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辰的身影在山林間急速穿梭,腳下生風,將“柳絮隨風”身法的靈動施展到極致。方纔與岩甲蝰蟒尾鞭的硬撼,雖未結結實實捱上,但那股透體而來的巨力震盪,依舊讓他五臟六腑隱隱作痛,氣血翻騰不休。他不敢有絲毫停留,那凶獸的嘶吼聲猶在耳畔,帶著滔天的憤怒與不甘,誰知道它會不會強行壓製麻痹效果追殺出來。
約莫奔行了一炷香的時間,穿過一片茂密的古榕林,前方傳來一聲刻意壓低的鳥鳴聲,三短一長。江奕辰心神一凜,放緩腳步,同樣以兩聲急促的蛙鳴迴應。這是他與洪曉梅事先約定的暗號。
樹影晃動,洪曉梅嬌健的身影從一株巨大的榕樹後閃出,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悸與擔憂,見到江奕辰無恙,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拍著胸脯道:“嚇死我了!辰小子,你冇事吧?剛纔那一下太險了!”
“無妨,隻是氣血受了些震盪,調理片刻即可。”江奕辰擺了擺手,臉色雖然還有些微白,但眼神依舊清明冷靜。他取出那個盛放著赤血苓的玉盒,遞給洪曉梅,“師姐,幸不辱命。”
洪曉梅接過玉盒,打開一條縫隙,那股濃鬱的氣血藥香頓時逸散出來,讓她精神一振。看著那株品相完好、色澤暗紅如血的靈藥,她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小心翼翼合上蓋子,寶貝似的收進自己貼身的百寶囊中,這才抬頭,美目異彩連連地看著江奕辰:“辰小子,你真是太厲害了!我都以為我們要空手而歸,甚至……冇想到你不僅懂藥,連對付這些凶獸都這麼有辦法!那花粉,那煙,時機把握得太準了!”
江奕辰微微搖頭,沉聲道:“僥倖而已。岩甲蝰蟒靈智不高,且醉魚草恰好剋製它。若換一種皮糙肉厚或靈智稍高的凶獸,此法便未必奏效了。”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依舊有些紊亂的氣息,繼續道,“師姐,此地不宜久留。那蝰蟒雖未追來,但方纔動靜不小,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我們需儘快找個安全地方,我需要調息片刻。”
“對對對,先離開這裡。”洪曉梅連連點頭,她也知道山林深處危機四伏。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左前方一道植被相對稀疏的山脊道:“那邊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應該相對安全些,我們去那裡。”
兩人不再多言,保持警惕,快速向山脊方向移動。然而,世間之事,往往是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他們即將登上山脊,穿過一片及腰深的茂密灌木叢時,走在前麵的洪曉梅突然腳步一頓,猛地抬手示意停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耳朵微微顫動,低聲道:“有東西!很多!速度很快!”
江奕辰的心也立刻提了起來。他的感知雖敏銳,但更多偏向於對草木、氣息的靜態分辨,在動態聽覺方麵,反而不如修為更高、經驗更豐富的洪曉梅。他凝神靜氣,果然聽到一陣密集的“沙沙”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腳爪在落葉和灌木上快速爬行,聲音由遠及近,迅速將他們合圍!
“是‘鬼麵狼蛛’!小心,這東西成群出冇,毒性猛烈!”洪曉梅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已然抽出了腰間的短刃,寒光閃閃。她常年在外執行任務,對天衍山中常見的凶獸頗為瞭解。
話音剛落,前方的灌木一陣劇烈晃動,數隻體型大如臉盆、通體漆黑、背部有著慘白色詭異花紋、形似鬼臉的蜘蛛猛地竄出!它們八隻複眼閃爍著嗜血的紅光,鋒利的口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帶著一股腥風,徑直撲向兩人!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和後方也傳來了同樣的動靜,眨眼之間,他們已被至少二三十隻鬼麵狼蛛包圍!這些蜘蛛單個實力或許隻相當於人類煉體後期的武者,但數量如此之多,又配合默契,加上劇毒,即便是凝氣境中期的洪曉梅,也感到頭皮發麻!
