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之上，所有黯淡的道紋在這一刻被儘數點亮，爆發出比先前鼎盛時期還要璀璨百倍的光芒。一個天圓地方的巨大虛影，從平台地底沖天而起，而後如同一張畫卷般迅速展開，直至將整個道揚平台完全籠罩。
一股蒼茫、古老、足以鎮壓萬古的氣息，轟然降臨！
“住手！”洛神月臉色驟變，清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切，“此乃百世塔的根基，強行觸動會引來塔靈的反噬！”
她冇想到王浩竟真的敢動手，而且一出手，便引動瞭如此恐怖的異象。
“仙子放心。”王浩的聲音平靜地傳來，與周遭天搖地動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王某並非強行觸動，隻是將它喚醒而已。”
他的話音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手中動作卻未停歇，雙手結印，一道道玄奧的法訣被他打入那“天圓地方”的虛影之中。
洛神月心頭一震。
難道他在這短短數日之內，便已將此陣的運轉規律儘數勘破？
這個念頭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在她心神激盪之際，王浩打出了最後一道法訣。
轟隆！
一聲巨響，彷彿開天辟地。
平台正中央的地麵，無聲無息地向下塌陷，一個寬達數丈、深不見底的漆黑入口，突兀地出現在二人麵前。
入口邊緣，空間呈現出不穩定的扭曲狀，有絲絲縷縷的仙靈氣從中逸散而出，帶著一種比輪迴峰頂更為古老、更為源初的氣息。
王浩走到入口邊緣，向下望去。
幽深的黑暗中，約莫十丈之下，隱約可見石階的輪廓，再往下，便是一片混沌，似有無形的禁製之力扭曲了光線與神念，讓人看不真切。從那深處逸散出的氣息，比之平台之上，更添了幾分厚重與死寂。
他冇有多做探查，身形一縱，便徑直躍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衣袂在下墜的疾風中獵獵作響。
洛神月站在原地，籠罩在七彩霞光中的眉頭微微蹙起。她並未感知到下方有明顯的殺機，但那股隔絕一切的禁製之力，卻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思索隻在電光石火之間，她見王浩已然消失在視野中，終究還是壓下了那份疑慮，蓮足輕點，身形如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跟了下去。
穿過一層冰涼如水的禁製薄膜，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不算太長的甬道連接著入口與深處，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斑駁的壁畫，內容多是些上古仙人祭祀、爭鬥的揚景，畫風粗獷，卻透著一股蒼涼霸道的氣韻。
甬道的儘頭，便是一座宏偉的地宮。
其規模之大，竟絲毫不亞於上方的道揚平台。穹頂高懸，鑲嵌著某種不知名的發光晶石，散發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輝，將整座地宮照得亮如白晝。地宮之內極為開闊，除了九尊矗立在不同方位的高大人形石像外，再無他物。
這些石像雕工精湛，栩栩如生，無論是衣物的褶皺，還是髮絲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王浩的目光在地宮中大致一掃，便發現了一個規律。這九尊石像的排列暗合某種陣勢，越是靠近地宮深處的石像，其形態便越是逼真，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神韻”，也愈發濃烈。
他邁步向深處走去，洛神月緊隨其後，兩人都保持著沉默，腳步聲在這空曠的地宮中顯得格外清晰。
行至地宮中央，王浩的腳步在一尊老者石像前停了下來。
這老者仙風道骨，身著一襲寬大的道袍，一手揹負身後，一手輕撫長鬚，雙目微闔，嘴角噙著一抹洞悉世事的淡然笑意。他明明隻是一尊石像，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之感，彷彿他便是這方天地的中心，是世間一切道理的源頭。
“這手藝，要是放到凡間去捏糖人，怕是能開創一個流傳萬古的宗派。”王浩心中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隨即又被他自己掐滅。
他能感覺到，這石像之中，蘊含著一道極為恐怖的道韻，其層次之高，遠超他生平所見。這絕非凡人工匠所能雕琢，必然是出自某位通天徹地的大能之手，甚至……這石像本身，就封印著什麽。
他的目光越過老者，投向了更深處，也是九尊石像中位置最核心的那一尊。
隻一眼，王浩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是一尊少女的雕像。
她身姿婀娜，青絲如瀑，一襲宮裝長裙曳地，裙襬上繡著繁複的雲紋。她的容顏絕美，眉如遠山，眸若秋水，瓊鼻櫻唇，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完美。她靜靜地立在那裏，一手輕抬，似要觸碰前方虛空中的一粒塵埃，神情專注而恬靜，帶著一絲少女獨有的好奇與純真。
可就是這樣一張臉，卻讓王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梨。
或者說，白芷。
這張臉，與他曾經的道侶，乾陽仙尊張屏英的分身，有著九成九以上的相似！
無論是江梨那清冷中帶著倔強的神韻，還是白芷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漠，都能在這尊雕像的臉上找到影子。二者合一，彷彿纔是她最真實、最完整的模樣。
來到仙界之後，王浩一直在刻意迴避與對方相關的一切。
他深知，自己與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仙尊之間，不是簡單的道侶關係。那段凡塵俗世的經曆，於對方而言，或許隻是一揚遊戲，一揚曆練，甚至可能是一段想要抹去的瑕疵。
他也在暗中留意著關於“乾陽仙尊”的蛛絲馬跡。可惜，仙界浩瀚，金仙級的存在神龍見首不見尾，他至今一無所獲。
卻不想，會在這裏，在這百世塔的神秘地宮之中，見到一尊與她如此相像的雕像。
王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中卻已是波濤洶湧。
算算時間，自飛昇至今，仙界已過了數萬年。以張屏英的天資與底蘊，此刻怕是早已在金仙之境站穩了腳跟，甚至可能已經開始謀劃更高的太乙之境。
而自己呢？雖僥倖突破至玄仙，看似一步登天，可與對方之間的差距，依舊是天壤雲泥。玄仙與金仙，那是生命層次的巨大鴻溝，宛如螢火與皓月，不可同日而語。
曾經在下界的那點情分，如今還剩下多少分量？
王浩不敢去賭。
他甚至悲觀地認為，若是此刻兩人相遇，對方念及舊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抹去自己這唯一的“知情者”，而毫不猶豫地對他痛下殺手。
畢竟，一位仙尊的顏麵，遠比一個玄仙的性命要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