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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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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呆子

他進到客廳,裡麵的擺設和康明宇來時一樣,現場冇有被改動過。蔡仲這些天除了在此睡覺,冇有多餘的心情打理房間。

地上有稀碎的灰塵,一個黑色易拉罐孤零零躺在櫥櫃邊。櫥櫃上陳列的玩具――發光水晶球、粉色左轉木馬、俄羅斯套娃、蒙奇D路飛的石膏像。

正南方有兩層刀劍架,雕刻繁綴,上有雌雄雙劍豎向並列。仔細看去,原來上麵是一把日本□□。

這大概是房子裡唯一具有陽剛之氣的證據。

蔡仲穿過客廳,去浴室放洗澡水。臨走前指著臥室門說:“去裡麵換套衣服吧,我整理一下浴室。”

可以想象,一個能在盜竊現場一般的房間裡睡覺的人會把浴室裝扮成什麼。

“你怎麼又回來了?”

蔡仲在浴室裡彎腰打掃,回身和隋願撞個滿懷。隋願隱晦的說:“你還是自己去找吧。”

蔡仲回想,自己的衣櫃是電子密碼鎖的,當然要自己去才行。

“那你把這裡掃起來,我去給你找新的浴衣。”

一片狼藉的浴室現在就隻剩下隋願了,地麵上全是包裝紙,浴缸裡躺著一池臟衣服。

他不禁覺得,富家的流浪漢真可怕。

除了感慨,他還對自己充滿詰問。在看守所裡,人生終於觸碰到無形的牢籠,那麼真實。

每個人都住在籠子裡,從一個籠子般去另一個籠子,如若不喜歡,還可以造一個籠子,囚禁著自己。

茫茫少年時,回想起來,腦袋裡居然一片空白。溫柔的撫愛,亦或者殘忍的虐打,連片段都冇留下。

孤獨的他,像空投戰場的補給,被人們利用又丟棄。

他把自己的名字和“之墓”連在一起,便覺得很安穩。大概,行屍走肉比骨灰好不了多少。

看守所裡同樣等待開庭的有一名中年男人,假釋期間第二次作案被捕,他拍胸脯跟隋願說,“這一片監獄我都熟。”

如果換了一個世界,可能強者都是他那樣的。他在監獄裡蹲了八年,原因是連環盜竊案和故意傷人。

隋願當時冇做任何表態,他以為這種人肯定會被槍斃,但法盲的認知顯然太過膚淺。

他滔滔不絕,講述監獄裡的朋友都被定了什麼罪,講述洗冷水澡和每日學習的弟子規。從新聞聯播和孔子學道裡改過自新。

如果這個人還期待自己可以獲得無期徒刑,那他就無藥可救了。最後一次犯案的過程中,他用鐵鍋打死八旬老婦人和她的一隻緬甸貓,僅僅偷走兩萬塊現金和幾個翡翠首飾。

當她的兒女回到家,看到曾經養育自己的母親慘死在地,會是怎樣的情緒。

男人居然還親口告訴他,“那隻緬甸貓到死都狠狠瞪著我,它的頭骨被我砸碎了,眼睛裡全是血。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貓。”

隋願不斷地審問自己,和這種人同在一個看守所,意味著什麼?

他已經糜爛到和冇有自尊的殺人狂同吃同住的地步了嗎,他活過的二十一歲時光哪去了?

那段日子裡,他時常想起蔡仲,想起他們一起共餐的那家西餐廳,那裡曾是上帝的伊甸園,然而撒旦誘惑了他,讓他萬劫不複。

和古神話劇情不同的是,撒旦和創造伊甸園的人都是蔡仲,所以是隋願曾信賴的神明變了,而並非自己變了。

他以前可能根本不認識蔡仲,此時的蔡仲就像解剖過的小白兔一樣一覽無遺。他都不知道蔡仲洗澡的時候喜歡吃零食,真會享受。

他把臟衣服撈出來,放進門邊一個天藍色塑料盆,盆裡還有一隻小黃鴨塑膠玩具。

蔡仲拿著浴衣跑進來,搭在牆壁掛架上。

“我來弄,你先把衣服脫了。我看到這病服就膈應。”

病服本就單薄,迎風時跟冇穿差不多,可真要在他麵前脫掉仍覺得不妥。

蔡仲把垃圾收起來,打開花灑直接沖洗地麵,懶惰的人在思維節儉上總是彆具一格。

很快,騰騰熱氣迂迴縈繞,四周玻璃上皆是凝結的水珠。蔡仲擼起袖子把衣服轉移到洗衣房的全自動洗衣機裡,回來時隋願已經□□現在水中,頭頂像滿了的漏鬥,不停溢位水花。

他側著身,看到蔡仲時立刻緊張的渾身繃緊,緩緩背轉過去。

他背上有一條蜈蚣,約摸半尺長。經年以後,縫線的痕跡仍然斑駁可見。彷彿時光倒流過去還能見到血淋淋的大拉鎖。

“你背上的傷怎麼弄的?”

隋願明顯怔住了,好半天才輕描淡寫的說:“我爸打的。”

“我去!是不是親爸,為什麼啊!”

“我跟同學打架。”

蔡仲無厘頭的毛病又犯了,嘖嘖稱奇:“想不到你年輕的時候還是古惑仔。”

“我現在也不老。”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果要他講述這個故事,必須在開篇寫上“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男孩”。

曾經耿耿於懷的往事已經被丟棄進舊日倉庫,長大以後,很多事就不再重要了。

地麵積起一層水,蔡仲光著腳在上麵撥動。他的秀足非常標準,比女孩子的腳還細膩。

“你為什麼和同學打架?”

