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雲靄舒捲,將下方擂台的金鐵交鳴與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濾去了幾分躁動,隻餘下一種沉悶而富有力量的背景音。各宗長老的低聲議論已然平息,但空氣中那份因江奕辰而起的微妙波動,卻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水底暗流,更加深沉。
宮主葛耀光,依舊端坐於主位,身形彷彿與這座高台、與腳下的真武主峰融為一體。他單手輕搭在雕刻著玄奧紋路的扶手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極有韻律地輕輕敲擊著,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
他的目光,並未聚焦於任何一場正在激烈進行的比試,而是越過了喧囂的人群,越過了那九座光華閃耀的擂台,遙遙地落在那片屬於無極宗的、略顯孤寂冷清的區域,落在那道已然坐回原位,正閉目調息的青衫少年身上。
那目光,深邃如同古井,平靜如同幽潭,卻又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本源。
葛耀光執掌真武宮多年,見過的天才俊傑如過江之鯽。有鋒芒畢露如趙乾龍者,有霸道剛猛如雷昊者,有詭秘難測如幽影者……但如江奕辰這般,卻實屬異數。
此子就像一塊被厚厚的泥垢包裹的璞玉,在無人問津的角落沉寂多年,一朝破土,展露出的卻不是單一的光華,而是一種內斂的、卻涵蓋多個層麵的晶瑩。那鬼魅般的身法,那精準狠辣的近身截脈,那匪夷所思的破法銀針,還有那份無論麵對讚譽還是敵意,都始終如一的沉靜……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連他都有些看不真切的畫卷。
“醫道通玄……武道淩厲……神識堅韌……更難得的,是這份遠超年齡的心性與掌控力。”葛耀光心中念頭微轉,“黃蓉……倒是收了個好弟子。隻是,這弟子的來曆,當真隻是她當年隨手所救的癡傻幼童那般簡單麼?”
他回想起關於江奕辰的寥寥資訊,幼年天才,意外癡傻,被黃蓉帶回無極宗,沉寂數年,近半年才逐漸恢複神智,繼而展現出驚人天賦。這經曆看似合理,但細究之下,那“意外”的緣由,那癡傻數年後突然恢複並悟性逆天的轉變,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蹊蹺。
尤其是江奕辰此刻展現出的能力,絕非一個普通宗門、甚至非大家族傾力培養難以成就。那手凝氣成針,破人術法本源的手段,隱隱觸及到了“道”的層麵,這絕非單純苦修就能領悟。
是福?是禍?
葛耀光眼神微動。真武宮看似平靜,實則內部派係林立,外部亦有強敵環伺。一個突然崛起的變數,或許能攪動死水,帶來新的氣象,但也可能引火燒身,加速某些矛盾的爆發。
他沉吟片刻,並未回頭,隻是對著侍立在他身側陰影處,一名氣息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麵容普通、毫不起眼的灰衣侍從,以微不可聞的聲音,低語了幾句。
那侍從垂首恭聽,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隻是一尊石雕。直到葛耀光語畢,他才極其細微地點了一下頭,表示領命。
隨即,這灰衣侍從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隱冇在高台後方更深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葛耀光吩咐的內容無人得知,或許是讓人更深入地調查江奕辰的過往,或許是關注其後續表現,又或許是……在某種情況下,給予一些不便明言的“關照”或“限製”。
做完這一切,葛耀光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激烈角逐的擂台,麵容恢複了一貫的古井無波,彷彿剛纔那片刻的深邃與低語,都隻是幻覺。
但一股無形的視線,已然如同蛛絲,更緊密地纏繞在了江奕辰的身上。
這份來自真武宮最高權力者的關注,如同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落下,又會帶來何種影響。
江奕辰依舊閉目調息,對高台上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辰武融天訣》緩緩運轉,修複著連續戰鬥帶來的細微損耗,將狀態維持在巔峰。
他隻是隱約感覺到,似乎有某種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捉摸的東西,在暗中投注到了自己身上。
但他並未在意。
風浪既起,便隻能前行。
無論這關注來自何方,是善意還是惡意,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更強的實力,去應對一切!
潛龍之勢已成,縱有風雲關注,亦當昂首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