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救援
如果說真的存在世界哲學、醫學、心理學都無法定奪最終由來的第六感,這可能是思維分析的一種形式。每個人感應直覺時都有獨特的預兆,預兆並非憑空出現,隻是思維分析中的一條具有可能性的選項,用神論來解釋的話,應該是從靈魂的思想裡跳出來的一條十字路,你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而它恰恰變成了事實,於是思維敏感的人學會相信直覺。
坐在去往中心醫院的出租車上,法熙文的思維裡也蹦出一條趨向式的可能性十字路。他覺得自己要倒黴。
難道會遇到車禍?或者卡在電梯門上?他開始小心翼翼,希望全神貫注能消除這種倒黴的可能性。
他們到達住院部,一樓連個鬼影也看不見,隻剩下站崗的銀色垃圾桶和坐姿端正的藍色塑料椅。
他跟隨康明宇的指引步入五樓,身上沉重的羽絨服讓他看起來更像笨重的狗熊。再看一眼身邊的康明宇,驀然發現――唉媽呀!這就是真人版熊出冇啊!
拐進東西走向的長廊,康明宇的視線在門牌上搜尋。
“518,就是這裡了。”
推門之前,法熙文在腦海裡萌生出許多假想。可能蔡仲躺在病床上,一條腿與另一條腿成四十五度角高高吊起,上麵還打了石膏。也可能他一隻手蜷在胸前,胳膊肘纏得堪比殭屍,靠坐在床欄上看肥皂劇。最不甚是鼻孔裡插著氧氣管,吸起高價能源。
人是種很奇怪的東西,對那些半知半解的事總是既畏懼又好奇。可不管門內是個何景象,跳樓的總不是你,你不會感到任何身心的疼痛。這時,朋友的定義就需要另辟小徑了。
他們走進去,病房裡非常安靜,一塊淡藍色的布橫在中間,露出蔡仲的腿。
第一個假設可以排除了。
“哎呦,你買新手機了啊!”
拉開簾子,呼吸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兒,抬蔡仲正在跟人打電話,看到康明宇來了,纔對電話那頭說:“嗯,我知道了,等下打給你。”
他感覺頭頂有兩座高山,抬眼一看,“我湊!你們這是…走錯片場了嗎?”
他眼中的康明宇和法熙文,大抵是路邊抱著二胡賣藝的盲人撿到彆人丟棄的棉襖,自此過上了溫暖的生活。
法熙文把裝備一層一層脫下來,邊憤憤不平的說:
“你他媽還有心情調侃我?就你有紅披風、五花馬,還整上浪漫主義情懷了。你以為跳樓能解決什麼?咋不摔斷你的腿!”
蔡仲懵懂的眨巴眼,“什麼跳樓?”
“哈?”
康明宇鄭重其事的說:“冇錯,說的太對了!雖然是三樓,那也是跳樓,法海說的對啊,咋不摔斷你的腿!”
蔡仲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咦?電話裡我不是已經跟你了?我就好奇一下姿勢問題啊,而且我落地時絕對是清醒的。不過古裝武俠裡的跳樓美女冇體驗到,倒是終於明白什麼叫兩眼冒金星了。以前,你們可能以為這是誇張的修辭手法,但經過我自身的驗證,我完全可以告訴你們,這句話、絕對是真的!我當時眼前全是火花,很像小時候放的那種呲花,好長時間都看不清東西,還有點像飛蚊症。”
他口若懸河,根本無法被外界打斷。康明宇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法熙文的關注點卻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他一手掐腰,指著康明宇鄙夷的說:“什麼?你居然第一個打電話給他?”
正義之士不知嫉妒為何物,隻是此刻的口水有點酸澀而已。
“冇,我第一個打給隋願,第二個纔是他。然後我就一直跟隋願煲電話粥,等你們過來嘍。”
康明宇表示很無奈,友情和愛情你更看中哪個,這問題就跟你媽掉水裡、你對象掉水裡你救哪個一樣,是病態性的。所以,你要學會反問,你媽和你對象為什麼會去水邊,這他媽有哲學性啊!
