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山與蘇慕兩位長老離去時留下的無形波瀾,並未立刻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其漣漪在真武宮高層之間悄然擴散。
接下來的數日,天衍山竟難得地迎來了一段短暫的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更多審視、猜測與等待的目光。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拒絕了戰殿與藥殿兩大實權機構橄欖枝的年輕弟子,究竟有何等底氣,又將在無極宗這片看似貧瘠的土壤上,如何成長。
這日,江奕辰正在自己居所前的院落中,演練那日宮主所賜的《靈樞點星訣》。他並未動用真氣,僅以指代筆,在空中虛劃。指尖過處,空氣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隱隱有星輝般的淡金光點隨著指勢流轉、生滅。這門秘術精深奧妙,專攻氣機節點,與他對醫道、對人體的理解相輔相成,每演練一次,都有新的體悟。
忽然,他心有所感,收勢而立,目光望向小院門口。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身著素白長裙,容顏清麗絕倫,氣質卻清冷如雪峰之蓮,正是天元宗那位以陣法與冰係道法聞名的長老,柳寒煙。她並未刻意收斂氣息,但站在那裡,卻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若非江奕辰靈覺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晚輩江奕辰,見過柳長老。”江奕辰躬身行禮,心中微動。天元宗向來神秘,與各宗交往不多,柳寒煙更是以清冷孤高著稱,今日竟會親自前來。
柳寒煙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落在江奕辰身上,如同冰泉流淌,帶著一種審視萬物本質的透徹。“你便是江奕辰?果然靈韻內藏,根基之紮實,遠超同輩。”她的聲音也如其人,清冽悅耳,卻帶著淡淡的疏離。
“長老過譽。”江奕辰神色平靜。
柳寒煙並未繞圈子,直接道:“我天元宗,傳承上古陣道與太陰冰魄訣,於蘊養神魂、推演天機彆有洞天。觀你神魂之力,似遠超常人,與陣法一道或有宿緣。你若願入我門下,我可傳你《冰魄凝心錄》,助你凝練神識,更可授你陣道基礎,窺天地法則之妙。”
她的話語簡潔,卻直指核心,點出了江奕辰因過目不忘和逆天悟性而帶來的強大神魂潛力,並許以神識修煉秘法與陣道傳承。這對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尤其是陣道,乃是借天地之力,玄奧無窮。
江奕辰能感受到柳寒煙話語中的誠意,這位長老並非如嶽山那般霸道,亦非蘇慕那般溫和,而是一種基於理性判斷的招攬。他心中感激,卻並無動搖。
他再次躬身,語氣誠懇而堅定:“柳長老厚愛,晚輩感激不儘。天元宗陣道玄妙,冰魄訣更是直指大道,晚輩心嚮往之。然,晚輩根基在無極宗,性命為師尊所救,道途由此而始。此恩此情,重於山嶽。晚輩之道,當日砥礪前行,卻不敢忘本。唯有留在無極宗,方能心安,道心方能澄澈。”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柳寒煙那清冷的眸子:“晚輩永屬無極宗。”
柳寒煙靜靜地聽著,清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她凝視江奕辰片刻,那雙彷彿能映照人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道心堅定,不為外物所惑,知恩守本,不錯。”她輕輕頷首,並未因拒絕而動怒,“既如此,便依你本心而行。他日若對陣道有興趣,可來天元宗外圍‘星羅棋坪’觀摩。”
言罷,她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悄然消散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江奕辰望著她消失的地方,深深一揖。
接連婉拒三位長老的訊息,不脛而走,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真武宮。
“聽說了嗎?連天元宗的柳寒煙長老都親自去招攬那奕辰子了!”
“結果呢?”
“還能如何?依舊被婉拒了!此子言道,永屬無極宗,不忘師恩!”
“嘶……戰殿、藥殿、天元宗……這三大勢力的橄欖枝,他竟然全都推了?”
“此子,不僅天賦驚人,心性更是了得!知恩圖報,道心堅定,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無極宗,真是撿到寶了!”
輿論的風向,悄然轉變。從一開始的震驚、羨慕、嫉妒,逐漸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與尊重。在弱肉強食、資源爭奪激烈的修仙界,能如此堅定地拒絕捷徑與誘惑,堅守本心與恩情,這份心性,遠比一時的天賦更令人動容。
甚至連一些原本對無極宗抱有偏見,或對江奕辰快速崛起心存疑慮的高層,在得知他接連婉拒三位實權長老後,態度也緩和了許多,心中暗讚黃蓉收了個好弟子。
當然,這份尊重背後,也意味著他將承受更高的期望,以及……那些被他拒絕的勢力背後,可能存在的、微妙的不悅與審視。
但江奕辰無悔。
他站在小院中,感受著體內緩緩運轉的真氣,識海中流淌的《靈樞點星訣》奧義,目光望向師尊黃蓉所在的主殿方向。
外界的風雨、招攬、讚譽或非議,皆如過眼雲煙。
他的根,在這裡。
他的道,始於斯,亦將成於斯。
璞玉不假雕琢,道心自放光華。這真武宮的天空,他必將憑藉自身之力,闖出一片屬於自己,也屬於無極宗的浩瀚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