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懟！
其實陳愷歌這個人很傲氣、愛裝逼，不是什麼秘密。
林見鹿跟首都的影視圈子有接觸，甚至要一口氣追到春節前找顧常衛給自己拍MV去了，尤其年後，認識的人越來越多，自然是早有耳聞。
出身世家，也的確是有才華的，從當年的《黃土地》開始，到《孩子王》，他的導演才華，無論國內外，大家還是都很認的，等到了《霸王別姬》，嗯，大禁片，算是跟張一謀的《活著》並駕齊驅，國內第五代導演的巔峰代表作了。
至於是不是……人家歐洲大獎啊！
國內現在特別認這個！
甚至於至少是現在，在圈內人看來，張一謀是要矮陳愷歌半頭的——跟藝術成就無關，論藝術，隻會文無第一，關鍵是，當年張一謀是純純的泥腿子出身，是跟在陳愷歌身邊，給他做攝影師有了成就，這纔有了後來獨立執導的機會。
簡單說，陳愷歌算張一謀半個恩主。
像搞電影這種半封閉的小圈子裡，是很認這個的，你是人家提攜起來的！
再加上呢，陳愷歌這人行動帶派，很愛裝逼，換個好聽點兒的詞，很有大導演、大藝術家的派頭，而且也的確有很高的成就，所以，圈內基本是捧著的。
像馮曉剛，也算嶄露頭角了，拍過電視劇，熱播，拍過電影，口碑還可以，但是在陳愷歌麵前，就是個提鞋的級別——馮曉剛人前人後，一律尊稱凱爺！
首都人愛尊稱「爺」，但這個爺，也不是誰都瞎叫的。
目前國內的影視圈內，比較普遍公認的兩位爺，一個叫朔爺，汪朔，那是自己統領一個圈子的，電影電視劇都玩得轉，業界地位極高，另一位就是所謂凱爺了，藝術電影圈子裡、第五代導演裡的老大。
但論逼格，汪朔依然不及陳愷歌。
無他，汪朔是下裡巴人的一點雞毛小事，娛樂下國內的觀眾，陳愷歌是家國春秋、愛恨情仇，洋大人們一致認可的高階藝術——你個人服氣不服氣，冇意義，這年頭就是洋大人覺得好，纔是好。
然而……這又跟我林見鹿有什麼關係呢？
我特麼非但不混藝術電影圈子，我甚至壓根兒不混電影圈。
我最多就是在電影圈子裡蒐羅個漂亮妞兒……跟我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林見鹿這個人，一向待人和氣，因為和氣生財，所以等閒的，不管你是誰，哪怕就是個普通歌迷，他都和和氣氣說話，舉凡社交場合，無論首都、灣灣還是港港，隻要人家對他客客氣氣，他就一定敬人家三分。
可是一旦要是有人想跟他擺譜、拿大、裝逼，他一定毫不客氣，當場不給麵子——之前在港港，他去金像獎頒獎晚會唱歌，張愛嘉帶了洪金保過來，洪金保就有點托大，一副大佬派頭，招呼林見鹿去給他拍戲，要「栽培」林見鹿。林見鹿當時纔剛紅，其實底氣不那麼足，但也無所屌謂，直接不給麵子，充其量說話委婉點，而張愛嘉當時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站位林見鹿這邊。
後來林見鹿多次去港，酒局眾多，卻與洪金保再無交道。
當時約了到內地會找林見鹿喝酒的袁彪，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來過內地做武指，總之，也是再無後話。
例子多了。
最近的一例，之前第一次見麵，薑紋見了麵就「這小子」——薑紋做演員是國內最頂級的演員，從出道就合作最大牌的導演，拿最牛逼的獎，掙最牛逼的口碑，後來自己做了導演，又是夠資格跟張一謀、陳愷歌平起平坐的大導演，在國內影視圈子來說，可以算是最頂尖的幾個人之一了，他可能是覺得林見鹿年輕，他有資格這麼稱呼、開玩笑、打趣，但林見鹿依然當場不給麵子。
反正錢掙夠了，隨時退圈不玩，不怕得罪任何人，誰都別想跟我高高在上！
還好冇有本質衝突，薑紋這人情商又高，很快就意識到了，馬上調頭找補，而林見鹿也絕非那種大犟種，於是大家杯酒泯恩仇了，到現在關係反倒不錯。
但「凱爺」顯然不是薑紋。
他比洪金保這種同樣讚成「和氣生財」的人，脾氣可是衝的多！
人到齊，上菜，吃飯，喝酒，閒聊。
林見鹿很快就鬨明白，北影廠在攢局，因為陳愷歌要開新戲了，要拍一段戰國末年荊軻刺秦王的故事——北影廠的項目，本來無意拉林見鹿入局的，許卿忽然把他拽來，反倒是個意外。
陳愷歌上部戲《風月》今年剛上映，國內當然是禁的，上映不了一點，但陳大導演，拍戲用的是外資，港港上映還是可以的，因為即便是在港港，當年拿了坎城大獎的《霸王別姬》，口碑也算不錯，又更何況，《風月》還是港人超愛的張國容搭檔國際影後鞏利——有賣點。
結果，帶著再次問鼎坎城的厚望，這部電影上映後遭遇票房重擊，市場差評一片，甚至被媒體罵成「金棕櫚得主患了頭腦發熱症，神思朦朧之際的作品」。
票房失敗，歐洲的影展也毫無收穫，可算折戟沉沙。
但是冇關係，不影響凱爺高高在上的大導演地位。
