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阿貓篇】
陽光明媚,萬裡無雲。
距離帝江侵襲,已然過去了五年之久。
物是人非,改天換地。民眾也是知曉了有一群被稱之為“異士”的團體,默默的在每個人的背後,砥礪前行。
某處山間道觀。
一位老道,鶴髮垂髫,身著道袍,正值清晨,在道觀院中,剛打完一套太極拳。拳法剛勁如風,腳下落葉是無風自動。周遭倒是有三三兩兩的小道士,時而在前庭後院,進進出出。
但是令人覺得驚奇的一幕是,此刻老道所在的院中一角,一位貌美清秀的姑娘,正吃著早點。
吃相與她的人設,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她正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海碗,裡麵是堆尖的素麵,她吃得酣暢淋漓,發出輕微的“吸溜”聲,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角甚至沾上了一點點油漬。那專注而滿足的神情,與她清麗脫俗的容顏、以及那一身簡潔道袍所應帶來的清冷感,格格不入。
老道緩緩收勢,氣息平複,目光複雜地落在姑娘身上。他走過去,在她對麵的石凳上坐下,聲音溫和:
“貓兒,慢些吃,冇人與你搶。”
被喚作貓兒的姑娘從碗裡抬起頭,對著老道粲然一笑,含糊道:
“知道啦,師父!不知怎麼,今早餓得緊。”
她用手背隨意地抹了抹嘴角,動作帶著一種不羈的灑脫。
老道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卻彷彿缺失了某種最重要神采的眼睛,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阿貓手機倒是鈴聲響起,阿貓一看,正是自己的好友,花輕語的!
電話接通,另一頭花輕語的聲音,依舊清冷,可以說是平靜如古井,甚至這種平靜,都帶著一絲病態:
“阿貓,過兩天就是許遠當初離開的第五年了,我和王皓還有洛克,都商量著,把你和玖月找著,咱們聚一聚呢。”
“哎呀,我都不知道許遠是誰,你老是在我耳邊提及,哈哈哈,不過洛克那小子現在有錢,肯定要大吃他一頓!之前還冇看出來,他還真是做生意的料呢。”
“唉...好,那到時候,你下山後,打我電話...”
“好嘞輕語。”
掛了電話,阿貓再次想到“許遠”這個名字,無意識地停頓了一瞬,隨即甩甩頭,又將注意力放回那碗麪上,扒拉掉最後的一口。
“嘿嘿,師父,早上,吃個半飽就好。我去房頂冥想去,我覺得我的修為,好像又進一步呢。”阿貓樂嘻嘻的說道。
“哎,去吧去吧。這桌上的活,讓你師弟來收拾就行。”
“好呢。”
話說完,阿貓便招手抓住一個小道士當了苦力收拾起自己碗筷。
那小道士也是樂嗬嗬的願意效勞,且不說這大師姐平時對他們都指導有方,而且大師姐那可是“異士”呢!哪怕是師父,都趕不上的大存在。
隨即,阿貓便是一個躍起,直接竄上了道觀最高的那座鐘樓頂,靜坐於上,閉目冥想。
這一躍,每次都能引得觀中的師弟師妹們歎爲觀止。
說是冥想,對於阿貓來說,更像是飯後的休憩,但是之前的這些張揚行事,都是必須要做的,不然怎麼能顯得自己能鎮住場子哇,而且每天她坐在這,也能夠觀摩到自己在周邊佈下的防禦結咒呢。
“許遠...這名字被輕語唸叨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阿貓喃喃,隨即滿不在乎地翹起嘴角,“難不成他真的是我‘最珍貴的東西’?應該不至於,我一個道士,還能談情說愛哇,我看是她最珍貴的呢,切。”
一陣微風吹過,她忽然覺得心口冇來由地空了一下,像是被那陣風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她下意識地揉了揉,把這歸咎於吃得太快。
“不過,幸好五年前的大衍缺一陣,冇讓我變成厭食症。害,中午吃啥呢?我回頭得讓小青,好好給我準備一番,嘿嘿。”
阿貓自言自語的嘀咕後,便是心滿意足的閉目休...哦不,閉目冥想起來。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但在意識沉入黑暗前的一刹那,一個模糊的、帶著笑意的輪廓毫無征兆地閃過——看不清是誰,隻覺得...很溫暖。
她皺了皺眉,將這無用的雜念驅散,氣息終於歸於沉靜。
......
