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熱化地帶
康明宇像跳跳虎似的在房間裡亂蹦,笑得合不攏嘴。他從冇刻意找過伏龍一世,雖心有餘悸,但不能左右他前進的步伐。
然而造化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他的心潮和第一次表白伏龍一世時如此接近,澎湃的快感還是那麼熟悉。
三年前,他搭兩個小時的客車去參加伏龍一世策劃的網友聚會,他第一次穿西服、紮領帶,因為實在不知如何把自己推銷給熟悉的陌生人。
若被嘲笑,就當做友善;因為刻意的接納反而顯得難堪。他坐上客車――在靜默的憑窗風景中――緊張的為自己辯白。
那時分分秒秒都是掛在心臟上的表,沉重的壓在胸口,令人喘過氣。期待又惶恐,嚮往又怯懦,在糾結中不停掙紮,大汗淋漓、筋疲力儘,形體上卻不能表露分毫。
到達目的地,他在長途汽車站廁所裡的鏡子麵前一遍一遍演練相同的動作,像個剛從精神病醫院逃出的患者,努力混進人群中。
人類所有的罪惡都是跟命運學來的,命運總充滿惡趣味,讓他接到父母突襲他高中出租屋的訊息,他甚至來不及打車去會所,跟他夢寐以求的男人打個招呼。
未聞花名說:總有個明天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審判。
他以為明天道歉就行了,至少半個月後的真人聯賽仍會將兩人聯絡在一起。殊不知突兀事件在任何人的生命中都時常肆虐,我們無法預料的明天,就像“哪次不輕易間的再見,就再也不會相見”。
“前妻,看到我師傅冇。”
“不知道,我忙著準備新聞稿。”
“新聞稿哪有我重要。”
“工作能給我金錢和尊嚴。你能嗎?”
“你什麼時候給過我尊嚴,我找誰訴苦了嗎?你就比我大一個月而已!”
“你天天訴苦好嗎!”
“我不就是冇去參加聚會嘛,他至於好幾天不理我。”
“也許…他有事吧。”
“居然有東西比我重要?”
“可能,他生病了。”
“你怎麼知道。”
“嗯…就是…大概,他聚會那天有點重感冒。”
“有這事?咋冇人跟我說。”
“大家隻會看妹子,他們懂個屁。”
“說的也對。”
淩渡等伏龍一世整整一個月,那人始終冇露麵,長久的疑神疑鬼讓他失魂落魄,他快要瘋掉了。
他總會對著好友列表裡黑色的獨立列表發呆,那裡裝著一個很重要的人,如今卻隻是一堆數據堆砌出的空殼。
也不知過了多少天,他點開黑色的列表框想給他留個言,係統生硬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對他說:您的好友因長期失聯而登出。
淩渡愣在電腦前呆呆的凝望。
那時,失落、沮喪、自責、憤怒,一下湧入他不安的靈魂中;躁動無處宣泄,唯有冷眼自嘲。
他覺得頭頂似乎有一雙無形大手將他從茫茫眾生中揪了出來,他孤獨的懷念,被扼住喉嚨般苦痛不堪。
說好的見了麵就做朋友。問他怎麼樣,他說挺喜歡的。既然很喜歡,為什麼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難道就因為爽約了?哪有這種吹毛求疵的老古板。
他用整個長夜來消化心中的疑難,他明白了,解除一段關係原來真的不需要理由。
“命運真乃後媽也。”康明宇無奈的感慨,他現在就想衝到湯恩家裡問問他,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或許對於已成定局的愛情,這些陳舊的灰塵隻需輕輕拭去,冇必要拿把大蒲扇揚起滿天灰塵。但對康明宇而言,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湯恩與他越來越近,這是現實中他們心有牽絆的證明,可心上有道傷,距離越近看得就越明顯。強者雖不畏懼疤痕,至少要知道傷口的道理,糊裡糊塗受了傷,糊裡糊塗愛了人,連這些對靈與肉極為重要的感觸都無法嚴謹對待,活得豈非荒誕。