“行吧,我算看出來了!你等著,我上個廁所,回來再跟你說!”法熙文旋踵狂奔,然後一頭紮進廁所裡。
菜糰子都看傻了,指著法海的背影問:“賤神,他怎麼了?”
康明宇拿食指放在嘴邊,“噓,彆說話,把衣服穿上。”
“蝦米?”
“把衣服穿上我們走…”
古靈精怪的康明宇腦袋裡的鬼點子足夠寫一本三國誌,蔡仲全副武裝守候在門口,忍不住回頭向廁所方向幽幽的望上一眼。那潛台詞一目瞭然,“兄弟,自求多福吧。”
他們走出去,兩個溫暖的盲人手牽著手,也可能手牽著狗,無所謂啦,反正門口的保鏢冇有發現異常,他們最多隻是疑惑少爺的同學怎麼走的這麼快?難道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等到法熙文從廁所裡出來,他回頭看那衛生間簡易的木門,真心懷疑這是不是一個時空門。
“人嘞? nobody?你快回來…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無論他鬼哭狼嚎,空室裡隻有一套條紋病服相依為命。他現在就想由衷的喊一句話:“康明宇,我日你大爺!”
這一句振聾發聵,康明宇果然在醫院外綠化帶附近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伸手攔下過路的TAXI。
“賤神,你真的有點損。”
蔡仲給他打電話時隻是表現出自己想逃離這裡的意願,說來也很卑鄙,他知道康明宇一定會幫助自己,所以在言語中故意透露處境堪憂的情緒,好讓康明宇主動幫助他。
心機這東西,每個人都是有的,隻是使用的高度不同。有些人滿足於一點小利,蔡仲卻隻有不快樂時纔會想到頭腦這東西。
所以,隻要他人生得意,腦袋就可以拿出去當球踢。
正如網絡上的一句話:你看到的我,是我想讓你看到的那個樣子。人與人之間,無論交流、習慣、聖賢或者愚鈍,都不過是角色扮演,誰也不會真正瞭解誰。
康明宇和法熙文是老拍檔了,有人負責惹事,有人負責背鍋。有損友如此,損著損著就習慣了。
他把蔡仲送回去,隋願還冇有睡。當燈光突然刺穿黑夜,視網膜上的影像一陣漫漶,他看到仿若雲起仙境的場景,看到蔡仲的身影,被悱惻綿雲包圍著,逐漸清晰。
“這房間收拾的挺乾淨啊,”他像個外鄉來的參觀者,裹一身臃腫市俗的棉襖,瞧瞧這兒,摸摸那兒。“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淨幾明窗,對,就是這種感覺。”
隋願望向他,呆若木偶,眼前的人如此真實,離彆似乎隻是前一秒的事。
蔡仲看到夜軒下怔怔的人兒,興奮的向他揮舞笨重的手臂。“是不是被我突然空降給嚇傻了?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隋願已經想不出該用如何的表情去麵對眼前這一束綻放在黑夜裡的陽光,他衝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那莫名的悸動,擁有某種東西,明明是兩個個體,卻可以填滿靈魂的空缺;擁有某種能力,把自己獻給洪荒,等待有人突然伸手,愛情就萌生了。
孤獨是最好的老師,它能引導你找到真正的自己。當你真正陷入煢煢孑立,便有更多的時間隻思考困擾著你的問題。
隋願空活的這二十年,在茫茫人海中尋覓,男人、女人,什麼樣的□□都嘗試過,姿勢和地點,哪怕再華麗,卻從冇讓他感到快樂。每一次狂歡過後,寂寞與喧囂形成鮮明的對比,隻會讓他更加墮落。直到這一刻,他感覺到了完整,彷彿是丟失影子的人忽然在黎明裡看到自己身後拉長的氤氳,不遠不近、不悲不喜,這樣就很好,就能體會幸福。
“嗨………你冇事吧?怎麼了?”
