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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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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狗,你的擺渡狗

隋願始終鎮靜自若,他看到警察在隱秘的四周佈陣,卻仍平靜的高牆上吟琴。此情此景,曆史上諸多著名。

蔡仲反手關上門,他多希望自己能變成一個失控的瘋子,拎起床上的人暴打一頓。理性的束縛隻有那些時刻掌管大局潮湧的人才深為受用,旁人則皆嗤笑他們不敢直麵自己的憤怒。

大多數已成定局的中心人物都有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韌性,周圍的人替他提心吊膽,對方卻視若罔聞的異常安逸。直叫人有氣冇處爆發,憋的胸口疼。

他努力整理淩亂的呼吸,讓自己儘量顯得輕鬆些。

“大家都在等你解釋。”他張開嘴,推波助瀾而來,把一切輿論和不利因素替隋願擋在門外。他的希冀,期盼能等到兩人敞開心扉暢談歡笑的那一天。

隋願給他的第一印象如是一堵高牆,堅固的堡壘駐守他彭勃的心臟。等他逐漸靠近,發現堡壘裡麵還有個透明的牆,在他心上包裹一層,讓人既不能看透,也莫要妄想碰觸。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研究出這座哥特式城堡所在的地理位置;它身處南冥,是傳說中的南牆。

敢死隊一批一批的往這牆上衝,拿腦袋瓜去撞,撞完就好似達到了目的,各各扭轉身子回了頭。最後隻剩下蔡仲還站在南牆邊,如寺廟裡早讀的鐘磬,到點兒就撞,鍥而不捨,不屈不撓,全用在南牆身上。

隋願已經恢複了,護士給他量過體溫,輸液管的針頭離開他左手的皮膚,再也不會回來。他又變回從前那個陰鬱放蕩的少年,臉上熠熠著不可一世的狂傲。

“隻有你,”他扯開嘴角嘲諷著,不屑於禮貌的對視,所以眺望窗外晨光的雲霞。他冷冷的說,“警察從不聽解釋。”

一股怒流從蔡仲的丹田湧到喉嚨,再次被他良好的教養逼退回去。“好,說的對,”他也回以冷笑,習慣性的舔舔下唇,內心實則萬馬奔騰。“看來你對現在的情形比我瞭解的透徹,那你就跟我解釋吧,隻有我這白癡還在等。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他鋒眉直豎,心靈的視窗裡著火了,整個形體燃燒熊熊烈焰。火苗貪婪的吸取他僅剩無多的理智,尤其看到隋願放任自流的模樣――他聳聳肩,朝蔡仲詭異的微笑,“就是你看到的那麼回事。冇什麼好解釋的。”

蔡仲氣急,破口大吼:“你非要破罐子破摔?警察就在外麵,如果你不把真相告訴我,我怎麼幫你!宗圓世家不是好惹的,他們會弄死你!”

隋願從冇見過蔡仲發火,此刻卻驚異的發現,他和凡人一樣,居然也有瘋狂的一麵。他還以為這人是個現實版的唐僧,無論彆人是要上了他還是吃了他,他都軟弱的閉著眼。

他仰天大笑,到尾聲蒼涼儘致。“哈哈哈,太可笑了!蔡仲,是不是從來冇人說過,你很蠢!蠢的離譜!像個不諳世事的白癡!你的朋友們呢?他們怎麼不告訴你真相?他們太不誠實了,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隱瞞你!”

他始終猖狂的冷笑,像死刑台上仍不悔改的殺人犯,用冷漠和蔑視道儘人世的不公。

“你!下流!”

鐘鳴鼎食之家唯一漏掉的教化肯定是對待小人的態度。蔡仲的父母冇有教他如何罵人,所以他罵人的模樣極其可笑。

隋願笑著搖搖頭,“對,我就是下流。”

“好,我們好歹相識一場,你想在監獄裡終餘年,我成全你。”蔡仲背過身,不再逗留的朝門口走去。身後稽蕩的笑聲戛然而止,在他的手將近門板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句輕幽。

“蔡仲,我如果說…我冇有想要上她,這種念頭在我見過她後從冇出現過,你信嗎?”

蔡仲停頓了身上的動作,緩緩垂下手臂。“我信不信還重要嗎?警察就在外麵,就這樣吧。等櫻子的家人到了,你就有機會換個嘲笑的對象。或許我在你眼裡什麼也不是,我像一條忠誠的狗蹲在你麵前,對那些威脅到你的人亂吠,扭頭就對你低三下四的期盼憐愛,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你鞠躬儘瘁。我知道,在你眼裡的我就是這種影像,狗是多麼奇怪的動物,他可以餓死在你家裡,卻不能允許自己有半點背叛。我就是蠢,是個入不得世的白癡,70年代的書呆子,腦子不靈光。我該死的迷戀救世主,夢想給浪子腳下鋪上石子路,讓他去找值得逗留的棲息之所。我以為自己是你的擺渡人,�り�遙臨,就站在岸邊等人過度。我可以拮據,不靠家人,像邊城桃花源裡的守船人。但現在我更像守船人的狗。管他呢!既然作事要有始有終,渡你去最近的刑場我也能做到。你願意等死,那就隨你的便!櫻子的父親是日本領事館大使,爺爺是傳統的合服世家,舅舅是指揮官,外祖父是武士道的傳人。他們都不是好惹的,你就繼續裝死吧,保持你好高騖遠的態度,我不會再管你了!”他一口氣說完,臉憋得通紅,卻發現自己握著門把手的五指不停顫抖,腿也不能動彈。

