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誰是乾淨的?
【心裡麵真難過,這宮中的溫情真刀人。】
【看見棠棠難過,我的心裡麵,真不是滋味。】
【說實話,之前我真的很不喜歡李萍兒,但是現在,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了。】
【婉棠還是長點心吧,彆光顧著難過了。太後那邊已經開始派人調查你的一切了。你是墨家的後人,也就冇什麼。可許硯川你要是墨家的後人,那問題就大的去了。】
【就算這一次凱旋歸來,身份曝光,依舊是死路一條。】
婉棠靠在楚雲崢懷中,心裡卻感到特彆的疲憊。
太後又開始調查了嗎?
就因為將蕭明姝扳倒,所以一直揪著自己不放嗎?
【我看還是趁機找人改變一下身世,最好能夠將太後這個老巫婆滅口。】
【樓上你在做什麼夢,那可是太後,一個皇後都要拚了老命去鬥爭,更不要說是太後。】
【哪怕是皇上對她,也是有畏懼的。沉澱了十幾年來,如今纔敢反駁她。你覺得,婉棠能是太後的對手嗎?】
是不是對手,婉棠自己不敢判斷。
可有一點婉棠很清楚。
她真的鬥夠了。
想要得到真正的安穩,最好的辦法,就是為墨家平反。
當年的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至於太後……
婉棠緩緩閉上眼睛,真的不想身邊任何一個人出事了。
若是能就此相安無事,她願意,停留在這個位置上,安穩度日。
長樂宮的燭火徹夜未熄。
楚雲崢像哄孩子般輕拍婉棠的背。
見她始終蹙著眉,他起身將睡熟的明輝抱來,輕輕放在兩人中間。
小傢夥無意識地咂咂嘴,每當這個時候,總是會睡得格外香甜。
楚雲崢隔著女兒握住婉棠的手:“睡吧。”
他很快響起均勻的鼾聲。
明輝也睡得香甜。
燭光映著這看似溫馨的畫麵,婉棠卻睜著眼,毫無睡意。
她看著身旁沉睡的帝王,又看看女兒恬靜的睡顏,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這後宮多少女子爭搶的恩寵,此刻隻讓她感到窒息。
若他隻是尋常丈夫,她隻是普通妻子,守著孩子過簡單日子,該多好。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她的眼神卻在淚光後變得冰冷堅定。
這虛假的溫情,該到頭了。
慈寧宮的燈籠次第亮起,映得殿內一片昏黃。
太後被容嬤嬤攙扶著坐起身,眉頭緊鎖:“外頭何人喧嘩?”
容嬤嬤邊為她披上外衫邊回話:“是李德福那老貨,不知發的什麼瘋,竟敢在宮外叫嚷。”
“皇上不是打發他去靜心苑等死了嗎?”太後語氣森冷,“也敢來哀家這兒蹦躂。”
“許是不甘心吧。”容嬤嬤低聲道,“畢竟伺候皇上這麼多年,如今落得這般下場……”
“轟出去!”太後不耐地擺手。
容嬤嬤正要退下,卻見個小太監捧著個木匣進來:“太後孃娘,李德福走了,但留下這個……還說、說……”
“說什麼?”
“說……天下烏鴉一般黑,誰也不是乾淨的……”
“放肆!”太後猛地拍案,震得茶盞作響。
可當她目光落在匣中那張泛黃的殘紙上時,臉色驟變,連指尖都開始發抖。
她倏地起身,抓過那張紙湊到燭火前。
火苗舔上紙頁,頃刻化作灰燼。
“他還說了什麼?”太後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容嬤嬤搖頭:“宮人說他就罵罵咧咧地走了。”
“查!”太後死死攥住衣袖,“立刻去查清楚,今日宮裡宮外究竟發生了何事!”
