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未婚妻
醫院到晚間已為沉靜,穿白衣的值班護士詢問他們有什麼需要。隋願把受傷過程講述出來,女護士帶他們到換藥室處理傷口。
“醫生你輕點。”臨走前他還把著門囑咐,醫生看他一眼,什麼也冇說。
菜糰子在換藥室門口踱步,康明宇靠在藍色塑料長椅上打起哈欠,“你能彆轉了嗎?我有種看到你就醉了的錯覺。”
菜糰子停下腳步,痛定思痛的呆立片刻,又開始轉悠。
康明宇終於受不了了,他必須找點其他的事情分散一下蔡仲的注意力。“要不…你去給大家買點吃的,隋願這模樣,估計得留下來掛兩瓶,他晚上肯定冇吃飯。”
蔡仲大夢初醒,如濤濤江水狂湧而去。
“這小子怎麼了?”康明宇不可置信的搖頭,“就像腦子在冰箱裡凍壞了。”
忽而一首悠揚的久讓石鋼琴曲,琴鍵的音律婉轉迂迴,令人不禁想起天空之城。
“這歌真熟悉,額…好吧。”~_~
康明宇記得這是菜糰子的手機鈴聲,不出所料,菜糰子把手機落在地上了,估計什麼時候掉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螢幕顯示四個字,甚為驚人的名字。
在他考慮要不要接的時候,音樂戛然而止。忽而又響起來。
“喂,我是他朋友,他在醫院裡。什麼?他冇病,是彆人病了。什麼?太晚了吧,他馬上回去。手機定位,這麼先進,還能把兩人綁在一起啊……”
隋願從換藥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白單。康明宇趕緊掛斷電話。
醫生果然建議他掛兩瓶頭孢消毒,他張目看菜糰子不在,說回家養著就行。
“我來了我來了!”一大波塑料袋晃動著朝這邊衝過來,菜糰子氣喘籲籲的把東西扔給康明宇,圍著隋願審視一番。
“你是家屬?”
“不……是。”
醫生蹙眉看向手裡的病例單,“是還是不是。”
菜糰子對著指尖有點不知所措。
隋願冷聲說:“不用了。”
菜糰子看著眾人滿目狐疑,“什麼不用了!”
醫生又把建議闡述一遍,說些醫學術語。
“那可不行,我買了很多快餐食品,住院樓在哪?他要住院。”
醫生給他指出住院樓的方位並把白單遞給他,告訴他在哪辦理,在哪交費。隋願麻木的直立,緘默不語。
或許被安排的人生很好,至少省掉許多思考。但自由女神像從1537年屹立無雅典,它告訴人類,不能交出自己的腦袋,就像不能交出主動權一樣。
住院部有三層樓,相鄰的房間號堪比迷宮裡的瞬移門,好在夜裡很多人都出院了,隋願一個人住在狹小的三人病房裡。
身穿白褂子的女護士托著醫藥盤走到他身邊,她的胸牌上寫著兩行類似黑色寶珠筆的字跡。SXHS 嶽雪蘭。
菜糰子坐在他對麵的床上,偏頭思索。他一直很好奇sxhx是什麼意思,但當小護士把同一個針頭在隋願手背上紮了三針還控製不住回血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領悟到了。
SXHS是實習護士。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跳下床翻弄塑料袋。
“中式餐點更有營養,這個醫院有微波爐,我去給你加熱一下哈。”
嶽小姐化了淡妝,醫院更重注員工的儀表,所以大多數女孩都長得很養眼。
由於這一針太貼近血管內壁,不墊起來就會回血,她最後不得不拿棉簽墊起針頭。完畢後,她把病人的手平穩的放在身側,笑容得體。
這個時期的小護士最好,因為他們既年輕又熱情,不像那些隻會發牢騷的凶女人。
菜糰子走後,房間裡隻剩康明宇和隋願,他明白此等天賜良辰是不希望有個燈泡摻和的,但菜糰子搞不定隋願。這毫無疑問。
“隋願,你有冇有想過跟菜糰子在一起?”
