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姝寧死了
蘇酥悠悠轉醒時,身側早已空無一人,隻餘下淡淡的龍涎香氣,證明昨夜與今晨那個霸道男子的存在。
她擁被坐起,渾身如同被車輪碾過般痠軟,尤其是腰肢,更是酸脹得厲害。腦海中不由浮現清晨半夢半醒間,被他緊緊摟在懷裡,近乎窒息般的擁抱,以及那落在臉上密集又急切的親吻。
她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些旖旎又帶著些許蠻橫的畫麵驅散。這人在朝堂之上是冷麪威儀的帝王,私下裡,尤其是在那床榻之間,卻全然是另一副模樣——霸道、纏人,怎麼軟語求饒都不肯輕易罷休,活脫脫一個色慾濃烈、不知饜足的無賴!什麼冷清禁慾,都是騙人的!
正暗自腹誹間,春蘭和秋菊已捧著洗漱用具悄聲走了進來,見她醒了,臉上都帶著笑意。
“娘娘醒了?”春蘭上前,輕輕挽起帳幔,“如今已是巳時了。皇上去上朝時特意交代了,讓奴婢們彆擾了娘娘清夢,說讓娘娘睡到自然醒纔好。娘娘怎不再多睡會兒?”
蘇酥由著她們伺候起身,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慵懶:“睡夠了。昨日聽聞太後鳳體違和,待會兒用了膳,本宮得去慈寧宮探望一番。”
“是,娘娘。”春蘭應下,手腳利落地伺候她梳洗。
用早膳時,秋菊端上來一個白瓷燉盅,輕輕放在蘇酥麵前,揭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雞湯香氣頓時瀰漫開來。“娘娘,這是皇上特意吩咐小廚房給您燉的補湯,說給您補補身子。奴婢想著娘娘之前養在後院的那幾隻雞也肥了,便讓小廚房現宰了一隻最精神的,用山參、枸杞細細煨了,娘娘嚐嚐可合口味?”
蘇酥看著那湯色清亮、香氣撲鼻的雞湯,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在長信宮偏殿,為了日後打算而悄悄養起的那幾隻小雞崽,如今倒成了滋補自己的食材,瞧著這雞肉膏腴肥嫩。
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小口吹涼送入口中,頓覺鮮香醇厚,暖意直達四肢百骸,又吃了一口雞肉,滿意地點點頭:“果然好吃,自己親手養的,味道就是不一般。”
秋菊聞言,抿嘴笑道:“娘娘這話,倒像是在誇自己很會養雞呢!”
蘇酥也被她逗笑了,嗔了她一眼,隨即對春蘭和秋菊道:“本宮說的是這雞湯真的好喝。你們伺候本宮也辛苦了,等下也去小廚房,讓人給你們也盛一碗嚐嚐。”
春蘭和秋菊連忙笑著謝恩:“謝娘娘賞!”
秋菊像是忽然又想起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對了娘娘,方纔奴婢在外麵聽人說……冷宮那邊傳來訊息,說是莊庶人……昨夜突發急症,冇能救過來,已經歿了。”
蘇酥執勺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莊姝寧……死了?
