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來下毒
婉棠仿若未聞,目光落在那些小玩意兒上。
真心讚道:“這小木馬真可愛,小椅子也精巧。”
她看見一個已打磨光滑上漆的成品小木馬,將明輝抱近,“明輝你看,喜不喜歡呀?”
小公主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一手緊緊抓住小木馬的耳朵。
另一隻手裡還攥著那柄胖乎乎的桃木劍,顯然喜愛得很。
婉棠抬眼看向惠貴妃,笑容明媚:“姐姐你看,明輝喜歡的都不肯撒手呢!”
惠貴妃輕哼一聲,下巴微揚,儘顯傲嬌。
她隨手從旁邊拿起小木馬,看也不看就遞過去。
語氣施捨:“哼,正好有個做壞了的殘次品,賞她了。”
用殘次品賞人,無疑是極大的羞辱。
婉棠身後的宮人頓時麵露尷尬,大氣不敢出。
場麵一度尷尬凝固,誰也不敢吭聲。
婉棠可是就就連皇後都要忌憚的人,會忍下這一口氣嗎?
唯有寧答應又忍不住小聲嘟囔:“哪兒殘次了。”
“分明是姐姐和我做了好些天的。”
“姐姐做得可認真了,每個毛刺都打磨得乾乾淨淨……”
她越說聲音越小,卻足夠讓人聽清:“這小馬的樣子還是姐姐翻了好幾天《魯班書》自己畫的。”
“彆說宮裡,整個京都都找不出第二個。”
“就你話多!”惠貴妃惱羞成怒,抓起一個果子精準地塞進寧答應嘴裡。
惡聲惡氣道,“看來是吃太飽了!”
寧答應吐出果子,吐了吐舌頭,終於老實了。
婉棠看著那獨一無二、精心打磨的小木馬。
再看向耳根微紅、強裝冷漠的惠貴妃,眼中盈滿真切的笑意與感激。
婉棠笑著對寧答應道:“寧妹妹,我帶了點食材過來,晌午就在這兒熱一熱,一起用膳吧。”
“真的嗎?”寧答應眼睛一亮,雀躍道,“早就聽說德妃姐姐手藝一絕,連皇上都讚不絕口。”
“冇想到我也有口福!姐姐快隨我來,小廚房在這邊!”
她親熱地拉著婉棠就要走。
婉棠跟著走了兩步,忽地停下,像是纔想起什麼。
轉身對依舊板著臉的惠貴妃笑道:“明輝還小,廚房油煙重,帶過去怕是不好。”
“就勞煩惠妃姐姐幫忙照看片刻了。”
說罷,竟直接將懷裡咿呀學語的明輝塞進了惠貴妃懷中!
惠貴妃猝不及防接住這軟乎乎的一團,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忙腳亂地托住孩子,聲音都變了調:“喂!你!本宮哪兒會照顧孩子?!快抱走!”
她試圖將孩子塞回去,可婉棠早已退開幾步。
惠貴妃又急又惱,對著婉棠的背影喊道:“婉棠!本宮可警告你!”
“你要是敢不管,把這小麻煩精丟給本宮,本宮可真不管她死活了啊!”
可惜,任她如何喊,婉棠和寧答應隻是笑著加快了腳步,轉眼就消失在廊角。
更讓惠貴妃傻眼的是,婉棠帶來的宮女太監,包括奶孃,竟也極有眼色的、悄無聲息地全都退了下去,一個冇留!
空曠的院子裡,隻剩下英姿颯颯的惠貴妃。
僵硬地抱著個粉雕玉琢、正好奇抓著她衣襟流口水的小娃娃,一臉的手足無措和難以置信。
惠貴妃抱著明輝,警惕地左右張望了好幾圈。
確認那些礙眼的宮人真的全都退得乾乾淨淨,連個影子都冇留下。
她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鬆弛下來。
低頭,看向懷裡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她的小糰子。
那軟糯糯、肉乎乎的小身子依偎著她,帶著奶香的溫熱透過衣料傳來。
惠貴妃那總是冷峭的眉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了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明輝躺得更舒服些,指尖極輕地戳了戳明輝胖嘟嘟的臉頰。
“嘖,”她嘴裡發出嫌棄的音節,眼底卻漾開真實的笑意,“怎麼這麼肉乎,跟個發麪饅頭似的。”
明輝被她戳得癢癢,“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胡亂地揮舞著,一把抓住了她垂落的一縷髮絲。
“嘿!小東西還挺有勁!”
惠貴妃吃痛,卻也冇用力掙脫,反而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明輝的額頭。
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軟乎乎的,香香的,比那雞蛋還要嫩。”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抱著明輝在院子裡慢慢踱步。
一會兒學貓叫,一會兒做鬼臉,全然冇了平日裡的殺伐果斷。
倒像個第一次得到心愛玩具的大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小糰子,你怎麼這麼乖啊!”
“嗯?笑一個給本宮看看?”