這些話流進隋願心裡,綿長而幽遠,但根本抓不住重點。就像你讀過一本書,記不得它優美的措辭和恰如其分的段落,隻記得激起衝突的成分。

“我其實不在意這些。”

整件事的過程,他自己到現在都冇弄明白。他像做了一個噩夢,醒來時被救援到病房裡,夢裡的畫麵總誘惑著他去回憶,但斷斷續續,接不出流暢的影片。

蔡仲以為他又在冷漠的嘲笑自己,他衝過去,情難自控,隻想破壞掉眼前所有的東西才解恨。可他可悲的做不到啊,他是個無法宣泄自身情緒的人,像苛刻的籠中獸,在馬戲團以溫和的雜耍取樂彆人,躲避道德與世俗時不時就張揚五抓的鞭笞,坐在地上滑稽的抓耳撓腮。

他定在隋願麵前很久,目光四處遊離,就是找不到宣泄口。最後,他居然可笑的掀開隋願得被子,將它粗暴的扔在地上。

他鬆垮的藍白條紋病服黏在白色床單上,動作如風颳過,讓他感到一陣扶搖而上的涼氣,不禁筆直了四肢,眉頭緊皺。

“你怎麼就不明白,你以為這是在頒獎台上領獎嗎?”他痛恨自己還冇忘記這件事,在憤怒累計到無法承受時奔湧而出。他咬了咬牙,繼續痛批,“你以為你的作為很光榮?你可以不在乎彆人的目光,不在乎彆人在你身上貼標簽,但你的家人怎麼辦,他們得忍受自己認識一個弓雖女乾犯!櫻子呢?她有什麼錯?她也要為你的罪行買單!你可以一意孤行,反正誰也無法左右你的決定,但你把自己葬送掉了!你替愛你的人考慮過嗎!”

隋願的臉漸漸從他灼熱的目光裡掙脫出來,他垂目盯著自己的腿,這倒不是出於無地自容。

他痛恨蔡仲的每一句話,蔡仲說“弓雖女乾犯”,他說“櫻子要為他的罪行買單”。

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卻選擇指責隋願。他一麵認為自己的關心被無情的糟蹋,一麵又記恨他曾抄襲他的論文。在他心裡,什麼都冇有變過,隋願這兩個字仍舊是遭人唾棄的垃圾,彷彿他當初的關照都隻是出於同情,對垃圾回收再利用的公益事業做貢獻。他口裡說些大道理,說要做個擺渡人,可他不瞭解他,甚至從冇把兩個人放在一起同等對待。

他絕不會因為蔡仲的慷慨其詞而內疚,真正感到慚愧的應該是說出這些話的人。他虛偽、卑鄙、裝出濟世救人的模樣,他荒誕、愚蠢、把人生書寫成一篇笑話。

隋願對著自己冷笑,問自己:傻逼,你是從哪裡看出他對你很好的,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在他心裡存有一席之地,你真看得起自己!

蔡仲感覺到自己很失禮,踉蹌著退後一步,深深吐氣。他看到隋願萬念俱灰般把頭深埋在胸口,兩腿蜷縮支起,手臂墊在膝蓋上。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他不願承認,看到隋願如此孱弱痛苦,他竟覺得滿足。因為從冇見過這樣的隋願,他誤以為自己已經打破他心上那堵透明的牆,向他心房深處探出友善的手。

“如果……”他已經不會用言語來表達心意了,“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幫你,或許你還可以娶她,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幫你跟她父親提親…”他說到這略微停頓,隋願突然抬頭髮出一串慘笑。

“哈哈哈,你對每個弓雖女乾犯都這麼仁慈?”

他把一切都想得太單純了,如果他想要女人,什麼樣的找不到?他既有好看的皮囊又不無風趣,他配的上最美的娼婦而不需要純潔的少女。愛是可笑的,人們說結婚後愛情就變為親情和愛,但他不這麼認為。

愛情就是愛情,是無可取代的。可他又不配談愛情。

愛情是神聖而不可褻瀆,最懂這一道理的卻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女,而是那幾經輾轉的娼婦。因為她們遇到的人總是新的,有許多情話冇說,許多故事冇講,感情也不會過期。

此刻,他以弓雖女乾犯自居,彷彿這個標簽已經無法褪去。他的笑容更加得意而猙獰,和所有粗鄙的小人一樣,充滿對平凡人的蔑視。

蔡仲被堵的無話可說,臉色逐漸由紅變白。

“你還有冇有一點廉恥?”

“這跟品行沒關係,你太可笑。”

“好,”蔡仲咬緊牙關,“我進來本就是個笑話,我就是來被你嘲諷的。你是個垃圾!”

當所有人都說氯化鈉有毒,蔡仲不信,他也不去做研究,就伸個腦袋到封閉的充滿氯化鈉氣體的屋子裡,直到暈過去為止。

等他親身體驗到氯化鈉有毒,彆人再如何改良已經冇有用處。如同此刻對隋願的憤恨,恨不得跟他同歸於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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