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與冬日溫情
曆千撤如今處理完朝政,回坤寧宮已成習慣,且步驟分明。
踏入殿門,第一件事便是尋到蘇酥,不論她在做什麼,總要先將人攬入懷中,在她唇上或頰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彷彿以此確認一日分離的結束。
第二件事,便是目光逡巡,找尋那個穿著粉嫩裙衫、如同糯米糰子般的小昭月,彎腰將她抱起,掂在懷中好生稀罕一番。
昭月也極黏她父皇,小小軟軟的身子窩在曆千撤寬闊的懷抱裡,一雙藕臂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將嫩乎乎的小臉貼在他頸側,帶著奶香的溫熱氣息拂過,便能讓這位威嚴的帝王心軟成一池春水,恨不得立刻將全天下所有的奇珍異寶都捧到小昭月麵前。
這一日,一歲多點的昭月伸著小胖手指著自己的臉蛋,奶聲奶氣,吐字尚不清晰地撒嬌:“富安~月兒要……粉粉~”
曆千撤微微一怔,低頭看著小昭月,試圖理解:“粉?月兒是想吃……米粉糕?”他以為是孩童小食。
一旁的蘇酥看著父女倆這雞同鴨講的溫馨場麵,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放下手中的針線,柔聲解釋道:“皇上想岔了。是胭脂水粉的‘粉’。月兒時常瞧見春蘭為我上妝敷粉,便記下了,覺得那香香的粉末是好東西,也吵著要呢。”
曆千撤恍然大悟,朗聲笑道:“原來如此!不愧是朕的公主,小小年紀便知傅粉施朱,懂得顧影自憐了。”言語間滿是為人父的驕傲。
蘇酥聞言,卻是嗔怪地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皇上還誇她?這般點大的小人兒,便知道愛俏了,將來還不知如何。”
曆千撤卻不以為然,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小昭月柔軟的發頂,語氣篤定:“朕的月兒生得這般玉雪可愛,便是長大了,鉛華弗禦亦是傾城之色。月兒聽話,不擦那脂粉,這般天然模樣最好看。”
小昭月雖不能完全聽懂,但捕捉到“好看”、“漂亮”這樣的詞,又見父皇笑容滿麵,知道是在誇她,立刻高興得手舞足蹈,在曆千撤懷裡扭來扭去,咯咯笑個不停。
相較於妹妹的活潑好動,小子墨則安靜地坐在鋪著厚厚地毯的角落,小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一隻通體雪白、性情溫順的獅子狗。
這狗是前些時日曆千撤特意尋來,說給孩子們作伴的。小子墨性子沉靜,這狗也乖巧,常常安靜地趴伏在小主人身邊,任由那小手撫過它的絨毛。
蘇酥看著小子墨專注的側影,柔聲問道:“墨兒喜歡這隻狗狗嗎?”
小子墨聞聲抬起頭,那雙酷似曆千撤的深邃眼眸望向蘇酥,認真地點了點頭,用尚帶奶氣卻清晰的聲音回道:“喜歡。”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格外暖心,“但子墨,更喜歡母後。”
稚子純言,瞬間擊中了蘇酥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眼眶微熱,俯身將小子墨抱起來,在他白嫩的小臉上連親了好幾口。
小子墨似乎有些害羞,小耳朵微紅,卻還是乖巧地趴在母親馨香的懷抱裡。蘇酥抱了他一會兒,便將他放回地上,鼓勵道:“墨兒再走幾步給母後看看?”
小子墨站穩後,便邁開小短腿,雖然步伐還有些踉蹌,卻目標明確地、快速地朝著蘇酥走了幾步,然後一個猛子紮進她張開的懷抱裡,撞得蘇酥向後微微一仰。
“我們墨兒真聰明,走得越來越穩了!”蘇酥摟著墨兒,不吝誇獎。
一旁的曆千撤抱著昭月,與有榮焉地介麵:“沉穩聰慧,確是與朕小時候一般無二。”
蘇酥聽了,故意哼了一聲,揚起秀眉反問:“皇上這話臣妾可不愛聽,墨兒的聰慧,難道就不能是像了臣妾?”
曆千撤見她嬌嗔模樣,心下莞爾,存心逗她,慢悠悠道:“哦?朕依稀記得,不知是誰,年幼時第一次見朕,隻顧著看手裡的糕點,冇看路,結果……”他刻意拖長了語調。
蘇酥立刻想起那樁“糗事”,臉頰飛紅,羞惱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曆千撤見她真有些惱了,連忙抱著咯咯笑的小昭月湊過去,放軟了聲音哄道:“是朕不好,是朕失言。蘇酥最是聰慧明敏,還生得這般國色天香。你看月兒這般冰雪可愛,不就是隨了你?”
他一邊說,一邊給懷裡的小昭月使眼色,小昭月不明所以,隻是看著父皇母後笑得更歡。
蘇酥被他這般伏低做小、又拉小昭月“下水”的模樣逗得繃不住臉,這才轉過臉來,卻仍不忘拿小子墨“爭功”:“那墨兒的沉穩聰慧,也必須像臣妾才行!”
曆千撤從善如流,連連點頭,語氣寵溺:“好,好,都像酥兒,酥兒是最好的。”
他說著,從蘇酥懷中接過小子墨,竟一手一個,穩穩地將子墨昭月都抱在臂彎裡,低頭與他們額頭頂著額頭,逗得兩個孩子笑鬨不止。蘇酥看著三人親密無間的模樣,心中滿是暖融融的幸福感。
笑鬨過後,蘇酥想起正事,溫聲道:“皇上,今日是冬至。如今宮中不比其他時候,冷清了許多。不若……我們帶著子墨和昭月,去慈寧宮陪太後一同用晚膳可好?也讓她老人家享享天倫之樂。”
自太後徹底放下前朝之事,安心頤養天年後,皇上與太後的關係緩和了許多,如今更多是尋常人家的親情牽絆。他聞言頷首:“還是蘇酥想得周到,便依你。”
一行人來到慈寧宮,太後早已翹首以盼。見到兩個粉雕玉琢的孫兒,太後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慈愛地先抱過沉穩的小子墨,心肝肉兒地叫了一通,小子墨乖巧地喚了一聲:“皇祖母~”雖稚嫩卻清晰,喜得太後眉開眼笑。
接著又抱過活潑的小昭月,昭月也學著哥哥,口齒不清地喊:“皇阻慕~”那可愛的小模樣,讓太後忍不住在她臉蛋上親了又親。
晚膳時分,氣氛更是溫馨。太後興致極高,竟不讓宮人動手,親自拿著小銀勺,耐心地先喂小子墨吃蛋羹,又哄著小昭月喝湯。
曆千撤難得不用操心兩個孩子,樂得清閒,與蘇酥相視一笑,安靜地用著膳,目光卻始終溫柔地追隨著子墨與昭月的身影。
蘇酥看著眼前這幕——威嚴的帝王卸下朝堂的冷硬,慈祥的太後享受著弄孫之樂,一雙兒女承歡膝下——心中感慨萬千。
去年的冬至,或許還帶著舊事的陰影,而今年的冬至,已然大不相同。她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明媚而溫暖的笑容。
往後的每一個冬至,想來都隻會是這般團圓和樂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