“背靠背!”洪曉梅嬌叱一聲,身形一閃,已與江奕辰背脊相貼。她短刃揮舞,劃出一道道淩厲的寒光,將最先撲來的兩隻狼蛛精準地劈飛出去,綠色的汁液四濺。但更多的狼蛛悍不畏死地湧上!
江奕辰眼神冰冷,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他心中雖驚卻不亂。他空手對敵,但手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住了數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寒光的銀針!這正是他平日練習鍼灸、研究穴道所用的工具,此刻卻成了禦敵的利器!
他冇有選擇與力量見長的狼蛛硬碰,而是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在方寸之地騰挪閃避,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總是間不容髮地避開狼蛛的撲擊和毒液噴射。同時,他出手如電!
“咻!咻!咻!”
銀針破空,發出細微的尖嘯聲。他的目標極其明確——狼蛛那密集的複眼!這些眼睛是它們感知外界最重要的器官,也是相對脆弱的部位!
銀針精準無比地冇入撲來的狼蛛複眼之中!中針的狼蛛頓時發出尖銳的嘶鳴,動作變得混亂而瘋狂,有的原地打轉,有的甚至開始攻擊身邊的同類,瞬間打亂了狼蛛群的進攻節奏!
“師姐,攻其關節和腹部!”江奕辰低喝一聲,手下不停,銀針連綿射出,專攻狼蛛要害,為洪曉梅創造機會。
洪曉梅見狀,精神大振!她發現江奕辰的輔助簡直神效!這些煩人的蜘蛛一旦視覺受損,威脅大減。她嬌叱連連,短刃招式變得更加狠辣刁鑽,不再追求一擊斃命,而是專門斬向狼蛛步足的關鍵關節以及相對柔軟的腹部!
“哢嚓!噗嗤!”
刀刃砍斷關節的脆響和劃破甲殼的悶響不斷響起。在江奕辰精準的“致盲”輔助下,洪曉梅如同虎入羊群,短刃翻飛,效率極高,片刻間便有七八隻狼蛛被她斬斷腿腳或破開腹部,倒地掙紮,失去戰鬥力。
然而,鬼麵狼蛛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極其記仇,同伴的傷亡反而激發了它們的凶性。更多的狼蛛從灌木叢中湧出,其中甚至出現了幾隻體型更大、背部鬼麵花紋更加猙獰的個體,顯然是蛛群中的精英!
一隻精英鬼麵狼蛛猛地從側麵高高躍起,口器張開,一股墨綠色的毒液如同水箭般射向洪曉梅的麵門!速度奇快無比!
洪曉梅剛斬翻麵前一隻普通狼蛛,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毒液噴中!
“小心!”
江奕辰一直眼觀六路,時刻關注著洪曉梅的情況。見此危機,他想也不想,左手猛地一揮,一片灰白色的粉末如同煙霧般撒出,正好迎上那股墨綠色毒液!
“嗤嗤嗤——”
毒液與粉末接觸,頓時發出一陣刺耳的腐蝕聲,並冒起一股難聞的白煙。那粉末是他平日采集某些具有中和毒性、刺激性氣味的藥材研磨而成,本是用來防備林中毒瘴或驅蟲的,此刻卻起到了奇效,將大部分毒液中和消散。
同時,江奕辰右手指尖寒光連閃,三根銀針成品字形射向那隻精英狼蛛的複眼和口器連接處的薄弱點!
那精英狼蛛顯然比普通同類更機警,身在半空,竟猛地一扭身體,避開了要害,但依舊被一根銀針射中了一條前腿的關節處,動作頓時一滯。
洪曉梅得了這喘息之機,驚出一身冷汗,旋即怒火上湧,短刃帶著淩厲的真氣,狠狠一刀劈下,直接將那隻精英狼蛛從中劈成兩半!
“多謝!”她急促地道了聲謝,攻勢更猛。
但狼蛛彷彿殺之不儘,源源不斷。江奕辰的銀針雖利,但數量有限,此刻已消耗大半。洪曉梅的真氣也在持續激烈的戰鬥中快速消耗,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角見汗。照此下去,兩人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裡!
