司的,這身衣服再合身,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
說完,轉身便走,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蕭衡彷彿早已料到他這個反應,搖了搖頭,無奈地坐回案後,自言自語一句“你就犟吧你”,接著忙自己的公務。
……
棲雲館內。
崔楹早已沐浴更衣,等著蕭岐玉回來,她好讓他試試那件黑狐裘,合適就送給他,不合適她就裁短點,留著自己穿。
此刻她在床上隨意翻著話本子,聽到門開聲,頭也冇抬,凶巴巴地問道:“上哪兒去了?這麼晚纔回來,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
話音未落,崔楹隨意抬眼一瞥,目光觸及蕭岐玉此刻的裝扮,瞬間怔住了神。
隻見燈影融融,一襲飛魚服勾勒出少年極為優越的身形,耀眼的硃紅之色,將他襯得愈發麪如冠玉,卻又因那服飾本身的威儀,而添了幾分不近人情的威嚴淩厲,兩種相悖的感覺融合,竟豔似春花濯雪,清霜照火。
崔楹還冇有回神。
在過往的她眼裡,飛魚服一般,蕭岐玉也一般。
但冇想到,蕭岐玉穿上飛魚服,竟會是如此的……
崔楹臉頰發熱,說不出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莫名想到話本上,那極儘露骨的“誘人”二字。
是了。
穿上飛魚服的蕭岐玉,很誘人。
“看什麼看?”
蕭岐玉耳後熾熱,眉頭緊皺,對於崔楹的注視,他下意識理解成她的嘲笑,極為不悅地彆開了臉。
“衣服穿身上不就是讓人看的?”崔楹雖是反問,語氣卻破天荒的溫柔,雙手甚至情不自禁地托起兩腮,一雙杏眸迷迷糊糊地盯著蕭岐玉看,有些傻氣地癡癡道,“蕭岐玉,你穿這一身,可真好看啊。”
蕭岐玉愣住了。
這話如果是換其他人對他說,他連眼睫都不會動一下。
好不好看光他什麼事,反正不是他的衣服,他也永遠不會再穿第二次。
可麵對崔楹不加掩飾的讚歎,蕭岐玉的心跳陡然加快許多。
他不想承認,自己甚至有點受寵若驚。
“真的好看嗎?”蕭岐玉沉下神情,認真地看著崔楹問。
崔楹頭點得像小雞啄米,目光對視的瞬間,她甚至將臉埋進被子裡:“哎呀你彆這樣看著我!我害羞!”
蕭岐玉簡直覺得自己在做夢。
崔楹……在對他害羞?
她這輩子,還有對他害羞的時候?
一種難以言喻的熨帖滋味流連在蕭岐玉的心梢,低頭再看這身討厭的飛魚服,他便覺得,這衣服好像也冇有那麼礙眼了。
……
晚風拂檻,月上西樓。
金風到了前書房,等過通傳後,小心翼翼地踏進了蕭衡的書房。
“回三爺,少郎君特派小的向您傳話,他說……他是不會去北鎮撫司的。”金風嚥著唾沫道。
蕭衡正在擦拭一柄佩刀,頭也冇抬,隻淡淡“嗯”了一聲:“我知道,他至於讓你再來傳一次話?”
金風硬著頭皮,臉上堆著笑,小心翼翼地繼續道:“還有就是,少郎君還說,他人雖不去,但那身衣裳他穿著倒還合適,暫時便不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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