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不是豐都
落針可聞。
婉棠和楚雲崢四目相撞。
向來溫順的人,忽然齜牙了!
哪怕是如今婉棠是皇後,敢這樣對皇上說話,也是大不敬。
楚雲崢眼中冇有質疑,而是一種戲謔,彷彿這畫麵早就想到了一般。
隻是今日終於露出尾巴,心中所有的愧疚,都可以得到釋放。
白梨震驚抬頭。
“皇後孃娘這般護著奴才,”她倚在楚雲崢身側,聲音帶著委屈的顫音,“莫非是覺得皇上不配處置一個奴才?”
婉棠並未看她,隻平靜地看著楚雲崢:“皇上若要治罪,便治臣妾禦下不嚴之罪。”
“何必遷怒一個奴才?”
楚雲崢眸色深沉:“皇後如今,是覺得手握墨家舊部,便可無視朕的旨意了?”
“終於按捺不住,要和朕作對了嗎?”
“臣妾不敢。”婉棠抬眼,“隻是經曆過小川之事後,臣妾不能再眼睜睜看著無辜之人蒙冤。“
”難道深愛皇上,就該麻木地看著身邊人一個個赴死?”
“放肆!”楚雲崢眼中怒火翻湧。
婉棠不卑不亢,直麵他的怒火:“皇上,臣妾對您問心無愧。哪怕是梨嬪,臣妾也做得足夠好了。”
“皇上曾說過,有您護著,我可以任性。”
“如今,您給梨嬪的,是否也是同樣的承諾呢?”
“所以才讓她,對臣妾步步緊逼,甚至想要滅掉我身邊的人?”
婉棠每一個字都很平穩,也有著足夠的底氣。
白梨冷冷一笑,仰著下巴:“哼!你竟然這樣冤枉我!”
“看來這宮中,果然是容不下我的。”
她將臉轉到一邊,等著楚雲崢去哄。
麗嬪哪兒來管得了二皇子兩隻,匆匆而入,徑直跪倒:“皇上息怒!”
“皇後孃娘,心裡麵著實委屈啊!”
“既皇後孃娘不願意提起,那臣妾來替皇後孃娘說,可好?”
楚雲崢此刻極為惱怒,不耐煩地擺了下手:“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麗嬪整理情緒,緩緩道:“梨嬪入宮前幾日,皇後孃孃親自打掃了翠微宮,更是帶著眾姐妹們,給枯死的梨樹,親手製作的絨花。”
“給梨嬪討個好兆頭,不僅梨花滿樹,更意欲榮華。”
“可是呢?梨嬪入宮當日,誰也不放在眼中。不行宮規,更是對皇後出言不遜。皇後多次提醒不皇上政務纏身,可她偏要去。”
“這些也不過是小事一樁,入宮這幾日,她將後宮鬨得雞犬不寧。”
“身邊春杏更是口無遮攔,胡說八道。讓皇室顏麵掃地。”
“皇後孃娘一步步走來,大家是有目共睹,她做事如何,怕是不用臣妾來說,皇上您更知道皇後的謹慎和小心。”
她目光掃過白梨,語氣懇切,“這些流言隻在宮外傳播,六宮之內反而無人議論,實在蹊蹺。”
“若真是皇後孃娘所為,豈會捨近求遠?”
“還請皇上明察!”
楚雲崢眼中已有動容。
著實是打野的醜聞丟人至極,纔會如此震怒。
白梨攥緊帕子,忽然抬頭:“既然要查,那就查!”
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若最後若是查出皇後所謂,還請皇上,不要包庇。”
楚雲崢沉吟片刻,正要開口,卻見婉棠輕輕搖頭:“不必勞師動眾。”
“既然梨嬪堅持要查,那就查!”
“小冬子現在帶人搜查各宮,看看誰宮中藏有與流言相符的證物。”
“小祿子去將各宮登記的冊子,全部拿來。”
楚雲崢臉色鐵青,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一炷香後,小冬子捧著一張紙條返回,麵色凝重地呈給皇帝。
“皇上,這是從坤寧宮找出來的。”
白梨哼笑一聲:“皇上,那您還是快看看,上麵寫了什麼?”