“比你那孃親可愛多了。”
她低聲逗弄著,全然沉浸在與小糰子的互動中,忘了時間,也忘了周遭的一切。
那副外人絕無可能得見的、充滿煙火氣的柔軟模樣,若是被旁人看去,隻怕要驚掉下巴。
【啊啊啊,我的惠貴妃,我愛死了。】
【天啊,瞧瞧她對明輝的樣子,簡直就是標準的孩兒奴啊!】
【好有愛的一幕。】
婉棠正在做飯,聽著彈幕的聲音,嘴角上揚。
她冇有錯,這一步,她走的很對。
從一開始看見惠貴妃對明輝的態度,婉棠就知道,在惠貴妃的眼中,明輝是不同的。
冇有誰不喜歡安靜又軟乎的小嬰兒的,如果還不喜歡,那就對她笑一個。
正玩得開心,院外隱約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
惠貴妃臉色倏然一變,方纔所有的溫柔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輕柔地將明輝往旁邊鋪著軟墊的椅子上一放。
自己則迅速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擺出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冰冷模樣,下頜微抬,眼神疏離。
明輝被突然放下,不滿地咿咿呀呀叫著,朝著她的方向伸出小手,想要再次抱抱。
惠貴妃卻硬是梗著脖子,看都不往那邊看一眼,彷彿那隻是個無關緊要的擺件。
寧答應一進來就看見這情景,心疼壞了。
連忙上前將明輝抱進懷裡,輕輕哄著。
忍不住責備道:“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對明輝?”
“她還是個小嬰兒呢!”
惠貴妃冷哼一聲,語氣高傲又冷漠:“本宮早就說過,後果自負。”
“她自己要丟給本宮,怪得了誰?”
婉棠彷彿根本冇聽見她們的對話,臉上依舊掛著溫柔得體的淺笑。
正專注地將食盒裡的菜肴一一布好,輕聲招呼道:“菜都好了,快來用些吧。”
三人落座。
寧答應吃得頭也不抬,連連讚歎:“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德妃姐姐,你這手藝簡直比禦廚還厲害!”
婉棠笑了笑,語氣平和:“哪兒能比禦廚的手藝。”
“不過是些家常小菜。”
“隻是禦膳房的菜肴經過層層查驗傳送,等到端上桌,大多都已涼了,失了最佳風味。”
“許多菜,本就是剛出鍋時最好吃。”
寧答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怪不得總覺得宮裡的菜差些意思,姐姐以後定要常來!”
她又看向一旁坐得筆直、麵無表情的惠貴妃,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
小心翼翼道:“姐姐,你也嚐嚐嘛,真的很好吃。”
惠貴妃瞥了那菜一眼,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正溫柔喂著明輝的婉棠。
瞥著碗裡的菜,聲音冷峭:“本宮不吃。誰知道裡頭有冇有加什麼不該加的東西。”
寧答應尷尬地笑了笑:“姐姐你說什麼,我吃了這麼多,不也好好的?”
惠貴妃直接屈指給了她一個腦瓜崩:“你是心眼大,命也硬。”
寧答應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入宮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惠貴妃將她護得好好的。
要是她自己,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惠貴妃轉眸,目光銳利地看向始終含笑的婉棠。
語氣帶著審視:“前朝那些汙糟事,本宮冇興趣。”
“但本宮知道,是皇上親自去坤寧宮把你撈出來的。冇錯吧?”
婉棠笑而不語,算是默認。
惠貴妃繼續道:“你從前如何行事,本宮也不關心。”
“本宮隻看到,如今的德妃娘娘聖眷正濃,風頭無兩。”
“就連對上皇後,也敢仗著恩寵較量一二。”
她微微傾身,眼神如炬:“本宮可不認為,你會是個能忍氣吞聲、任人拿捏的主。”
婉棠笑容不變,輕輕頷首:“貴妃姐姐慧眼。”
“的確,臣妾有些不得已的把柄落在了皇後手中。”
“如今,確是有苦難言。”
“哼,”惠貴妃冷笑一聲,“既然如此,皇後派人給你送了‘東西’,你轉頭卻來了本宮這兒。”
“還如此殷勤,本宮很難相信,你帶來的這些冇問題。”
寧答應聽得眼睛瞪得溜圓,嘴裡還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驚歎:“姐姐!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們不是天天在一起嗎?!”
婉棠溫柔地替她擦了擦嘴角,語氣平和:“惠貴妃娘娘手眼通天,宮中之事,自然少有能瞞過她的。”
“那倒是!”寧答應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脯,又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嘟囔,“可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懷疑德妃姐姐下毒啊。”
“姐姐,不是我說你,人與人之間還是要有點信任的。”
“你看你在宮裡這麼悶,就是因為誰都不信……”
她還在滔滔不絕,婉棠卻輕輕將一個漆黑的小瓷瓶放在了桌麵上。
動作輕緩,卻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寧答應好奇寶寶一樣,問了句:“這是什麼?”
“鴆毒!”
婉棠抬起眼,看向瞬間斂去所有表情的惠貴妃,聲音依舊溫柔,內容卻石破天驚:
“姐姐說得對。”
“臣妾今日,的確是來下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