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無極宗後院的一間小屋還亮著微弱的燈火。
洪曉梅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手腕上敷著的草藥散發著清涼的氣息,但她的內心卻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難以平靜。
白天發生的一切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江奕辰那專注而冷靜的眼神,熟練的采藥手法,精準的解毒配方...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一個剛剛恢複神智的“癡兒”應有的能力。
“他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洪曉梅輕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她起身點亮油燈,從床頭的木匣中取出一本已經泛黃的筆記。這是她父親生前留下的醫案記錄,父親曾是真武宮一位頗有天賦的藥師,卻在一次采藥途中意外墜崖身亡。
洪曉梅翻到記載青竹蛇毒的那一頁,仔細對比父親記錄的解毒方法與江奕辰今日所用。越是對比,她心中的震驚就越發強烈。
父親記載的解毒方需要七味主藥,輔以特殊手法煉製,過程繁雜。而江奕辰僅用三味隨處可見的草藥,配以竹露研磨,效果卻更為顯著。這種化繁為簡的能力,非醫道大家不可為。
“難道辰小子比父親還要精通醫理?”這個念頭讓洪曉梅感到不可思議。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若非洪曉梅修為已達凝氣三層,幾乎難以察覺。她迅速吹滅油燈,悄聲移至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悄然走向後山藥圃方向——正是江奕辰。
“這麼晚了,他去藥圃做什麼?”洪曉梅心中好奇,略一思索,便決定跟上去看個究竟。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如同靈貓般融入夜色,遠遠跟在江奕辰身後。得益於對無極宗地形的熟悉,她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冇有引起前方之人的注意。
江奕辰冇有直接前往藥圃,而是繞道後山一處偏僻的竹林。這裡竹林茂密,月光難以透入,顯得格外幽暗。
洪曉梅藏身於一叢粗壯的紫竹後,屏息凝神。隻見江奕辰在竹林中站定,四下觀察確認無人後,忽然身形一動,開始演練一套她從未見過的拳法。
那拳法剛柔並濟,時而如靈蛇出洞,迅疾刁鑽;時而如老樹盤根,沉穩厚重。更令洪曉梅震驚的是,江奕辰的拳風中隱隱帶著一股凝實的氣勁,這分明是已經踏入凝氣境的標誌!
“他...他竟然已經凝氣成功了?”洪曉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武宮弟子修煉,需先鍛體築基,待肉身強健到一定程度,方能感應天地靈氣,引氣入體,踏入凝氣境。這一過程,天賦上佳者也需要一年半載。而江奕辰正式修煉纔不過半年時間!
洪曉梅回想起這半年來,江奕辰總是默默完成分內工作後,便找藉口獨自行動。原來他並非如表麵那般木訥,而是在無人處刻苦修煉。
就在洪曉梅心緒起伏之際,場中情形又生變化。江奕辰拳法一變,招式更加精妙複雜,雙掌揮動間,竟隱隱有風雷之聲。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已經將這套拳法修煉到了相當高深的境界。
“這不是我們無極宗的功法...”洪曉梅蹙眉細看,越看越是心驚,“倒像是...像是龍吟宗的‘風雷掌’?”
這個發現讓她險些驚撥出聲。各宗門功法向來秘不外傳,江奕辰如何習得龍吟宗的絕學?難道他...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洪曉梅腦海中浮現:江奕辰可能是其他宗門派來的奸細!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半年來,她親眼見證江奕辰從癡傻到恢複,感受到他的真誠和善良。更重要的是,若他真是奸細,又何必在她麵前顯露醫術,救她性命?
就在洪曉梅心亂如麻之際,江奕辰已經收勢站定,長吐一口濁氣。月光透過竹葉縫隙灑在他臉上,映出一張尚顯稚嫩卻已見堅毅輪廓的麵龐。
“出來吧,二師姐。”江奕辰忽然轉身,目光直指洪曉梅藏身之處。
洪曉梅心中一驚,自知行蹤已露,隻好從竹叢後走出,臉上帶著幾分尷尬:“你...你怎麼發現我的?”
江奕辰微微一笑:“師姐身上的藥香,隔著很遠就能聞到。”
洪曉梅這纔想起自己手腕上還敷著江奕辰配製的草藥,不由得臉上一紅。但很快,她的表情就嚴肅起來:“辰小子,你到底是誰?剛纔那套風雷掌,是從哪裡學來的?”
江奕辰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師姐認為我是誰?”
洪曉梅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你絕不是普通的農家子弟,更不是他們口中的癡傻兒。”
江奕辰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確實不是。但請師姐相信,我對無極宗,對師父和兩位師姐,絕無惡意。”
“那你怎麼解釋這一切?”洪曉梅指著剛纔江奕辰練拳的地方,“凝氣境的修為,龍吟宗的絕學,還有那精妙的醫術...這絕不是一個入門半年的弟子應有的能力。”
江奕辰長歎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若我說,這些能力與我幼年那場變故有關,師姐可信?”
洪曉梅愣住了。她聽說過江奕辰的往事,知道他曾經是十裡八鄉聞名的神童,卻在七歲那年突發高燒,之後變得癡傻。
“你的意思是...”洪曉梅似乎抓住了什麼線索。
江奕辰點頭:“那場病並非意外。具體原因我現在還不能說,但請師姐相信,我隱瞞實力實屬不得已。真武宮內暗流湧動,在我查明真相之前,過早暴露隻會招來禍端。”
洪曉梅看著江奕辰誠懇的眼神,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她想起這半年來與江奕辰相處的點滴,想起他默默幫助自己打理藥圃,想起他在自己中毒時毫不猶豫的救治...
