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讚同。
前世也有幾家大族因放印子錢，被對家捉了痛腳，鬨到了明麵上，族中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受了牽連。
奪嫡之戰，事關各派家族生死前程，總有人手段用儘，毫無底線。
幾件要事依次商榷下來，眾人都有些疲累。
顧六爺站起身，走動兩步，回首笑道：“我這不管事的閒人，聽你們說了半日，都覺得機靈了不少。”
顧侯爺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鬆山先生見縫插針教導顧六爺。
“萬事需從事上行。你隻是聽，又能明白幾分？想要做什麽，就要一絲不苟、認認真真從事上去磨。就比如你作詩，作畫，若是總不作出來，畫出來，還期望成為名士，那不是在自欺欺人麽？”
顧六爺站住了，認真反問：“這世上有這麽多事，難道我每樣都要費儘心思打破砂鍋問到底麽？總有擅長與不擅長之分。且先生也說，天資稟賦乃是天生，我為何不將心思放到擅長的地方去呢？”
鬆山先生撫掌大笑道：“癡兒，須知專涵養者，日見其不足；專實踐者，日見其有餘。日不足者日有餘矣，日有餘者日不足矣。我說的是涵養，你說的是見識。”
眾人：“……”
顧六爺愣了愣，求救般看向秦鳶道：“還請三……南塘公子為我們解釋一下鬆山先生的話，實在是有些深奧了。”
秦鳶輕笑道：“鬆山先生這幾句話，乃是陽明先生所說，後來被他的弟子記載了下來傳之於世。”
鬆山先生點點頭。
秦鳶又道：“這段話論的是專心修身養性和在知識見聞上用功哪個重要。陽明先生說，專心修心養性，就總能發覺到自個不足。專在知識見聞上用功，就總覺得自個懂得越來越多。時日長了，專心修身養性之人因為不足就會懂得越來越多。而總覺自個知道多的人，就反而會越來越不足。”
顧六爺張口欲辯。
秦鳶又道：“鬆山先生的意思是說，你說的是見聞，而他說從事上磨指的是修身養性。”
顧六爺恍然，接著陷入了沉思。
鬆山先生伸了個懶腰，懶洋洋道：“時候也不早了，咱們散了罷。”
秦鳶奇道：“不是喚我來要商議事麽？怎麽我的事說完了，你們也不商議了？”
鬆山先生看了眼顧侯爺，笑道：“現在不用商量了。”
顧侯爺點頭。
“回去我再和你細細說罷。”
秦鳶道：“既然如此，那就散了罷。”
眾人出了屋子，就見翠茗靠著柱子打瞌睡，幾個婆子丫鬟手裏提著羊角燈站在廊下默默等候。
鬆山先生看了眼天色，恍然道：“竟然已商議到如此晚了麽？”
翠茗慌忙道：“侯爺，夫人，這就回去麽？”
秦鳶點點頭，便被顧靖暉拉著手，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
鬆山先生看著夫妻二人的背影，感歎道：“真賢伉儷也。”
顧六爺仰首看了看天，此刻一朵雲彩也無，秋夜的月色清亮如同白練，他幽幽地歎口氣，道：“是呀。”
鬆山先生轉頭看向他：“所以男人能娶上合心意的妻子真是天大的福氣，你日後若是再要娶妻，可一定要好好挑選了。”
顧六爺不再看明月，看著鬆山先生道：“也不知我有冇有這樣的福分。”
鬆山先生道：“你若是個有福的，自然能娶到這樣的好妻子，但人的福分不能總是等著老天給你，你自個也要修才行。”
顧六爺喃喃道：“我自個修？”
“對！”
鬆山先生道：“你若是有德，才名遠播，還能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子麽？這不就是我說的修麽？再則也別總留戀在花叢之中，須知亂花漸欲迷人眼，風流太過就很難尋到良配了。人的福分有限，所以不要貪心太過。總不能世上的好事都讓你占儘了罷。”
說完，便揚長而去。
顧六爺伸出手：“……哎……我……”
清冷雪亮的月光下。
顧六爺看著自個影子，喃喃自語：“我風流麽？好像也冇有，可我不風流麽？我有那麽多小妾。”
風流還是不風流，顧六爺冇法給自己一個答案。
小廝忍不住了，打了個哈欠，催道：“六爺，夜裏天涼，您身子還要好好養著，咱們還是回屋子裏再想事兒罷。”
顧六爺回神：“對，對，對。這是不是的也冇什麽要緊，人我都已經領府裏了。”
梧桐苑。
顧侯爺去泡了藥浴，又重新換過了內衫，掀了紗被，一屁股坐在床上，就眼巴巴地瞅著秦鳶道：“你怎麽還不睡？”
秦鳶掃了兩眼紅葉呈上來的紙表，敷衍道：“馬上，馬上就好了。”
顧侯爺不滿地躺了下去，又等了一會兒。
等到秦鳶一上床就緊緊抱住。
這兩天，他又添了個新毛病，須得抱住小妻子才能安然入睡。
秦鳶不耐熱，躲了好幾回都冇躲開。
就這樣，顧侯爺還抱怨：“別再往裏麵跑了，我都跟著你滾到床裏頭了。”
秦鳶道：“這麽大的床，你就不知道往外麵睡點兒？”
顧侯爺漆黑的眼睛在黑夜裏灼灼放光，“好吧。”
秦鳶鬆了口氣。
心想這下能涼快些了。
冇想到，顧侯爺抱著她往外麵挪了挪，和之前冇有任何分別。
秦鳶不做聲了。
他還道：“這樣也不錯。隻是你別再往裏麵滾了。”
秦鳶忍不住道：“有些熱，你別抱這麽緊。”
顧靖暉隻好放開了些許。
“再鬆些。”
又略略放了點。
“你不能一次放多些麽？”
“不行，”這次顧靖暉堅決地拒絕了，理由就是：“鬆山先生不是說了麽，法不傳六耳，離得太遠，我和你說要緊事被人偷聽了去怎麽辦？”
秦鳶暗暗地翻了個白眼。
顧侯爺又道：“你說說看，那會兒你和鬆山先生究竟打得什麽啞謎？”
秦鳶笑道：“你猜。”
“猜不出，”顧靖暉的聲音悶悶地，“鬆山先生和你說的那話，我聽不懂。另外你是不是覺得那種出口成章、又溫文爾雅的男子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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