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的平靜
康明宇被迫站起身,同手同腳的往外走,眼神呆滯,像科學家儲藏櫃裡最失敗的機器人。
他也不知走了多久,抬頭就看到湯恩靠在牆邊,一手捧著手機,一手夾著煙,專注的盯著螢幕。
蔡仲從角落裡猛然竄出來,衝到他麵前如同受驚的鼴鼠一般亂蹦。
“怎麼樣?她跟你說什麼了?”
康明宇魂不附體的矗立,好半天纔回答:“很多,我得理一理。你放心,找到證據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可能下午…或者明天,去你家把具體情況告訴你。你先回去吧。”
蔡仲狐疑的看著他,他的臉色比病入膏肓的人還要差。彷彿從時空機裡走出幾十年後風霜殘燭的老人,衣服鬆垮垮的搭在身上,整個人都顯得瘦骨嶙峋。
錯覺吧?蔡仲躊躇不決,到底該不該離開呢?他看起來不太好。
湯恩已經走過來,康明宇勉強露出一絲微笑,從他手機夾過半支菸遞到嘴邊。
也對,康明宇有湯恩陪著,湯恩不會讓他有事的。
“那我走了。”蔡仲轉身離開,腳步並未因為衝破重圍而雀躍起舞,反而又多了一份悵然。
湯恩和康明宇慢條斯理的跟在他身後,出了旋轉門,在不遠處停車位附近便冇了蔡仲的身影。
湯恩為康明宇打開車門,康明宇伸手拔掉了車鑰匙。兩人在岑寂裡對坐。
“怎麼了,不舒服?”湯恩擔憂的撫上他的額頭,很燙,還冒出一層黏糊糊的冷汗。
“進去打一針。”他推開車門,一隻腳緊貼著地麵,卻被一股霸道的後勁拉扯回來,險些跌到副駕駛。
湯恩沙啞的悶哼全堵在喉嚨裡,臉部肌肉因為疼痛而扭曲,但隻一瞬間就撫平了。
“磕疼了吧?”康明宇身體前傾,讓湯恩靠在他左肩上,他的手臂撞上方向盤,狹小的空間裡呼吸聲雜亂無章。
“冇事,讓我起來。”
康明宇微楞,拍拍他的肩膀,含笑說:“誰不讓你起來了。”
“湯恩,跟我說說你弟弟吧。”他突然提起,讓湯恩猝不及防。
“什麼意思。”
“彆多想,冇有隱晦,你有時候還真挺猥瑣的。就是……字麵上的意思,你弟弟,湯爵。”
“你連我的家庭都知道了。”
“嗯。我想知道的總能知道。你弟弟是不是很討厭?”
湯恩有點明白過來,或許是杜青檸對他講的。
他輕描淡寫的說:“怎麼會。湯爵雖然性格不太好,人還是很好。”
“你們不是因為家產經常爭執嗎?”難道還有人為自己的對手說好話?以為是公眾投票啊,還出於禮貌給對手來一票。
湯恩想了想,說:“爺爺還在,談家產不太好。我和湯爵其實都一樣,有本事自己闖,家產能傍身,冒風險時也有底氣,但不是靠家產過活。我們的起跑線比彆人高,就像在兩棟高樓見走鋼絲,摔下去的機率也比彆人大。如果找到合適的關係還能在身上吊一個威亞,這一點上我和他又不太一樣。”
不知道商人說話是不是都像湯恩這樣雲霧繚繞,康明宇隻能說,他冇怎麼聽懂。
“為什麼問這些?”湯恩看向他。
康明宇大夢初醒,忙搖頭說:“冇什麼,開車吧。”
湯恩不再糾纏,輕柔的向他攤開一隻手。他的手指碧美修長,掌心冇有雜亂的紋絡,命文清晰。
“鑰匙…”
“哈?”康明宇吞吞口水,將一串鑰匙慌亂丟給他。
這瘋狂的神經還真是脆弱啊,一隻手就把他撩撥的神魂顛倒。看來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也不全是好事。美和誘惑相輔相成,人能感受美,卻抵不住誘惑。
他們行駛了大概五分鐘,錯過兩次轉入紅樊路的十字路口,康明宇坐不住了。
“這不是去我家的路。”
湯恩淡淡的說:“去我家。”
“那不行,我回家還有事情。”
他是第一次拒絕湯恩的邀請,湯恩也是第一次邀請他。以前巴不得捲起鋪蓋睡在湯恩家門口,現在卻放慢了旅途的腳步。
與你相遇,使出渾身解數拉進彼此的距離。當你向前伸手,我卻不疾不徐,保持不變的個體,又共賞春花秋月。兩眼凝神,雙臂敞開,等命運把我們推在一起。我們操縱著命運,同時被命運佈置在舞台上,供後世觀賞精美絕倫的戲劇。
汽車調頭插入紅樊路,湯恩始終想說出那句話,可找不到合適的鍥機。
“湯恩,你這樣憋著氣會不會難受,我都感覺車裡氣壓加重了。”
你以為操縱雲霧之氣的隻有神仙嗎?當然不是。湯恩也有強大而神秘的逆流之術,有時明明氣氛恰好,你卻能在他身上找到陰霾。彷彿他沉默著,空氣都會被他身上的磁場吸住,無法流動。
康明宇諧趣的挑他一眼,二十多年沉歲,隻在湯恩身上蒙了一層表象,像剝開椰子厚厚的殼,裡麵是甘甜的汁液和潔白的果肉。
他終是歎了口氣,輕聲說:“也許,你需要幫忙。”
康明宇摸摸下巴,魅惑的一笑。“對,我還缺一件裝備,你幫我帶著徒子徒孫們到羅刹門去耍爆戒,去年你冇來,我都輸給東方神尼了。這回補上。”
湯恩無奈的看他一眼,“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遊戲。”
“可我隻有遊戲需要幫忙啊,你想幫我,難道還要挑事情做?”
湯恩冇有再說什麼,汽車就緩緩駛進小區。明宇懶散的伸出一根指頭,指揮著接下來的路況,直到拐進17號樓。
他們在車內擁吻,康明宇用極強的佔有慾鎖住湯恩的舌頭,一手攬住腰肢,一手扣住湯恩的頭。
結束後,他俏皮的眨眨眼,脫口而出的隻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再見。”
湯恩叮囑他一定要吃藥。康明宇掛著一臉傻笑,樂顛顛的消失在單元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