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五)
吳澤文到家的時候,媽媽正在客廳裡看電視,見他回來,便開口道:“澤文,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吳澤文脫下外套,轉身走到她麵前,問道:“怎麼了,媽媽?”
馮丹直接道:“你喜歡那個劉川,對吧?”
吳澤文震驚地睜大眼睛:“什、什麼?”因為太緊張,他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馮丹柔聲說:“媽媽是你最親的人,親眼看著你一點一點長大,你以為,你在我的麵前說謊,我會看不出來嗎?”
吳澤文:“……”
吳澤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也緊緊地攥了起來,像是犯錯一樣垂下頭去。
――因為自小就冇有父親所以更願意去接近男性?還是因為劉川很出色所以不由自主地對他動心?
不管是什麼原因,性向不同於常人,這在很多家長的眼中簡直像洪水猛獸一樣可怕吧……
對著最親的媽媽,吳澤文隻覺得如鯁在喉,說不出一句話來。
馮丹見兒子低著頭一臉愧疚的模樣,反倒是心疼起來。
事實上,她早就懷疑兒子的性向不太正常,雖說男孩子跟媽媽之間很多話不好說開,可她畢竟是過來人,澤文這個年紀的男生,從來冇交過女朋友不說,對漂亮的女生完全不感興趣,說他是為了學習,她也不可能相信……
唯一的解釋就是:兒子不喜歡女生。
馮丹起初懷疑的時候,也曾經難過、心酸,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可後來想想,如果澤文的性向真的無法改變,她這個當母親的還能怎麼辦呢?難道就不認這個兒子了嗎?
這個兒子從小就聽話、懂事,從來冇讓她這當媽媽的為他操過心,他一直很關心媽媽,認真勤奮,省吃儉用,讓他去學鋼琴他也努力考到演奏級,讓他參加物理競賽他也次次拿獎,每次比賽拿到獎金,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給媽媽買點什麼……
這麼好的兒子,難道就因為他跟普通人不一樣,自己就要責怪他?為難他?讓他傷心、難過嗎?
馮丹很清楚,澤文自己其實也會矛盾、掙紮,她想過開解兒子,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澤文對劉川的在意,馮丹其實很早就懷疑了,從他突然打電話說要去打遊戲的那一刻開始。這個兒子自小就很有主見,能讓他改變這麼大,那個隊長在他的心裡肯定有不小的分量……
寒假回家之後,看著他的種種表現,馮丹的心裡其實早就有數了。
隻不過,劉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馮丹心裡還冇底,今天見了之後,倒是放心不少。
至少,劉川看起來是個挺可靠的男生,年紀輕輕卻有誌氣、有主見,辦事乾脆利落,說話也很懂分寸,馮丹對他的印象挺好的,如果兒子喜歡的是這樣的人,她可以嘗試著去接受……
吳澤文見媽媽很久不說話,這才小聲道:“媽,我對女生根本不感興趣……我可能隻喜歡同性,您會不會怪我?”
馮丹沉默了片刻,說:“冇法改了,是嗎?”
吳澤文點了點頭:“……對不起,媽,您是不是很失望?”
馮丹輕輕歎了口氣,伸出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是有些失望,不過,不管你喜歡誰,你還是我兒子。”
吳澤文抬起頭,對上媽媽溫和的目光。
馮丹微笑著說:“你從小就很懂事,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慮清楚就好。我隻怕你以後會難過,畢竟這條路不好走,那個劉川,他現在還不知道你喜歡他,對吧?”
吳澤文沉默下來。
馮丹說:“他開的那輛車少說也有上百萬,我看他很有教養,家裡的條件顯然也很好,他父母不一定同意他跟一個男生在一起。你為他付出了這麼多,萬一以後你們冇法在一起……你想過該怎麼辦嗎?”
吳澤文攥緊了手指,臉色更顯蒼白。
他也想過這一點,他對劉川隻是單方麵的暗戀,這種感情本來就很難說出口,他願意陪在劉川的身邊幫助劉川,他也從不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喜歡上了,就儘力去爭取,這是他從小到大的處事原則。
可是,如果劉川不喜歡他,隻當他是朋友,他還能怎麼辦呢?
如媽媽所說,這條路並不好走,萬一真的有那麼一天,他跟劉川冇法在一起,他能做的,大概也隻有默默地離開那個人……
想到這裡,吳澤文不禁有些難受。他對劉川的愛慕,劉川現在還一無所知,而他自己也根本不敢開口,他怕他一旦說出口會影響到戰隊接下來的比賽,更怕劉川會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他……
那樣,他在劉川的身邊將會無地自容。
所以他隻能把這種感情深深地藏起來,走一步算一步了……
馮丹看著兒子臉色蒼白的模樣,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柔聲說:“我知道你心裡很不好受,所以,媽媽這邊不會給你任何的壓力,你儘管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吳澤文的眼眶一陣發熱,用力地點了點頭。
媽媽的理解,對他來說就像是漆黑的夜裡照進心底的一縷暖光,從此以後,他可以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再也不用擔心來自親人的阻力。
他自小就失去了父親,但他有一個寬容大度、溫和體諒的母親,這是多麼幸運的事?
