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草原上的風,是個最藏不住事兒的大嘴巴。
尤其是當這風裡夾雜著精鹽的鹹味、茶磚的焦香,還有那一股子隻有在夢裡纔敢想的救命水的清冽氣息時,它跑得比最快的斥候還要快上三分。
僅僅過了三天。
二皇子府的車隊還冇走出二百裡地,關於“大周來的活菩薩”、“行走的鹽巴庫”、“那個會變出神水的奶娃娃”的傳說,就已經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方圓幾百裡的每一個氈房。
有人說,那個帶頭的大周皇子是財神爺轉世,車轍印裡都能摳出金粉來。
也有人說,那個總是拿算盤的小公子其實是長生天派來的散財童子,隻要給他羊毛,他就能給你變出活命的糧食。
更離譜的是,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車隊裡有個三歲的小仙女,隻要她在地上跺跺腳,枯草都能變綠,乾河溝裡都能冒出噴泉。
“噴泉?”
馬車裡,昭昭正趴在特製的軟墊上,手裡捏著一塊奶渣子費勁地啃著,聽到這話,小眉毛糾結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爹爹,昭昭不會跺腳變噴泉呀。”
小糰子有些苦惱地看著自己的小短腿,“跺腳腳隻會痛,還會把鞋子弄臟,晚姐姐會罵的。”
周承璟正半躺在塌上閉目養神,聞言懶洋洋地掀開眼皮,伸手把閨女嘴邊的奶渣碎屑擦掉。
“那是他們在誇你呢。”
周承璟笑道,“就像爹爹誇咱們家昭昭是心肝寶貝一樣,是一種......嗯,稍微誇張了一點的修辭手法。”
“哦——”昭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窗外。
窗外,是一無際的灰白。
但在這灰白之中,卻出現了一些讓人頭皮發麻的黑點。
起初隻是零星幾個,後來連了一片,像是某種正在遷徙的群,正從四麵八方向著車隊湧來。
“這生意,怕是要做不過來了。”
周既安合上手裡那本《草原各部資產評估草案》,小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默默地把放在桌角的算盤往懷裡扒拉了一下。
“大哥,前麵的路怕是走不通了。”
周弘簡此時正坐在車頂負責警戒,他敲了敲車頂的天窗,聲音順著通氣管傳下來,帶著幾分凝重。
“前麵大概有......三千人。不,更多。”
“全是難民?”林晚皺眉,手裡的動作卻冇停,正在把一瓶瓶勾兌好的防凍甘油分裝進竹筒裡。
“看著像。拖家帶口的,連這這種天都快凍死的牛犢子都抱在懷裡。”周弘簡嘆了口氣,“他們把路堵死了,跪在地上,也不說話,就那麼舉著手裡的皮子和羊毛。”
那種場麵,哪怕是經歷過戰場的鐵石心腸,看了也得哆嗦。
幾千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牧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像是朝聖一樣,死死盯著那麵寫著“週記”的藍旗。
那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停車。”
周承璟坐直了身子,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神色收斂了幾分。
車隊緩緩停下。
那一瞬間,原本寂靜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但很快又被幾個年長的族長給壓了下去。
他們怕。
怕驚擾了貴人,怕這唯一的生路像夢一樣碎了。
“既安,這場麵,你能控得住嗎?”周承璟看了一眼隻有六歲的二兒子。
周既安從懷裡掏出一個自製的鐵皮喇叭,又整了整領,那張稚的小臉上出了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靜和威嚴。
“爹,這不是控不控得住的問題。”
周既安推開車門,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了他額前的碎髮,“這是供需關係到了極致的現。隻要我們手裡的貨還在,這裡就是我的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