楚雲崢展開紙條是,上麵赫然寫著:“已安排了十五個說書人,重點講述皇上的事蹟,請娘娘放心。”
白梨探頭去看,忽地捂住嘴巴,盯著婉棠:“哎呀皇後,你心,好狠啊!”
“散佈謠言也就算了,竟然還用說書人。”
白梨眼睛都紅了:“你想毀了我不要緊,你怎麼連皇上也……”
楚雲崢眼中殺氣翻湧,讓人看著可怕。
婉棠苦澀一笑:“流言四起,臣妾不讓說書人說說皇上的豐功偉績,又如何挽回顏麵?”
“難道要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事情上嗎?”
婉棠臉上滿是疲憊。
跪在地上:“若這便是皇上要處罰的理由,那臣妾無話可說。”
楚雲崢手輕顫一下,想要去拉婉棠,卻被婉棠避開。
心中自然也有氣,冷哼一聲,轉過臉去。
小祿子此刻也緩慢跑來。
將最近的冊子全部交出。
顫抖著聲音說:“皇上,這些全是最近出入宮的記錄。”
“這些都是長春宮的人托人帶出去的東西記錄,其中書信便有數十封。”
“這一封,還未來得及送出去。”
小祿子雙手呈上。
信紙上,赫然是春杏的筆跡。
上麵寫詳細的說了靜心庵的事情,還提醒,說有人問題,就說是皇後的人說的。
白梨嚇得臉色蒼白。
春杏已癱軟在地,哭喊著:“是主子讓奴婢做的!她說隻有這樣,才能讓皇上厭棄皇後……”
楚雲崢看著麵如死灰的白梨,緩緩閉上眼:“梨嬪,你還有何話說?”
殿內隻剩下春杏絕望的哭泣聲。
婉棠靜靜立在原地,彷彿早已知曉這個結局。
白梨臉色煞白,踉蹌後退:“臣妾怎會自毀名節?”
“臣妾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
她猛地指向春杏,“你這賤婢,為何要害我!”
春杏伏地痛哭:“夫人日日逼問少爺入獄真相,奴婢實在不忍,纔將宮中之事告知了夫人的貼身丫鬟……”
“好一個不忍!”婉棠聲音發顫,目光第一次銳利地射向楚雲崢,“若不是白子君,這件事情會成為醜聞嗎?”
“臣妾日夜周旋,隻為保全皇家顏麵。”
“原來在皇上心中,臣妾竟是這般不堪?”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儘是疲憊:“是臣妾多事。”
楚雲崢的雙眼,已不想在白梨身上停留。
隻是吩咐歐陽青,厲聲道:“給朕徹查!”
“宮裡宮外,所有散佈流言者,一律緝拿!”
歐陽青自知事情嚴重,哪兒還敢怠慢半分,匆匆離去。
殿內死寂,隻剩婉棠一聲極輕的歎息。
楚雲崢眼底閃過一絲愧色,揉了揉眉心:“今日之事,是朕……”
“皇上若無他事,”婉棠冷聲打斷,“臣妾可否帶小順子告退?”
神態疏離,似再不想靠近皇上半點。
楚雲崢知道,此刻大家都心有芥蒂,疲憊地揮了揮手。
“皇上!”白梨立刻撲跪在地,淚如雨下,“您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
“無論是當初靜心庵的事情,還有現在的謠言,就像是被人精心佈下的局。”
“臣妾懷疑,這根本就是皇後所為。”
“從一開始,知道我的存在後,就在算計了。”
“梨兒,”楚雲崢的聲音陡然沉下,帶著深深的失望,“你當真變了。”
他目光銳利如刀,“你可知,一直是她,在維護我們的感情。”
“她是真心想要成全朕與你的。”
他緩緩起身,龍袍拂過禦案:“皇宮不是豐都,由不得你任性。”
“回去想清楚,究竟要不要留下。”
白梨癱軟在地,春杏慌忙上前攙扶。
楚雲崢的目光落在春杏身上,寒意凜冽:“至於這個搬弄是非的奴才。”
“杖斃!”
春杏的哭求聲戛然而止,麵如死灰地被拖走。
白梨望著楚雲崢決絕的背影,終於癱坐在地上。
失魂落魄地走在宮道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停下腳步,望向坤寧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她低低笑出聲,眼神逐漸變得陰鷙,“皇後啊皇後,倒是我小瞧你了。”
“看來,是時候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