隋願抬頭用力的審度,眼縫暴露出眸子裡的凶狠。康明宇聳聳肩,真不明白菜糰子為什麼會對一隻荒原裡孤獨的公虎感興趣,寵物可不是隨便就能養的。
萬籟俱寂,門把手突然輕輕被轉動一下,細微的聲音引起兩人的注意。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進來,康明宇惱火的走過去,“菜糰子你又搞毛……”他的話噎在喉嚨裡,最後變成“額…山寨機就是牛啊……”
宗圓櫻子的臉上掛著日本人獨有的招牌式微笑,目光淺淺在房間遊視,當看到病床上的隋願時多時深邃了許多。
高跟鞋在地麵上敲打,直�附捧椎拿�媛長裙完美顯露她纖細的形體。
越過門口異常尷尬的康明宇,她居高臨下的立在隋願麵前。
“我記得,警告過你,”她深深的垂眸,“遠離不適合你生存的環境。你可以取樂,但不是和他。”
“曆史上每一處敗筆,都源於不聽從諫言。”
“忠告是千金難求的,你最好看清自己。”
她的每一句話都鏗鏘有力,不容任何輕蔑。隋願用揶揄的嘲笑迎合她,使這段發言更加完美。
康明宇如癡如醉的看著――或許,當她注意這道來自背後的熾熱目光時,以為自己多了個仰慕者,其實康明宇隻是在想:“這妞中文學的不錯,而且夠有公主病,可能是處女座的。”
有句話說得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能打岔。
一通教訓後,宗圓櫻子重拾禮貌的微笑,對康明宇優雅的半鞠躬,“謝謝你。”起身飄然而去。
康明宇吃癟的腹誹,“姑涼,你不能這麼對我啊,你這拉仇恨的技能是跟我徒弟學的吧(T_T)”
宗圓櫻子剛離開,菜糰子就拎著食物回來了。他到床頭櫃把飯菜擺好,有奶乳燕麥粥、蔥花餅、奶油饅頭和各種小菜。
隋願始終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那眼神絕不是感謝。
有種不好的預感,康明宇緩慢朝門口移動,就要摸到門把手時突然被叫住。
“你去哪?吃了?”
“冇,我…不餓。”
菜糰子抖了抖眉毛,對隋願小聲嘀咕:“賤神不太對靜,你們倆說什麼了?”
許是貼的太近,他聽到沉重呼吸從隋願起伏的胸膛裡衝出來,那樣子就像孫悟空在蛇妖的肚子裡要把她弄爆炸。
他,生氣了?
為啥啊?
“我覺得你應該先喝點粥潤潤胃,你喜歡吃油的還是清淡的……”
“滾。”
“啊?你說什麼?”菜糰子瞠目結舌,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隋願黑著臉一字一頓的說:“我說,你滾!”
簡單的四個字,蔡仲足足消化了兩分鐘。之後,無論他怎樣試圖開口發問,隋願都冇給他甚至一個眼神的機會。
倉皇而去的,是他狼狽而倉促不安的身體,他慢吞吞的往前走,腳像灌了金一樣沉重。
人與人之間最難磨合的就是慾望和個性,慾望來自內心,個性出於習慣,這樣就足以概括一個人的所有行為。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定格在床上目不斜視的隋願;他想叮囑他至少吃點晚飯,可他說不出口。人家都叫你滾了,你熱臉貼冷屁股自己都覺得害臊。
門掩了樓道裡的光,夜幕鋪展星河。隋願坐起來,桌上的食物熱死蒸騰。
“想過。”他似有若無的說。塑料管裡白色藥水一滴滴墜落,在血液裡衝撞那令人心潮盪漾的東西。
黑夜席捲了曾經無比鮮明的場景,他們乘車路過的一片小花園和五四廣場,在黑的籠罩下皆為廢墟。雖有一束路燈,卻隻會讓花朵像人老珠黃的婦女一樣蒼白無力。
千古徙移,胡不以朝暮比之。日升而萬事清,景翳而天地濁。
每個人的生命都隨日月而更替,高低起伏,明暗輪轉。而那美麗的風景就是萍水相逢,在黑夜裡會模糊不清,在陽光下又是濯水朱華。所以,錯過,隻是因為冇能在最好的時間裡,遇到最美的風景。
夜裡,菜糰子擁著佩奇玩偶輾轉難眠,有些事我們告訴自己“它並非很重要”,但心不會說謊。
星空燈在天花板繪製奇幻城堡,遊蕩的光點交錯輝映,像他腦袋裡理不清的思緒。
天剛朦朧放光,他一夜未眠,頂著黑眼圈打車衝到醫院,推開房門當即傻了眼。
玻璃瓶像熱氣球騰在空中,一根細細的塑料管纏在鐵支架上,針頭倒墜,液體已經不流了。
“人呐!”
菜糰子在病房裡轉悠一圈,杵在門口傻等。路過的值班護士告訴他,你朋友昨晚就突然離開了。
菜糰子幾乎氣炸。他掏出手機,頁麵上顯示隋願得名片,他卻轉而打給康明宇。
“誰啊!”康明宇被一陣鈴聲吵醒,往窗外看時晨光熹微、白露未��。
“你昨晚跟他說什麼了!”
“跟誰?”
“隋願,你昨晚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麼,我出去加熱食物的時候。”
康明宇有點犯難,“額…你可以換個思維,或許…彆人跟他說了什麼。”
菜糰子頤指氣使,“不可能,除了你誰還賤的瞎逼逼!”
康明宇不禁仰天長歎。“唉,這就是狼來了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