“好,我信你。”洪曉梅終於下定決心,“不過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師姐請講。”
“第一,你不能做對不起無極宗的事;第二,”洪曉梅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你得教我醫術和武功!”
江奕辰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第一件事我自然答應。至於第二件...師姐的天賦本就不差,若有心學習,我自當儘力相助。”
“那就這麼說定了!”洪曉梅興奮地拍手,隨即又壓低聲音,“你放心,你的秘密我會守口如瓶。不過大師姐那邊...”
“暫時不要告訴大師姐。”江奕辰神色凝重,“不是不信任她,而是知道的人越少,對她越安全。”
洪曉梅會意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你那套風雷掌真是龍吟宗的功法?你怎麼學會的?”
江奕辰神秘一笑:“師姐可記得,上月我們一起去主峰送藥材時,恰逢龍吟宗弟子在演武場切磋?”
洪曉梅回憶片刻,恍然大悟:“你...你隻是看了一遍就學會了?”
“不隻是學會。”江奕辰走到一根碗口粗的紫竹前,運掌如風,輕輕拍在竹身上。掌力透竹而過,竹子表麵隻留下一個淡淡的掌印,但竹身內部卻傳來細微的碎裂聲。
洪曉梅上前細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掌看似輕柔,實則剛猛無比,已經將竹子內部震得粉碎,正是風雷掌的精髓所在!
“過目不忘,悟性逆天...”洪曉梅喃喃自語,終於明白江奕辰為何要隱藏實力了。這樣的天賦若是傳出去,必會引來各方勢力的覬覦和打壓。
“師姐,天色不早,我們該回去了。”江奕辰輕聲提醒,“明日還要去藥圃工作,莫要讓大師姐起疑。”
洪曉梅點頭,二人並肩向住處走去。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如同兩條平行線,卻又在某一處悄然交彙。
“辰小子,”快到住處時,洪曉梅忽然開口,“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將來會變成什麼樣,你永遠都是我的小師弟。”
江奕辰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謝謝師姐。”
次日清晨,洪曉梅如同往常一樣,早早來到江奕辰屋前,大聲喊道:“辰小子,起床了!今天要去藥圃除草!”
她的聲音洪亮如常,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份隻有二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江奕辰推門而出,依舊是那副略顯遲鈍的模樣,憨憨地點頭:“好的,二師姐。”
陳麗霞從廚房走出,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笑道:“曉梅,你就彆總是欺負辰小子了。他傷還冇好利索,今天讓他多休息會兒吧。”
“大師姐放心,我有分寸。”洪曉梅笑嘻嘻地拉著江奕辰的衣袖,“是吧,辰小子?”
江奕辰乖巧點頭,目光與洪曉梅交彙的刹那,二人心照不宣。
就在他們準備前往藥圃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隻見幾名身著天藍色服飾的弟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為首的是一個麵色倨傲的青年。
“無極宗的人呢?出來接令!”青年高聲喊道,語氣中滿是不屑。
陳麗霞麵色一凝,快步上前:“天罡宗的師兄有何指教?”
青年瞥了陳麗霞一眼,隨手拋出一枚令牌:“三日後,主峰演武場舉行外門弟子小比,各宗需派三名弟子參加。這是你們無極宗的令牌,彆忘了準時到場。”
陳麗霞接過令牌,麵色為難:“師兄,我宗人丁稀薄,恐怕...”
“這是宮主的命令,不是商量!”青年打斷她的話,目光在院內掃過,最後落在江奕辰身上,嗤笑一聲,“怎麼,連個癡傻兒都算上了?你們無極宗還真是人才濟濟啊!”
洪曉梅聞言大怒,正要上前理論,卻被江奕辰輕輕拉住了衣袖。
“師姐,忍一時風平浪靜。”江奕辰低聲道,臉上依舊是那副懵懂的表情。
天罡宗弟子見狀,笑得更加放肆:“果然是個傻子!勸你們還是早點認輸,免得到時候丟人現眼!”
說完,他們大笑著揚長而去。
陳麗霞握著令牌,臉色鐵青。洪曉梅氣得直跺腳:“大師姐,他們太欺負人了!”
“罷了,實力不濟,被人輕視也是難免。”陳麗霞長歎一聲,轉向江奕辰和洪曉梅,“你們倆傷還冇好,這次小比就不要參加了。我去向宗主稟報,看看能否推辭...”
“不,我們要參加。”江奕辰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
陳麗霞和洪曉梅都驚訝地看向他。
江奕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無極宗可以輸,但不能怯。”
洪曉梅看著江奕辰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圖。這次小比,或許正是江奕辰計劃中的一步——一個在不暴露全部實力的情況下,稍稍展露鋒芒的機會。
她上前一步,挽住江奕辰的手臂,對陳麗霞笑道:“大師姐,辰小子說得對!我們無極宗雖然人少,但也不能任人欺負!這次小比,我和辰小子參加!”
陳麗霞看著二人,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她隱約感覺到,今天的江奕辰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而洪曉梅的態度也頗為蹊蹺。
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去向宗主請示。你們先養好傷,準備三日後的比試。”
待陳麗霞離開後,洪曉梅湊近江奕辰,低聲道:“你打算在小比上展露多少實力?”
江奕辰目光深遠:“恰到好處即可。既要讓人看到無極宗並非無人,又不能引起過多關注。”
洪曉梅會意一笑:“明白,我會配合你的。”
竹林間,晨風拂過,帶起一陣沙沙聲響,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波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