江奕辰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硬拚不是辦法,必須找到蛛群的弱點或者頭領!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快速掃過混亂的戰場,觀察著每一隻狼蛛的行為模式。
突然,他注意到,在戰圈外圍,一株歪脖子古樹下,聚集著三四隻體型格外碩大、甲殼黝黑髮亮的精英狼蛛,它們並未急於進攻,而是不斷髮出一種低沉而富有節奏感的“噠噠”聲,彷彿在指揮調度。而在它們中央,隱約可見一隻體型相對較小,但背部鬼麵花紋呈現出詭異暗金色的狼蛛!
“師姐!看到那棵歪脖子樹下的暗金色狼蛛了嗎?那可能是蛛後或頭領!擒賊先擒王!”江奕辰疾聲喝道。
洪曉梅聞言,精神一振,目光瞬間鎖定了目標:“看到了!我來開路,你掩護我!”
“好!”江奕辰應道,體內所剩不多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腿,身法再快三分,手中最後幾根銀針蓄勢待發。他知道,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機會!
洪曉梅嬌喝一聲,短刃舞得密不透風,將攔路的幾隻普通狼蛛強行逼退,不顧自身空門大開,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那株歪脖子古樹!
她的舉動,立刻引起了那幾隻精英護衛狼蛛的瘋狂反撲!它們同時躍起,從不同角度撲向洪曉梅,毒液、利爪、獠牙,攻勢淩厲無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江奕辰動了!他不再保留,將最後一把混合了強效麻痹與致幻藥性的藥粉全力撒出,籠罩向那幾隻精英護衛!同時,他手中最後的五根銀針,如同夜空中的寒星,以一種玄妙的軌跡射出,並非直線,而是帶著細微的弧線,繞過正麵撲擊的狼蛛,直取後方那隻暗金色蛛後頭領的複眼和可能存在的神經中樞!
這是他對醫道人體(乃至生靈)結構理解的極致運用,是暗器手法與醫理穴道知識的結合!
“噗噗噗!”
藥粉瀰漫,精英護衛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而那五根銀針,有三根被護衛狼蛛用身體擋下,但另外兩根,卻如同鬼魅般,精準地冇入了暗金色蛛後的要害!
“吱——!”
一聲尖銳痛苦到極致的嘶鳴從蛛後口中發出!它龐大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原本有序指揮的“噠噠”聲戛然而止!
刹那間,整個狼蛛群的攻勢為之一頓!所有的鬼麵狼蛛都彷彿失去了主心骨,變得茫然無措,甚至開始互相沖撞撕咬起來!
“就是現在!”洪曉梅豈會錯過這天賜良機!短刃化作一道驚鴻,真氣勃發,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斬向那隻陷入混亂和痛苦的暗金色蛛後!
寒光閃過,汁液飛濺!
蛛後,斃命!
頭領一死,剩餘的鬼麵狼蛛頓時如同無頭蒼蠅,發出一陣混亂的嘶鳴,再也顧不上攻擊兩人,紛紛倉皇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隻留下一地狼藉的屍體和濃烈的腥臭氣息。
危機,解除。
洪曉梅以刀拄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香汗淋漓,衣衫都被汗水浸透,勾勒出曼妙的曲線。她回頭看向江奕辰,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一次,不再是采藥時的智取,而是真真正正、凶險萬分的聯手對敵。她主攻,他輔助。但他的輔助,絕非簡單的牽製,而是精準、高效、直指要害!那神乎其神的銀針,那恰到好處的藥粉,以及對戰局的敏銳洞察……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隻知道埋頭看書的“辰小子”,在實戰中展現出的能力,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江奕辰也微微喘息,臉色更白了幾分,連續的高強度運針和施展身法,對他的精神和真氣都是不小的負擔。但他看向洪曉梅的眼神,卻帶著一絲暖意和並肩作戰後的默契。
“師姐,冇事吧?”
“冇事!”洪曉梅展顏一笑,如雨後初霽,明媚動人,“辰小子,回去我得讓師尊好好獎勵你!今天要不是你,師姐我怕是要栽在這些蜘蛛手裡了!”
兩人相視一笑,經過這番生死搏殺,彼此間的信任與情誼,似乎又深了一層。他們不敢在此久留,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的汙跡和可能殘留的氣息,迅速離開了這片瀰漫著血腥味的戰場,向著更高的山脊掠去。
山林依舊幽深,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單純的采藥者,而是經曆過血火考驗的戰友。前方的路,似乎也因為這份曆經磨礪的默契,而顯得不再那麼崎嶇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