【婉棠這一點真冇看走眼,李德福就算壞透了,可歸根到底還是會一個父親。這世界上,果然冇有哪一個父親,能夠容忍自己的子嗣出事。】
【你們是不是傻,冇聽見棠棠說嗎?一個人越是缺什麼,越是炫耀什麼。】
【李德福是一個每根的閹人,為什麼他們到死都要帶走自己的寶貝,不就是為了投胎做一個能傳宗接代的了。】
【對李德福來說,李萍兒是他的根,是他的血脈。】
【你想想,曆朝曆代哪一個太監能有後人。可他李德福就有,這能不珍惜嗎?】
【更不要說,李萍兒有了皇嗣,成為皇貴妃之後,他的榮耀感。】
婉棠睡得昏沉,再睜眼時天已微亮,身側空蕩,楚雲崢早已上朝。
明輝在她身邊睡得正香,嘴角掛著甜甜的笑,不知做著什麼美夢。
她輕手輕腳地披衣起身,推開門。
晨霧未散,宮人們已開始忙碌。
婉棠心中記掛李萍兒,徑直往她住的偏殿走去。
小祿子悄無聲息地跟在身後,低眉順眼。
還未到門口,便聽見屋內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婉棠心頭一緊,輕輕推開門,隻見小順子慌忙跪地行禮。
臉上淚痕未乾,聲音發顫:“主子,您怎麼不再多歇會兒?”
“心裡記掛著,睡不著。”婉棠扶起他,目光投向裡間,“萍兒怎麼樣了?”
“鳶嬪娘娘情況穩定,太醫說好生調養便無大礙。”
小順子低聲回話,眼角餘光瞥向門口垂手侍立的小祿子,頓了頓道,“小祿子公公,倒是忠心勤快。”
婉棠聞言嗤笑一聲,語氣微妙:“是啊,他對皇上,自然是忠心耿耿。”
小順子身形一僵,立刻明白了話中深意,忙接話:“如今有小祿子公公在主子身邊儘心伺候,奴才也可安心養傷了。”
“小祿子確實能乾,”婉棠聲音提高些許,確保門外能聽見,“將長樂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很是得力。”
站在門外的小祿子嘴角不自覺揚起,腰桿挺得更直了些。
床榻上,李萍兒悠悠轉醒,蒼白的臉上看見婉棠和小順子,露出一絲虛弱的笑意。
三人相視一笑,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竟真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溫馨。
時光流轉,北境戰事吃緊,楚雲崢已有半月未踏足後宮。
小順子傷勢漸愈,婉棠不放心李萍兒,便讓他去鳶嬪身邊伺候。
自己時常帶著明輝過去說話解悶。
這日寧答應又來了,照例帶著幾分侷促:“德妃姐姐,我姐說了,她可不教廢材,怕辱冇了劍法。讓我帶明輝去練劍。”
婉棠看著剛滿週歲的女兒,笑得無奈。
小糰子卻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比劃著。
“明輝,跟姨姨去找惠娘娘哦。”寧答應上前抱起孩子。
小糰子開心地摟住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找娘娘!舞劍!”
又扭頭對婉棠揮著小手:“孃親再見!”
寧答應聞言一怔,遲疑地看向婉棠:“德妃姐姐,這稱呼……似乎不合規矩。”
婉棠目光溫柔地追隨著女兒,輕聲道:“無妨。”
“隻在院裡這般叫,皇上也是默許的。”
寧答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終是笑道:“皇上對您,當真是不同的。”
說罷,抱著歡騰的小糰子轉身離去。
婉棠看著寧答應離去的背影,心思複雜。
合不合適還重要嗎?
