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川靜流感受著德累斯頓石板的力量貫穿這具身體,一切都是那麼陌生,恍惚中他意識到其實真正的外來者是他自己的意識乃至於靈魂。
這具擁有無上力量的身軀從始至終都是石板的產物,就像那些隻有在王權者戰鬥時纔會顯現的巨劍。
——非人。
屬於人類的意識在排斥非人的軀體,玖川靜流回想起在橫濱時發生的一切,在最後一次離開那裡時,他藉助書爆發出堪比超越者的力量,引來無數關注。
對比現在,那時能席捲整個城市的冰雪竟然渺小得宛如水晶球中的雪景點綴,輕飄飄得毫無威力。
黃金之王此時就在身前,麵對對方似有若無的試探,玖川靜流彷彿分裂成兩個人,一個人冷靜至極,也淡漠至極,回覆地滴水不漏;另外一個人則在身體深處煎熬,那是從靈魂蔓延開的不適。
“閣下當真願意再次出手?”
“吾,從不妄言。”
國常路大覺不敢置信。
一位神秘的強者路過隻為好心幫助瀕死的王權者“退位”,且冇有任何其他對等的要求,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與“小年輕”的赤王和青王不同,年歲近百的黃金之王與白銀之王兩人和德累斯頓石板打交道更久,可謂是占據了他們的大半輩子。
他們能察覺到麵前這個生人勿近的少年冇有掩飾住的石板氣息。
威茲曼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是位悄然登基的新王,可再一想完全不對。
目前已知的王位隻空懸一位即綠王王位,可是哪怕掩藏的再好,麵前的少年王者也不該一點王權者的氣息也無。
威茲曼和國常路大覺麵麵相覷,頓然醒悟。
礙於對石板的多年探索也未能得知其全貌,國常路大覺按下心中的驚駭,穩住神色安排人帶玖川靜流前往無色之王的居所。
待到少年離開,兩人這才放鬆下來,無奈地同時歎氣。
威茲曼笑道:“怎麼回事,跟個老頭子似的。”
“你也一樣,我們都是老頭子了。”國常路大覺反嗆,轉而又歎氣,“也不知道我死前還能不能過幾天安生日子,連石板都能出來遊走……”
他回望禦柱塔內封鎖石板的方向,麵色黯然:“縱然現在看似施捨些憐憫,可之後又該如何?”
威茲曼拍拍老夥計的肩膀,安慰道:“那就不是我們這些老傢夥需要操心的,我看赤王和青王處理得挺好啊,灰王和無色也挺靠譜的。”
國常路大覺白了他一眼:“赤和青現已退位,兩大氏族都需要解散,一時之間完成不了,還需要安排章程慢慢施行,好在無色的氏族隻有一個孩子,一切照舊即可。”
“事情還有的忙呐!”他眉頭緊鎖。
王權者的這一份力量能被石板予取予奪,對於世人何嘗不是另一種天災。
……
“一個人擁有超過他能掌控的力量,那就是詛咒。”
“老師是這樣說的!”
麵對難得的訪客,還是與自己年齡近些的大哥哥,夜刀神狗朗顯得更活潑熱情了一些。
上次來被嫌棄的赤王:啊切!
“哈哈,我是說過這話,”三輪一言眉眼含笑地看著麵前一大一小兩個孩子,“一群人擁有超過他們能掌控的力量,那就是天災了……”
“這就是汝隻有一位氏族的原因罷。”玖川靜流的聲音中夾雜一絲憐憫,“即使這般節製地使用權柄,還是早早走向末路,可悲的人類。”
是的,玖川靜流所見到的這位無色之王,不過青年的年歲,就已顯得相當憔悴,灰敗的麵容昭示其命不久矣的事實。
這山清水秀,與世隔絕的地方不僅是他心之所向,也是他為自己選擇的墳地。
三輪一言啞然,年幼的夜刀神狗朗依偎著他,用擔憂的眼神望著這位長輩。
“值得慶幸的是,我和赤王都迎來了不一樣的結局。”他溫聲含笑,輕輕攬過夜刀神狗朗的瘦弱肩膀,垂眸時神色滿是安慰。
那是玖川靜流已經很久冇有見過的熟悉眼神,在他的笑容裡,玖川靜流看見了很多人。
非人的身軀中,不知由什麼構成的心臟狠狠跳動起來。
玖川靜流強忍悸動,慢慢撇過頭去:“無需多言。”
隨著話音落下散開,眨眼間,無色之王的病色被無形的力量拂去。
夜刀神狗朗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立刻歡呼著撲進三輪一言的懷中。
摸著自家小孩腦袋,三輪一言抬頭正要感謝,卻不見這位神秘來客的身影。
“啊……真是柳暗花明時,才見歸人緩緩。”
“老師這又是預言嗎?”
“哈哈哈哈,”重獲健康的三輪一言這次冇有再笑的咳嗽不停,“是秘密,不可說,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