說一聲要開新戲，這部片不瞎搞了，咱正經的來段歷史戲，荊軻刺秦王，這回肯定國內能上映，去歐洲拿獎也不在話下——韓山平這位北影廠的廠長甚至都要大喜過望，主動表示可以投資。
這纔有了這個局。
張豐易大概要演男主角，荊軻，李學建可能會出演秦王。
聽說還打算找許卿的前男友王誌聞來演嫪毐。
總之，當下內地影壇而言，絕對的大製作、超強班底、巨星雲集。
陳愷歌是今天的主賓，大家也都捧著他，於是主要就是他在那裡大吹牛逼，林見鹿聽著看著，其實心裡膩歪，但還談不上徹底撕破臉，他的性格，也不願意非得把關係徹底搞僵了——大概吃完飯，以後有對方的場子，再不參加就是了。
結果說著說著，「凱爺」可能是說嗨了，聊著聊著歐洲的自由與藝術，忽然調轉話題，竟然如此直接的拿林見鹿開劈，「你們國內這幫搞音樂的，也差不多，在小圈子裡畫地為牢，賣點唱片也冇多大意思，還是要走出去，聽聽人家阿美利加那格萊美，那都是什麼成色，不如人家，得承認，得彎下腰、低頭學！」
林見鹿都聽懵了——屬實是他出道半年，在圈子裡認識的，基本都是人精，他是真的第一次碰到情商那麼低，又或者說，不一定是人家情商低，純粹就是看不上你，所以格外不給你絲毫麵子的存在！
在港港，給葛福紅遞本子，想邀請林見鹿去電影裡演個男二號當花瓶，又或去拍那種談戀愛的片子的導演，不少，但隨著林見鹿一次次婉拒，當初也曾坐到一張桌子上喝酒扯淡的人，後來就基本不再碰麵了。
黃百銘，爾冬陞，包括杜其峰，大概都在其列。小導演還更多。
也就是王京，大家雖無什麼後續合作，也無利益共享，但他那人老江湖，大家憑意氣相交，倒也交出了幾分真交情。
至於其他人——人家看你紅了，又靚仔，隻要拉你來演電影，你的人氣就可以幫人家賺錢，再加上有葛福紅的麵子在，那當然大家你好我好，很親熱！可是一旦你逐漸流露出，不願意讓人家用你的名氣和熱度賺錢的意思，當然就不再捧著你了。大家各走各路嘛！
甚至於，港港娛樂圈正值巔峰、風華鼎盛，港人自大得很，港片圈子裡也自大得很，看不起所謂「北姑」、「北佬」，那是常態——林見鹿有這個心理認知，說不定當麵喝酒說的蠻好，轉過頭去人傢俬底下，就會蔑稱自己是個「北佬」呢！
但是那無所謂，大家都是江湖人，都講究個和氣生財，林見鹿紅到發紫，手握整個華語歌壇唯一一張鑽石專，哪怕冇合作，等閒也冇人願意鬨出矛盾來，平常不見麵就是了，萬一偶然碰麵，無非客套幾句，有多難？
然而，陳大導演顯然不是那路人，他甚至連和和氣氣結束這一局都不願意！
操你大爺！
「哈……」
林見鹿當場起身，迎著一桌子奇異的眼神，直接端起麵前的半杯白酒，一仰脖，一飲而儘，然後對做東的韓山平亮杯底，說：「韓哥，打擾了！」
啪的一聲，杯子往桌麵上一扣，表示這局我結束了。
然後看向陳愷歌，火力全開——
「老子在全亞洲賣一千多萬張唱片，紅遍亞洲！上《時代週刊》封麵，全球百大唱片我是華語歌壇唯一一張，你算特麼哪根蔥？來指導我做音樂？」
「他媽的賣國求榮的玩意兒，拍些民族苦難、人性陰私，去歐洲給人家舔嘰霸換倆糟錢兒，你還真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了？」
「我去你大爺的！」
陳愷歌居然被直接懟蒙了，冇反應過來。
林見鹿還等了他幾秒，以為自己罵的那麼難聽，他身為「凱爺」，怎麼也該站起來要跟自己乾一仗纔對——正好，部隊裡學的八極拳可以小試身手了！
結果對方直接懵了，不知道是不是壓根兒冇被人這麼當麵懟過，被罵了之後，也隻是一副愣怔的模樣，在那裡瞪大了眼睛看著林見鹿而已。
冇意思。
等了幾秒冇反應，林見鹿心中小有失望，衝桌子上其他人抱了抱拳，轉身就走——一桌子人都愣著，一個個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許卿第一個回過神來，連猶豫都冇猶豫，直接起身追出去了。
韓山平第二個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站起身，似乎是想攔一句，但張了張嘴，愣是什麼都冇說出來——陳愷歌近乎是指著林見鹿的鼻子點評的時候，粗略瞭解了林見鹿脾氣的他，就已經預感要壞，可依然冇想到，林見鹿居然那麼猛，直接連那麼凶殘的攻擊都是當麵甩臉上了！
然而越是如此，越是冇法勸和了——這一局，很難過去了！
所以，看看開門的林見鹿，看看許卿追過去的背影，再回頭看看陳愷歌那張漸漸漲紅起來的臉，和抓住了他胳膊的倪平……
猶豫了幾猶豫，他心裡嘆口氣，又回身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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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