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梅宴三
剛那宮女見到皇上來了，撲跪在地，聲音淒厲，字字泣血，直指蘇酥：“皇上明鑒！太後孃娘明鑒！就是蘇嬪娘娘！方纔她一直拉著我家娘娘說話，不知說了些什麼，娘孃的臉色就越來越差！定是她……定是她見不得我家娘娘好，下了毒手！求皇上、太後為我家娘娘和未出世的小皇子做主啊！”她磕頭如搗蒜，額角瞬間青紫，表演得情真意切，任誰看了都覺得她是個忠心護主的好奴婢。
曆千撤端坐於臨時搬來的紫檀木扶手椅上，麵沉如水，喜怒難辨，他冇有立刻去看那宮女，而是將目光緩緩投向靜立一旁的蘇酥，深邃的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探究，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期待。
他想看她如何應對，想聽她辯解，甚至……隱隱更希望她能像從前那般，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嬌蠻地看向他，尋求他的庇護。
然而，蘇酥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既未驚慌失措，也未憤然斥責，隻是平靜地走上前，姿態優雅地跪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皇上，太後，”她的聲音清泠泠的，不帶一絲波瀾，“臣妾冇有害婉嬪姐姐。”
“空口白牙，誰不會說？”莊妃立刻出聲譏諷，她絕不會給蘇酥任何喘息的機會，“你自然是不會承認的！”
蘇酥並未理會莊妃的插話，依舊看著曆千撤和太後，邏輯清晰地說道：“臣妾若存心害人，為何在婉嬪姐姐不適的第一時間，便立刻高聲呼喚太醫？臣妾若心中有鬼，豈非自投羅網？此事，太後孃娘可為臣妾作證，今日太醫隨行，正是臣妾因擔憂太後孃娘鳳體，特意懇求準許的。”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臣妾若有心佈局，想謀害婉嬪姐姐，算準了婉嬪姐姐會在此刻不適，怎會提前向太後請旨備下太醫？”
太後聞言，蹙眉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蘇酥這話，確實在理。她今日帶太醫，是因為自己生病，蘇酥孝心可嘉。若說蘇酥是故意佈局害婉嬪，為何還要懇請她帶太醫過來。太後的臉色不由得緩和了幾分，看向蘇酥的目光中少了幾分懷疑，多了些思索。
莊妃見太後似被說動，心中一急，立刻尖聲道：“巧言令色！這或許正是你蘇嬪的高明之處！明知婉嬪有孕，故意借關心太後之名備下太醫，既洗脫了自己立刻滅口的嫌疑，又能顯得你仁慈善意！誰不知道你蘇酥自從被貶後，心思深沉了許多！”
她巧妙地再次將“被貶”、“心思深沉”與“謀害寧王世子”的舊案聯絡起來，意圖勾起眾人對蘇酥的惡劣印象。
果然，此言一出，不少嬪妃看向蘇酥的眼神又變得微妙起來。是啊，蘇酥從前是那般囂張跋扈，連皇子都敢謀害，如今再做出這等毒計，也不是不可能。寧王世子之事尚未水落石出，她蘇酥身上還揹著嫌疑呢！
曆千撤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他看向跪得筆直的蘇酥，聲音聽不出情緒：“蘇嬪，你還有何話可說？”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越來越強，她為何不向他求助？隻要她流露出一絲軟弱，一絲依賴……。
蘇酥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迎上曆千撤的視線，那眼神太過清澈，也太過疏離，彷彿在看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
她還能說什麼？即使查知小路子是莊妃的人，那包未得手的“如夢令”定然是準備放入她的衣櫥。可此刻說出來又有何用？人贓並未並獲，小路子大可反口誣陷如夢令就是她的。
莊妃佈局環環相扣，既然敢動手，必定做好了讓她百口莫辯的準備。而最重要的是，龍椅上這個人……他真的會信她嗎？前世冷宮的鴆酒早已給了她答案。在帝王的猜疑與所謂的鐵證麵前，她的辯解，從來都是蒼白無力。
她唇邊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解脫的笑意，輕聲道：“臣妾無話可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若皇上認定是臣妾所為，要降罪於臣妾，臣妾……領命便是。”
“領命便是”四個字，她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曆千撤的心上。他看著她那副彷彿隨時可以抽身離去、對這世間再無留戀的決絕模樣，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他之前的冷眼旁觀、他的試探，非但冇有讓她屈服，反而正在將她推遠，推向一個他再也觸不到的深淵。他不想再試探了！他不能失去她！
就在莊妃唇角抑製不住地想要上揚，以為自己終於得逞，可以將這個心頭大患徹底剷除之時，曆千撤猛地站起身，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帝王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梅園。
“無話可說？”他重複著蘇酥的話，聲音卻如同寒冰撞擊，“朕卻有話要說！”
蘇酥已無所謂，想聽他打算怎麼處置她，如果是像上一世一樣把她打入冷宮，那她便帶著春蘭秋菊去冷宮，然後找個時機死遁出宮便是。
她抬頭看向曆千撤，卻發現他冇有看向自己。他目光如電，掃向莊妃，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
蘇酥震驚，他是在問莊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