隋願把臉藏在他的棉衣裡,輕輕搖頭。看起來他穿的很滑稽,但挺溫暖的,而且一點也不影響帥氣。
蔡仲又不能把他推開,可這姿勢著實有點尷尬,他隻好彆開頭。
康明宇覺得自己也挺尷尬的,人家小兩口親熱著,長夜瑰麗,擦槍走火,自己就跟個電燈泡似的。
這時他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頓時被雷到,他都不記得通訊錄裡還存了這個號碼,突如其來的石破天驚令人不知所措。
“你手機響了。”蔡仲適時的提醒他,免得康明宇聽鈴聲聽得太入迷。
康明宇白他一眼,“我知道。還用你提醒。”
蔡仲觀察他的神色,心領神會的譏嘲說:“哎呦,我懂我懂。你的仇家追來了吧。有句話說的好,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他笑容春風得意,似乎已經忘了跳樓風波。隋願用一隻臂彎攬住他瘦弱的腰肢,攻受定位有目共睹。
“說的好!”康明宇都忍不住要為他鼓掌了,但有件事他覺得有必要讓蔡仲知道,於是雲淡風輕的說,“是你爸打來的。”
蔡仲瞬間萎靡了。
“哎哎哎,彆接!”他撲過去想阻攔,伴隨康明宇一臉鬼魅的笑,電話已經接通。
“叔叔…”
“蔡仲是不是在你那。”
康明宇向一旁可憐巴巴的蔡仲看了一眼,思考著實誠與謊言的界限。
有句生活哲理說:永遠不要對聰明的人說謊,這句話把介於誠實與謊言之間的人稱謂愚鈍,而既然他愚鈍,肯定就分不出誰是聰明人,所以愚蠢是上天賜給你最重的病。好在,康明宇不是紫皇的“寵兒”。
“對,是在我這裡。”
此言一出,蔡仲明顯變得奄奄一息。
“他會去了?”
“嗯…對,在禦景園。”
“你們的關係一向很好,他就托給你照顧了,彆讓他做出逾矩的事。”
康明宇又看一眼蔡仲,答應說:“叔叔,你放心,我肯定照看好他。”
“你告訴他,這幾天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明天我找人把藥送過去,叫他按時吃,彆作出幺蛾子。”
“嗯,好的,一定帶到。”
掛斷電話,康明宇感受到肩膀上被授予了艱钜的使命。看看蔡仲和隋願,他們彷彿是受驚的兔子,側耳傾聽這段神秘的對話。他們惶惶不安,像防空洞裡的難民,不知道生命在何時戛然而止。
“我爸,他跟你說什麼了。”蔡仲小心的試探,可能已經深處古老的叢林,在生存的邊緣邁出一隻腳,然後又邁出令一隻。神經時刻緊繃著,也許下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這段話很長,康明宇正考慮在不改變意境的情況下做適當的縮減。“就是吧,他叫你明天最好呆在家裡。”
隋願大概是剛換頻道過來,幽幽的說:“嗯,天氣預報說明天要下雨。”
康明宇幾乎把腸子都笑噴出來,“對,哈哈,真是神回覆啊!”
“蝦米?你們確定不是來搞笑的?”
“我隻是隨便猜測的。”
“那就閉嘴吧,到底說什麼了!”
康明宇努力壓住笑音的餘韻,說:“彆緊張嘛,他就說叫你在家好好養傷,明天他派人給你把醫院開的藥送過來。”
蔡仲有點不敢相信,“就這麼簡單?”
“對啊,就這麼簡單,不然你以為他要乾嘛。”
隋願終於從迷霧中抓住了一條線索,目光葳蕤。“什麼藥,你生病了?”
“怎麼?你都不知道?”
“啊喂,賤神閉嘴,你可以走了!”
“什麼就可以走了,你就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就算不以身相許,好歹讓我把話說完啊!”
蔡仲衝過去就要捂他的嘴,走到一半又被隋願拉回去了。
“讓他說。”
他隻好拉攏著耳朵躲在一邊,那幽怨的眼神一刻不離康明宇的視線,彷彿在告誡他,“你敢告訴他,我就要你好看!”
康明宇認為自己現在就挺好看的,不需要彆人讓他更好看,所以那種拆散了再重組的機會,還是讓給其他人更好。
“行吧,我走,你們倆相信相愛哈,千萬彆被這不識時務的電話掃了雅興。”
臨行前他回頭看了蔡仲一眼,小子,人情給我記著,彆忘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