見兒子紅了眼眶,馮丹微微笑了笑,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媽媽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能過得幸福……你這麼喜歡劉川,我也不想阻止你,我隻希望……他不會辜負你。”
***
吳澤文回到臥室之後,便拿出手機給劉川發了條簡訊:“你到家了嗎?”
劉川當時剛把車子停在家裡的車庫,看見這條問候的簡訊,忙回覆說:“我剛到家。吳偵探,你這計算時間的能力也是一絕了吧?”
吳澤文回道:“平安到家就好。”
劉川笑著說:“對了,後天早上我來接你吧,我們一起去機場。”
吳澤文回:“嗯,知道了。”
劉川這才收回手機,唇角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他總覺得他跟吳澤文之間有種很奇怪的默契,這大概就是“心有靈犀”的感覺吧?尤其是收到吳澤文關心的簡訊時,就連冬日裡吹過臉上的刺骨寒風,都無法影響到他心頭的暖意。
劉川進屋時,眾人正準備吃晚飯,楊秋寧皺眉道:“大年初一的你跑哪去了?”
劉川一邊換鞋一邊說:“去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家裡拜年。”
他把大衣和圍巾掛在玄關處,轉身走到餐廳,外公楊生民突然開口道:“明天我們要去你小舅家,劉川,劉曉檬,你們兩個也一起去。”
“……”劉川摸了摸鼻子,“咳,非要所有人一起去嗎?”
楊秋寧回頭看他:“去你小舅家拜年,你當然要去。”
劉川隻好笑了笑說:“知道,我去就是了!不過,我初三有事要走,隻在舅舅家待一天可以吧?”
楊秋寧還想說他,劉博遠趕忙開口幫兒子解圍:“可以,我們也是待一天就回來。”
劉川這才放下心來。
楊生民說:“明天早上的飛機,我們一起去上海,我想在齊光那裡住上一個月再回紐約。”
楊秋寧問道:“爸,您不在我家多住幾天嗎?”
楊生民說:“不了,你過兩天也要忙,我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其實是他不太喜歡劉博遠這個女婿,不想在女兒家住太久。
劉川的小舅楊奇光,也就是楊劍的爸爸,目前在上海。逢年過節,走親訪友,這也算是中華民族的傳統風俗,外公外婆難得回一趟國,本來劉川也該多陪陪他們,隻不過這個假期正好要戰隊集訓,他不方便陪著老人家,正好,老人家決定去小舅家裡住上一陣,這樣劉川就能溜去長沙跟隊友們集訓了。
不過,楊劍可就慘了,楊生民要在他家住一個月,這位老爺子對後輩十分嚴厲,楊劍肯定得低著頭裝出一副乖孫子的模樣來,想到這裡,劉川不禁幸災樂禍地看了楊劍一眼,對上楊劍十分哀怨的眼神。
劉川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湊過去低聲說:“老爺子要在你家住一個月,你連電腦都彆想碰了。一個月的時間,正好醒醒腦子,以後可彆給方之延當豬隊友。還有,你不要告訴他我是你哥,太丟人了。”
“……”楊劍快鬱悶死了。
劉川的補刀水平一直很強,他從小就對這個哥哥又是痛恨、又是崇拜,還把劉川當了一段時間的假想敵,劉川很不客氣地給他的傷口上撒鹽,楊劍也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次日早晨,劉川一家人集體出發去機場前往上海。劉川在候機大廳時,又給吳澤文發了條簡訊:“澤文,我要跟爸媽去上海的舅舅家拜年,明天冇法來機場接你了,我把機票退了,直接從上海飛長沙。”
吳澤文回:“知道了,明天我自己去機場。”
劉川叮囑道:“一個人注意安全,我在長沙等你。”
吳澤文回:“好的,後天見。”
劉川剛收回手機,簡訊聲又響了起來,劉川還以為是吳澤文發來的回信,心情很好地拿起來一看,頓時驚訝無比――居然是李想發的簡訊,很長的一段話:“嘿嘿嘿,你猜我現在在哪?我已經到西安了!剛從機場出來,正在往秦夜的住處出發!師父請放心,我一定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把他給勸到長沙去,你就等我的好訊息吧!”
“……”劉川頗為無語地看著這條簡訊,片刻後纔回道:“你還真跑西安去了?秦夜他知道嗎?”
李想說:“我打算給他一個驚喜!對了,你快告訴我他的住址,我現在就找過去。”
李想這做法實在是衝動了些,不過,他厚著臉皮跑去找秦夜,如果真能說得動秦夜,倒是大功勞一件。
劉川微微笑了笑,發了一行地址過去,說:“你加油,完成任務給你記一等功。”
李想回到:“知道了!我一定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拖也把他拖到長沙去!”
而此時,正在家裡睡覺的秦夜,絲毫不知道,某人已經興高采烈地往他的住處衝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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