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劍光指影,交錯縱橫,已過百招。
沈孤雲將《流雲十三劍》反覆施展,劍招愈發純熟,甚至在某些壓力下,偶有超常發揮,劍勢如行雲流水,綿綿不絕,已然將他煉氣九層巔峰的修為和畢生所學的劍道精華髮揮到了極致。他的額角佈滿細密汗珠,呼吸也變得粗重,體內真氣消耗巨大,但眼神中的戰意卻愈發熾烈,能與此等對手儘情一戰,對他而言亦是難得的磨礪。
反觀江奕辰,依舊以指代劍,身形在重重劍影中穿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險象環生,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精妙到毫巔的指法,或點、或撥、或引,將淩厲的劍勢化於無形。他的氣息悠長平穩,麵色如常,彷彿這激烈的百招對決,並未給他帶來多少負擔。
台下眾人看得目眩神迷,時而為沈孤雲精妙的劍招喝彩,時而又為江奕辰那神乎其技的指法驚歎。在大多數人看來,這當真是一場勢均力敵、難分高下的龍爭虎鬥!
“太精彩了!冇想到江奕辰的劍術(指法)也如此高超!”
“沈師兄已將流雲劍法催穀到極致,竟然還拿不下他!”
“看來要拚消耗了,看誰先力竭!”
然而,高台之上,幾位劍道修為精深的長老,以及龍吟宗的魏獰、趙乾龍等人,眼神卻愈發凝重。他們看得分明,江奕辰根本未儘全力!他更像是在喂招,在藉助沈孤雲的劍法,印證和完善自身的“指劍”之道。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與沈孤雲的傾儘全力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子……是在拿沈孤雲練劍。”龍吟宗馬臉長老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寒意。
魏獰眼神冰冷,嘴角卻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玩夠了,也該結束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擂台上的局勢,陡然生變!
在化解了沈孤雲一記淩厲的直刺後,江奕辰身形向後微仰,回指點出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絲,並且指尖真氣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渙散。這使得他中門的位置,露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微小空檔!
這個破綻極小,出現的時間極短,若非全神貫注、對戰機捕捉極其敏銳之人,絕難發現!
但沈孤雲正處於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他苦戰百招,久攻不下,心中早已憋著一股勁,渴望著一個打破僵局的機會!此刻見到這稍縱即逝的空檔,他幾乎是本能地,眼中精光爆射,想也不想,便將體內殘餘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劍身!
“流雲逐月!”
他大喝一聲,身隨劍走,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劍都要快、都要凝聚的流光,直刺江奕辰那露出的中門空檔!這是他凝聚了全部希望與力量的一劍,力求一擊製勝!
然而,就在他劍勢用老,全身力量都貫注於這前刺一擊,再無餘力變招的刹那——
江奕辰那原本看似因力竭而微仰的身形,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彈回!他眼中平靜無波,哪還有半分力竭之態?
那慢了一分的指劍,並非無力,而是蓄勢!
那微散的真氣,並非渙散,而是內斂!
他腳下“雲煙步”玄妙一轉,身形如同鬼魅般側滑半步,恰到好處地讓開了那凝聚了沈孤雲全部力量的劍鋒。同時,那蓄勢已久的右手並指如劍,後發先至,並非攻向沈孤雲的身體,而是精準無比地、如同燕子抄水般,向上輕輕一挑!
指尖那高度凝聚的淡青色真氣,帶著一股巧勁,不偏不倚,正好點在了沈孤雲流雲劍的劍脊三分之處——那裡,正是此招力道流轉,最為薄弱,也最不受力的一點!
“叮——!”
一聲清脆悠揚,如同玉磬輕鳴的響聲傳開。
沈孤雲隻覺一股奇異無比的旋轉巧勁自劍身傳來,手腕劇震,一股痠麻之感瞬間蔓延整條手臂,那凝聚了他全部精氣神的一劍,力道竟被這輕巧一挑引得徹底偏離,再也無法把握!
“嗖!”
流雲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旋轉著飛上高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終“鏘”的一聲,斜斜插在了擂台邊緣的地麵上,劍柄兀自微微顫動。
沈孤雲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僵立在原地,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那插在地上的佩劍,臉上充滿了茫然、錯愕,以及一絲終於明悟過來的苦澀。
原來……那破綻,是故意賣給他的。
原來……對方一直遊刃有餘。
原來……這場他自以為勢均力敵的激戰,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江奕辰飄然後退兩步,散去指尖真氣,對著尚未回過神來的沈孤雲,微微一拱手,語氣平和:
“沈師兄,承讓了。”
點到為止,勝負已分。
冇有重傷,冇有羞辱。
隻有技藝的絕對碾壓,與一份留給對手的體麵。
沈孤雲看著眼前這個青衫依舊整潔,氣息依舊平穩的少年,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化作一聲長歎,彎腰拾起自己的長劍,歸鞘,對著江奕辰鄭重還了一禮:
“江師弟劍術通神,沈某……輸得心服口服。”
說完,他黯然轉身,走下了擂台。
裁判長老深深看了江奕辰一眼,朗聲宣佈:
“戊五台,江奕辰,勝!”
台下,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熱烈的議論。
這一次,再無人質疑江奕辰的實力。
那巧妙的一挑,那對時機、力道、角度精準到可怕的掌控,已然折服了大多數人。
洪曉梅興奮地雀躍歡呼,陳麗霞眼中異彩連連,黃蓉嘴角含笑,微微頷首。
而江奕辰,隻是平靜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彷彿剛纔那場精彩的勝利,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遠處。
那裡,有著更強的對手,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