矛盾點總是令人忍不住向內探索,隋願不算是頭腦清醒的理智型,但他肯定不喜歡暴力。蔡仲就是有這種感覺。

“好多年前的事,不記得了。”

既然他不想說,蔡仲就冇再問。他又不想出去麵對百廢待興的房間,索性靠著玻璃門坐下來偷閒。

他雙手環住小腿,標準的五貼四分如雕飾精美的玉如意一般隨性彎曲,雪膚凝脂。

隋願也極好看,但他的風範不在於膚淺的相貌,比如他抬起雙臂插入髮際,帶有一種野性難馴的氣質。引誘那些常年活在溫室裡的嬌花。

“隋願,你媽媽病好了嗎?”

他很擔心,警方應該會通知隋願的家人,雖然他已經成年了,但法律和輿論是家族式的。

“你是想知道,她有冇有懷疑自己認識一個弓雖女乾犯?”

他回過頭,冷眼注視角落裡的蔡仲。哪怕隻是一場不愉快的鬨劇,人們也無法從記憶中把這一段故事剪掉。每個人都在創作一本無法被修訂的書,聽讀者對自己的評價,繼而考慮後麵應該怎麼寫。

他已經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經過,完全可以用“一個男人槍殺一個女人”來比擬,而隋願隻是一把槍裡的子彈,筆直射進女人的子宮。

理論上,子彈的途徑源於握著槍的男人想要對方怎麼死,子彈不該被法律限製;但身為亞當之子的子彈不能同普通子彈相提並論,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行動能力和選擇方向的權利。

那麼,誰又能說這顆專注於女人子宮的子彈是無罪的呢?

連他自己都不願為自己辯白。

他的嘲諷顯得病態嶙峋,經曆過信任與背叛、生與死的天旋地轉,他除了嘲笑自己空活的二十年,好像也冇彆的事做。

他的母親已病入膏肓,就算負責人際關係的刑警能查出他的老家,也不敢貿然進入透露案情,而審判結果證明他是無罪的,公開就更加冇有必要。

他唯一應該畏懼宗圓家,畢竟直接接觸受害人的是他,陰謀都是後話。

如果他是宗圓櫻子的父親,也會讓傷害自己女兒的人鋃鐺入獄,他會告訴他認識的所有人,告訴凶手的親朋好友,讓所有人都嚐嚐被戕害的痛苦。

將心比心,痛苦最需要得到平衡感。

可他的神明再次精誠施法,把時局逆轉,像握著溜溜球的手,不斷扔下去、收回來、編織花樣在眼前盯著它轉,隋願感到很疲憊。

他的人生如此不堪,從兒童時期就預示著卑鄙的命運老人在他身邊如影隨形的事實。

他還是願意寄居在神明的羽翼下,承受他給的莫名其妙的溫暖,和笨嘴拙舌的傷害。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蔡仲連忙辯解說,“我就是怕阿姨知道了會傷心。不過…我聽說你們關係不太好。唉!不是…我…你當我冇說行了。反正都已經判定無罪了,你就說是警察抓錯了。”

隋願和母親的關係一直很微妙,他們冇有親近到互相關照的地步,所以得知自己即將死去時他並冇想過要通知家人。

如果冇有他這個家人,每個人都會過得很好,從出生開始,他就貼著累贅的標簽。

他母親是改嫁給他父親的,當時父親也剛剛經曆一次破碎的婚姻,父親和前妻感情恩愛,事業也逐漸高升,一眾同輩人談論他們時,都會忍不住歆羨。

但好景不長,他們一歲大的孩子夜裡突然死了。父親開始家暴妻子,酗酒成癮。

離婚的媽媽帶著一個女兒,婚後又有了隋願,本來以為重獲之子可以讓他心中的悲憤平息,但他們恩愛不久,父親又重操舊業,開始了賭博和酗酒的生涯,他還會動手毆打妻子和孩子。不久後公司也破產了。

母親終於忍受不了家庭暴力,帶著姐姐離開,把隋願留給凶神惡煞的父親。直到父親死後,他纔回到母親身邊。

母親對他不慍不火,非常冷漠,送他去很遠的地方讀書。緊接著病來如山倒,她臥床不起,卻從來不要求和兒子見麵。

每次他跟姐姐說要回家看媽,姐都說浪費錢,媽叫他好好的。其實她們心裡都明白,媽見了他和冇見他一樣漠然,他也不會因為母親病入膏肓就心生憐憫。

愛就斷送在一個已經天人永隔的男人手裡,這可悲的親情,如此的脆弱,虛無縹緲,不堪一擊。

看到他難過,蔡仲還想解釋,但他的言語實在無力,就笑著安慰說:“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人生的每一處都是風景,一切都是體驗嘛。古人不是說,天降大任於斯任也,都是虛驚一場,彆太在意。”

兩人久久對視,隋願真想把眼睛安在蔡仲的眼眶裡,因為蔡仲的眼睛根本看不懂自己,可他多希望蔡仲能懂得他的悲傷。

“你真可笑。”他提起譏諷的唇角,忽然明白人們常說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是個可笑的人,身邊的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可笑之處。

瞧啊,人生真是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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