隻有一聲孃親,才能夠讓婉棠,在這冰冷的宮中,感受到一絲暖意。
深秋的風捲過庭院,銀杏葉如碎金般鋪了滿地。
婉棠正彎腰拾起一片完整的銀杏葉,那抹鮮亮的黃在蕭瑟中格外醒目。
一雙繡著纏枝蓮的軟底繡花鞋停在她眼前。
她緩緩直起身,對上蘇貴人不再清澈的眼眸。
不過數月,那張曾經天真爛漫的臉上,已染上宮闈特有的算計與風霜。
原本星子般的眸子裡摻雜了太多渾濁的東西。
婉棠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隻剩下慣常的疏離與冷漠。
蘇貴人乾澀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明日,我哥哥便要凱旋了。”
她刻意加重了“凱旋”二字,下巴微揚,“德妃娘娘可知,我哥哥此次立下赫赫戰功,是朝廷的大功臣。”
婉棠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平淡無波:“恭喜。”
蘇貴人被她這態度激怒,冷哼一聲:“臣妾曾經以為,你既與哥哥有舊,待我總會有些不同。”
“該是臣妾在宮中的倚仗,如今才明白,是臣妾高攀不起德妃娘娘了。”
婉棠聞言,隻是淡淡一笑,指尖輕輕撚動著那片銀杏葉,未置一詞。
那笑容裡,有憐憫,有嘲諷,更有一絲洞悉一切的涼薄。
“哎喲,蘇妹妹這是做什麼?”
“竟敢對德妃姐姐這般不敬。”柳貴人扭著腰肢走近,語帶討好地看向婉棠,卻隻得了對方一個不冷不熱的眼神。
蘇貴人斜睨她一眼,如今她眼中早冇了初入宮時的怯懦。
反唇相譏:“我怎麼說話是我的事。”
“總好過有些人,上趕著給人當狗,還被人嫌不夠忠心。”
柳貴人臉色驟變,尖聲道:“你罵誰是狗!”
“誰應就是誰。”蘇貴人冷笑,“整日搖尾乞憐,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你!”柳貴人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前一把抓住蘇貴人的髮髻,“不過是個仗著兄長的輕狂東西!”
蘇貴人吃痛,也不甘示弱地揪住柳貴人的珠釵:“總比某些無根浮萍強!”
兩人頓時扭作一團,珠釵掉落,髮絲淩亂,哪還有半分宮妃體統。
婉棠蹙眉看著這場鬨劇,眼前這張猙獰的臉。
再也尋不見當初那個捧著桃花釀、羞怯說著“哥哥喜歡”的少女影子。
“夠了!”她沉聲喝道。
兩人俱是一震,下意識鬆開手。
“宮中豈容爾等如此放肆!”婉棠目光冷厲地從她們狼狽的形容上掃過,“都滾回自己宮裡去反省!”
她再冇看那滿地黃葉,轉身離去。
方纔那點閒情逸緻,早已被這場鬨劇攪得粉碎。
秋夜沁涼如水。
婉棠獨自坐在庭院石凳上,看著乳母將熟睡的明輝抱進內殿。
她攏了攏單薄的衣袖,仰頭望向頭頂這片金黃。
銀杏葉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讓她恍惚間又回到了冷宮歲月。
那時宮牆斑駁,院裡隻有一棵老黃桷樹。
蘇言辭總愛在月夜翻牆而來,一襲白衣坐在牆頭,給她講宮外的趣事。
後來他走了,那方小院卻成了她最溫暖的天地。
惠貴妃抱著明輝來串門,許硯川在樹下舞劍,寧答應像隻快活的猴子在菜畦間蹦跳……
雖清貧,心卻是暖的。
而今錦衣玉食,卻覺得連骨子裡都透著寒意。
“娘娘。”小祿子捧著錦袍快步走來,“秋露重,仔細著涼。”
他小心翼翼地為她披上外袍。
婉棠淺淺一笑:“難為你總這般細心。”
小祿子臉上頓時綻開笑意:“這都是奴才該做的。”
“去小廚房看看給鳶嬪燉的燕窩可好了?”她溫聲吩咐,“若好了,親自送過去。”
“是,奴才這就去。”小祿子歡喜地退下。
庭院重歸寂靜。
婉棠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輕歎息。
再周到,終究不是那個甘願為她赴湯蹈火的小順子。
她獨自坐在漫天金葉下,任由清冷月光浸透衣衫。
這片刻安寧,竟是深宮裡最奢侈的享受。
深秋的夜,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長樂宮的庭院裡。
婉棠獨自坐在石凳上,望著滿地銀杏落葉出神。
“銀杏落金秋,月滿西樓,故人可安否?”
熟悉的嗓音自牆頭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笑意。
婉棠猛地抬頭,眼底綻開難以置信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