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星殿偏殿內,落針可聞。
江奕辰凝立如鬆,額間汗珠彙聚,順著鬢角滑落,他卻恍若未覺。全部的心神,已與那枚探入刑焱體內的“靈樞金針”融為一體。
神識駕馭金針,在刑焱那破碎的經脈與狂暴氣血中穿行,不啻於凡人在刀山火海中跋涉。四周是呼嘯衝撞的星辰亂流,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是沸騰如岩漿的氣血,蘊藏著刑焱苦修多年的磅礴巨力與失控的暴戾。更有那無處不在的星辰煞氣,如同附骨之蛆,散發著陰寒蝕魂的氣息,不斷試圖侵蝕、汙染那依附於金針上的神識。
江奕辰的神識,此刻便如同風暴海洋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他必須將神識凝聚到極致,感知放大到極限,於萬千混亂中,尋覓那稍縱即逝的“縫隙”與相對“平靜”的節點,駕馭金針險之又險地穿梭。
每一瞬,都耗費著巨大的心神。
刑戰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乾擾到江奕辰。他能感受到江奕辰身上傳來的那種極致專注與精神力的劇烈消耗,心中亦是凜然。此子年紀輕輕,不僅醫術膽識過人,這神識之堅韌強橫,也遠超同輩!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江奕辰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眼中雖帶著深深的疲憊,卻更有一抹洞察真相的銳芒!
他手掐印訣,輕喝一聲:“收!”
那枚深入刑焱體內的靈樞金針微微一顫,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閃電般倒射而回,冇入江奕辰指尖消失不見。帶回來的,是刑焱體內那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詳儘“地圖”!
“如何?”刑戰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
江奕辰長長吐出一口帶著些許寒煞之氣的濁氣,緩聲道:“情況已基本明晰。刑焱長老體內,共有主要能量衝突節點一百零八處,次要節點三百六十處。心脈處的星辰煞氣核心,已初步具備靈性,極其頑固。其丹田星核雛形,更是混亂之源,需最後解決。”
他語氣快速而清晰,將探查到的關鍵資訊一一道出。刑戰聽得心驚肉跳,若非江奕辰以這種凶險方式探查,絕難把握得如此精準。
“接下來,該如何施治?”刑戰問道,此刻他已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江奕辰身上。
江奕辰目光掃過一旁準備好的藥材與空冥石粉末,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第一步,金針定脈,疏導氣血!”
他不再調息,雙手齊出,快如幻影!針囊之中,一根根靈樞金針如同受到無形之手的牽引,接連不斷地飛起,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精準無比地刺向刑焱周身大穴!
這一次,並非以神禦針,而是蘊含了他精純元力的手法!
“噗!”“噗!”“噗!”
金針落穴,並非直接刺入能量亂流中心,而是落在那些衝突節點附近,相對穩定的經絡交彙之處!每一根金針落下,針尾都急速震顫,發出奇異的嗡鳴,針身之上,更是亮起繁複的青色符文!這些符文是江奕辰以自身元力瞬間勾勒,蘊含著他融合醫道與《太初衍道經》所悟出的“定元”、“導引”之意。
一百零八根主針,三百六十根輔針,在短短數息之內,便已遍佈刑焱全身!遠遠看去,他如同一個插滿了金色光針的刺蝟。
隨著所有金針就位,針身上的青色符文光芒大盛,彼此勾連,隱隱在刑焱體表形成了一張巨大而玄奧的經絡網絡虛影!
“嗡——!”
陣法成型的那一刻,刑焱體內那原本狂暴衝撞的氣血與散逸星力,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導、梳理,雖然依舊洶湧,卻不再是無頭蒼蠅般亂撞,而是開始沿著那金針構築的臨時“脈絡”,緩慢而艱難地運轉起來!
“呃啊……”刑焱喉嚨中發出一聲比之前稍顯順暢的低吼,扭曲的麵容似乎也緩和了一絲。那不斷從他體內散逸出的混亂能量風暴,明顯減弱了不少!
金針定脈,初步穩住了肉身崩潰之勢!
但這僅僅是開始!疏導氣血的同時,也意味著將部分散逸的星辰之力引入了這臨時脈絡,對金針和江奕辰的掌控力是巨大的考驗。數根金針的針尾震顫得越發劇烈,彷彿隨時會崩飛!
江奕辰不敢停歇,雙手印訣再變!
“第二步,藥力滲透,修複經脈!”
他隔空一掌拍向旁邊那尊準備好的暗紅色丹爐——“星辰鼎”。爐蓋轟然開啟,早已按比例準備好的玉髓芝、血晶草等珍稀藥材,在他元力包裹下投入爐中。
江奕辰並未引動地火,而是雙手虛按丹爐,體內元力性質再變,轉化為一股極其溫和、充滿生機的“乙木青靈之氣”,源源不斷地注入丹爐之內!同時,他神識高度集中,操控著爐內藥力,並非煉製丹藥,而是將其化為最精純的藥性精華,與那空冥石粉末緩緩融合!
空冥石粉末在乙木青靈之氣的浸潤與江奕辰特殊手法的煉製下,漸漸化作一種半透明的、閃爍著星輝與藥光的奇異膏狀物。
“凝!”
江奕辰低喝,雙手引訣,那團奇異藥膏從丹爐中飛出,懸浮於空中,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藥香與空靈之意。
他並指如筆,引動藥膏,隔空點向刑焱身體那些經脈碎裂最嚴重的節點!藥膏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的流光,精準地透過皮膚,滲入那些破碎的經脈之處!
“嗤嗤嗤……”
藥力滲透的瞬間,與那狂暴的星辰之力以及受損的經脈組織接觸,發出細微的聲響。刑焱身體劇烈一震,臉上再次浮現痛苦之色,但這一次,痛苦之中,卻夾雜著一絲酥麻與生機復甦的跡象!
那空冥石粉末構築的臨時通道,引導著溫和的藥力,小心翼翼地滋養、粘合著破碎的經脈碎片,如同最靈巧的工匠,在廢墟之上進行著艱難的修複。而乙木青靈之氣蘊含的磅礴生機,則為這修複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動力。
過程緩慢而艱辛,江奕辰的額頭再次佈滿汗珠,元力與神識都在飛速消耗。他必須精確控製藥力滲透的深度與速度,快一分則可能引動星力反撲,慢一分則修複不及,前功儘棄。
刑戰在一旁看得心神搖曳,他從未見過如此精微、如此凶險,卻又如此充滿創造力的醫治手法。這已非尋常醫術,近乎於道!
金針定脈,藥力滲透。一者疏導穩定,一者修複滋養。雙管齊下,竟真的在那片混亂絕域中,硬生生開辟出了一線生機!
然而,江奕辰知道,這僅僅是為最後,也是最凶險的“煉化心脈煞氣”,爭取到了一絲可能的機會。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