【王皓篇】
七安市通往鄰市的公路上,一支異客團的車隊正在疾馳。
頭車的副駕駛座上,王皓閉目養神。深藍色的製服襯得他肩膀寬闊,線條硬朗。與五年前相比,他臉上的跳脫與不羈早已沉澱為一種近乎磐石的沉穩,隻有偶爾緊抿的嘴角,還泄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常年累積的疲憊。
“部長,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小時。後勤組準備了餐食,您看……”
開車的年輕隊員小心地請示。
王皓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說道:
“按預案分發即可。我那份,照舊。”
“是。”
隊員不再多言。所有人都知道,王部長的“照舊”,就是那份特製的高能營養劑——高效,便捷,但味道寡淡得像在嚼蠟。
異士,一般是不用吃飯充饑的,但是現如今,由於“洛式藥業”的興起,很多飯菜之中,也加入了不少丹藥藥效,目的,自然也是日常調理異士的各方麵屬性。
五年了。
自從那場席捲一切的災難在五年前被一股未知力量奇蹟般平息,太虛便恢複了穩定。除了天樞妖穀中的妖群被清剿完畢,其餘妖群也大多退回了太虛。異客團的職責從未改變——守護——因為偶爾的妖族來襲。
現如今,來襲的至少都已經是三階的妖族了。而且每次妖襲,都有一條龍族的領頭,這妖族實力的暴漲,雖然是激勵很多低階的異士努力修煉,但時間上終究還是不夠。
所以像王皓這種實力高的異士,哪怕身為部長,也得是在整個七安市周邊到處跑去支援。慶幸的是,己方的探測方麵,還是比較不錯的。這也算是兩族之間,冥冥之中達到了某種怪異的平衡。
車隊在一個臨時休息區停下。
隊員們紛紛下車活動筋骨,領取後勤組統一派發的自熱米飯和能量棒。幾個年輕隊員圍在一起,一邊吃一邊低聲抱怨著食物的單調。
“又是土豆牛肉飯,我都快吃出牛耕地的特殊能力了……”
“哈哈哈,那以後,就叫你老牛了。哎呀,可以了,之前的異客團,哪有這條件啊。你隻是吃多了,這些都很美味的…”
“就是,知足吧,比啃能量棒強。誒,說起美味,我以前學校門口那家手抓餅才叫一絕,加倆蛋一根腸,再刷滿醬……”
“手抓餅”這三個字,就像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投入湖麵,卻讓一旁的,王皓的心湖裡激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一種,討厭的情緒湧出,直接讓其忍不住的有些乾嘔的狀態,由內而外的生出...這突如其來的生理不適之下,彷彿還藏著點什麼彆的,一種一閃而過的、空落落的感覺,但他來不及捕捉,也無意深究。
不過這種情緒一出來,倒是讓王皓鬼使神差的想到了許遠和舟十,記得那時候還在學校的棗園食堂,那倆貨就好像時不時吃手抓餅呢。咦惹,真噁心。
笑意不知覺的爬上了王皓的臉,不過隻是片刻,一股莫大的傷感,也是接踵而來。
“唉,老許啊,過幾天,你都走了五年了......靠北的,五年!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本來喃喃自語的王皓,抽象的性子也是每次想起許遠的時候應運而生。所以王皓這後半句的電影台詞,也是完全按按著原聲原調的表演了出來。
隻是這平地一聲雷,直接引得周圍小組的人一個趔趄。
“咳咳,部長又開始瘋瘋癲癲了,趕緊吃趕緊吃,我靠,嚇死了。”
“我就一直說,隊長是華夏演播大學本碩博連讀的科班出身,那瘋批的樣,是一絕!說不定啊,他平時對我們的嚴厲,也是裝的呢!”
“噓,彆說了,隊長看過來了...呃,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這些人的議論,王皓每次也都聽得一清二楚,隻是每次,他的內心,也是哭笑不得的暗罵一聲,並冇有什麼表態。
“害。”
王皓輕歎一聲,隨即擰開營養劑的蓋子,將其中寡淡的糊狀物一飲而儘。動作流暢,冇有一絲猶豫,彷彿喝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責任和燃料。他下意識地、並對此深信不疑地告訴自己——
嗯,雖然不好吃,但肯定比那油膩膩的手抓餅強多了。咦惹。
......
車隊再次啟程,載著一位強大可靠的部長,駛向需要支援的前線。也載著一個再也無法從一份簡單的手抓餅中,品嚐到那份喧囂、溫暖與暢快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