這個訊息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心,隻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漣漪,便迅速沉底,歸於平靜。她腦海中瞬間閃過前世冷宮裡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那杯灼穿肺腑的毒酒,以及父兄的入獄……心口曾因這些記憶而翻湧的劇烈恨意,此刻竟變得十分遙遠和模糊。
是了,在冷宮那種地方,缺醫少藥,寒冬酷暑,死個人實在再平常不過。更何況,她樹敵無數,失了勢,又有誰會真心照拂?是“急症”還是其他,如今都已不重要。
她輕輕舀起一勺湯,送入口中,那鮮美的滋味彷彿也滌盪了最後一絲陰霾。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嗯,本宮知道了。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她種下的因,得瞭如今的果,罷了。”
秋菊見娘娘似乎並未太過在意,便也放下心來,不再多言,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
許是這湯勾起了往昔回憶,又許是心情確實不錯,蘇酥難得地將一整盅雞湯都喝完了。
放下湯匙,她忽然想起一人,問道:“如今小安子可還在采買的位子上?他前後幫了本宮不少忙,也該給他升升職了。”
先前她自身難保,不敢與小安子走得太近,更不敢明目張膽地提拔他,生怕引來曆千撤的猜忌。如今既知那人心意,她也有了底氣,該酬功的便不能吝嗇。
春蘭回道:“回娘娘,小安子人本分,如今還在采買的位置上兢兢業業當差呢。”
蘇酥略一思忖,道:“內務府廣儲司下頭,不是有幾個管事太監的缺嗎?去說說,將他提為七品管事太監,專司部分宮苑的用度調配與采買覈實,也算是個體麵又有些實權的職位了。” 這職位不高不低,既酬了功勞,又不至於太過紮眼。
春蘭笑著應下:“是,奴婢回頭就去內務府傳話。小安子若是知道了,定要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必定更加儘心為娘娘辦差。”
用完早膳,稍事休息,蘇酥便乘著軟轎往慈寧宮去。端嬤嬤早早便在宮門外迎候,見了她,臉上笑出了褶子:“貴妃娘娘金安,太後方纔還唸叨您呢,快請進。”
步入內殿,隻見太後正歪在暖榻上,臉色有些懨懨的,偶爾低咳幾聲。蘇酥上前依禮問安,太後襬了擺手讓她起身,聲音帶著些沙啞:“不必多禮了,過來坐。”
蘇酥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關切道:“太後這咳嗽,聽著還未見好?可是夜裡又貪涼了?”
太後歎了口氣:“老毛病了,每年到這時節總要犯上一回,不礙事。”
蘇酥卻不放心,轉頭便對端嬤嬤道:“嬤嬤,還是去請太醫來給太後請個平安脈吧,開幾劑調理的方子,總這麼咳著,身子怎麼受得住?”端嬤嬤看向太後,見太後並未反對,便應聲去了。
太後看著蘇酥這般主動關切,眼中露出一絲欣慰,拉著她的手道:“哀家老了,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如今啊,哀家也不想再跟皇上爭什麼、計較什麼了,隻盼著你們小兩口能和和美美的,你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生個白白胖胖的皇孫。將來哀家去了九泉之下,見到先帝,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蘇酥聽得心頭髮酸,連忙道:“太後快彆胡說了!您鳳體康健,福壽綿長,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您還要看著皇孫承歡膝下,看著他長大成人。這等不吉利的話,可不能再說了。”
她語氣帶著小輩的嬌嗔與真誠的擔憂,“您定要好好保重鳳體,皇上與臣妾,還有這整個後宮,都離不開您這根主心骨呢。”
太後被她這番話哄得麵上有了些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多時,太醫來了,仔細請脈後,回道是肝肺有些鬱熱,外加些許痰濕,並非大病,隻需清鬱化痰,好生調理幾日便無大礙。蘇酥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太醫退下後,太後呷了口參茶,似是不經意地問道:“西南國來的那位成璧公主,皇上可曾說過,作何打算?”
蘇酥神色平靜,搖了搖頭:“此事關乎前朝邦交,臣妾未曾過問,皇上也未曾提及。”
太後看著她淡然的樣子,倒有些意外,隨即瞭然道:“你如今倒是沉得住氣了。不過你且放心,皇上是個有主意的,即便那公主真入了宮,以哀家看來,皇上的心,終究還是係在你身上的。”
蘇酥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曆經世事後的通透與平靜:“太後,如今的蘇酥,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隻會爭風吃醋、任性妄為的小丫頭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若真有那一日,臣妾也會謹守本分,斷不會讓太後與皇上為難。”
她頓了頓,語氣柔和卻堅定,“太後放心,蘇酥懂得該如何自處。”
太後凝視著她,眼中滿是慈愛與感慨,終是欣慰地點了點頭:“好,好。哀家的酥酥,是真的長大了,不一樣了。看到你這般,哀家也就……真的能放心了。”
又陪著太後說了會兒閒話,見她麵露倦色,蘇酥便適時地告退出來。回到永壽宮,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她心中一片寧靜。
無論外界風雲如何變幻,守住本心,清醒度日,方能在這深宮中,尋得自己的一方安穩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