人這一輩子,能愛上幾個人?真正影響一生的選擇能做幾次?清晰的頭腦就該在緊急時刻物以致用。
他滿腔熱忱,隻奔著腦海中一個地名使勁。他迫切的想要見到湯恩,就在這時,卻被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當前】月落海古照無悔:緩好了嗎?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
失而複得的喜悅過後,副作用縈繞周身。這一年來的變更,他早已不是從前的伏龍一世了。
淩渡比他想象中可靠很多,儘管康明宇看起來冥頑不靈,卻處處體貼,尤其是對待朋友。
湯恩想要見到康明宇,呼之慾出的情緒,期待著完成他們錯過的初識。
雖然他和康明宇已經很熟悉了,命運卻欠彼此一個友善的微笑,這是必須彌補的過失。
康明宇看著手機上圓潤的大頭菜,又看看電腦,難於取捨。
【當前】攻其不備:再等等,我接個電話。
蔡仲覺得很不安,似乎他頭頂的天花板上有數不儘的百目獸,正對他虎視眈眈。
他手捧燙山芋,不吃又對不起自己,吃又怕胃口難以消受,處境實在狼狽。
下唇被咬腫了,他躲在窗簾後麵,像捉迷藏的孩子,閉上眼睛的瞬間,自己就到達那無人能識的另一個世界。
“喂?說話。”話筒裡傳來富有磁性的聲音。優美的聲音自帶渲染力,比如洛天依或者貳嬸,再有許多其貌不揚的聲優,我們聽他的聲音,想象出的麵孔完全是天外的仙人。
“怎麼了?在家裡受了委屈。”
縱然蔡仲是個從不枉自揣摩的人,他還是感覺到那壓倒性的挑釁與譏諷。
“他”和手機的主人很熟悉。
“他”的個性並不友好。
這些體會單從這一句從片麵的言語中便得出了定論,卻在蔡仲心上紮根盤藤。
“你好,joy。”他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不覺捏緊了手機。
對方顯然應對自如。
“嗯?你是誰?”
“蔡仲,宗圓櫻子的未婚夫。”
那人嗬嗬輕笑,聲音毫無屏障的接觸耳膜,讓蔡仲感到噁心。
“是嘛,你找我有什麼事?”
“彆裝了!我們都知道是什麼事。”
“那就敞開來說啊,我知道的總比你多,我怎麼曉得你說哪一件?綠帽子,或者最近發生的事。”
那種譏嘲是言語無法表達的,冇有誰能把各種情感悠然自得的通過簡短文字來傳輸。
蔡仲感覺到撲麵而來的嘲笑、輕蔑,甚至邪惡的陰險。一時間怒氣磅礴。
“是你乾的!我知道是你乾的!櫻子出事的時候,你就在隔壁!你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
“關我什麼事呢。”
“我有你們的通話記錄,我什麼都知道!”
“那又能怎樣?你能逮捕我嗎?為了那個男孩。哦,對了,他叫隋願是吧,他馬上就要接受法律的製裁了。我真想知道他有冇有絕心懺悔,畢竟坐出這種萬人唾棄的事。你說呢?”
“你…你!”他緊緊攥住窗簾,下拉的力量讓支架發出承重極限的斷裂聲。“你閉嘴!”
“嗬,你打電話給我,卻讓我閉嘴,你想傾訴什麼?蔡仲,櫻子不適合你,你太幼稚了,純潔的像羽毛;儘管自由自在,卻是被動的活著,走到哪裡都微不足道。我和櫻子就好比出山泉水,和封存在泉眼裡的你不一樣。你能體會什麼?你不過是想要救他而已。那我就告訴你,冇錯啊,是我乾的,可是你有證據嗎?你有本事救他嗎?弱者從來應該隨波逐流,就憑你,拿什麼跟我鬥!”
那震耳欲聾的餘音仍舊聒噪蔡仲的耳膜,joy已經掛斷電話,他那番慷慨陳詞循環在蔡仲腦中,始終無法分解。
聽不懂啊,誰和誰不一樣?什麼出山泉水?我聽不懂啊!
他緩緩滑落,靠著側麵的牆壁蹲在地上,世界頃刻之間變了模樣,從塌縮與膨脹中萌發出一塊不再接納他的土壤。
他孤立無援,連世界也不願再包容他。
“幫幫我,誰來…誰能幫幫我!”靈魂在叫囂啊,還有誰,能將我托庇出這墮落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