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告“閉關”沉寂了約莫半月後,江奕辰的身影,開始規律地出現在真武宮另一處重地——藥殿。
這並非他心血來潮。宮主定調後不久,藥殿吳清源長老便派了一名執事,悄然送來一枚不起眼的木質令牌,言明憑此令,他可自由出入藥殿外殿藏書區,閱覽其中大部分醫道典籍與丹方,若有所得,亦可與殿內丹師交流探討。
這無疑是一種無聲的示好與投資。吳長老顯然極為看重江奕辰在丹道上的天賦,即便暫時無法收其為徒,也願意提供資源,助其成長。
江奕辰略一思忖,便接受了這份善意。他需要更係統、更高深的知識來夯實醫道根基,完善自身理論,藥殿的藏書正是他目前所急需的。而且,與藥殿建立良好關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來自龍吟宗等敵對勢力的壓力。
於是,他結束了純粹的閉關苦修,開始每隔三兩日,便前往藥殿一趟。
藥殿位於主峰東側,建築群古樸恢弘,空氣中常年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丹火氣息。持著那枚木質令牌,江奕辰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外殿藏書區。
這裡與典藏閣的氛圍截然不同。高大的書架林立,上麵擺放的多是皮紙、竹簡乃至某些獸皮製成的古老卷軸,散發著歲月沉澱的氣息。典籍內容也更為專精,涉及靈植辨識、藥性辨析、君臣佐使配伍之道、疑難雜症病例分析,以及各種或完整或殘缺的丹方。
江奕辰如同饑餓的人撲在麪包上,迅速沉浸其中。他那過目不忘的天賦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精神力掃過,一卷卷典籍的內容便如同烙印般刻入識海。
他並非盲目記憶,而是結合自身對醫理、毒術的理解,以及《萬化訣》那包容衍化的意韻,進行著瘋狂的吸收、推演與印證。
當他讀到某位先賢關於“五行相剋在解毒中的應用”論述時,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自己以“焚經蝕骨露”對抗“蝕髓枯脈掌”寂滅之力的過程,兩相印證,對那“衝突衍生生機”的理論有了更深層次的領悟。
當他研究一張名為“清心玉露丹”的古老丹方,發現其中幾位輔藥的配伍精妙無比,能極大緩和主藥的燥烈之性時,他立刻聯想到自己改良“融靈散”時加入“輕靈絮”的思路,觸類旁通,對藥性平衡有了新的認識。
他時而凝眉沉思,時而眼神發亮,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偶爾遇到不解之處,他也會拿著典籍,去向值守的丹師執事請教。
起初,那些丹師執事見來人是近來風頭無兩的江奕辰,態度還頗為客氣甚至有些拘謹。但很快,他們便發現,這個年輕人提出的問題往往直指核心,甚至能引發出他們對某些固有認知的重新思考。交流之中,江奕辰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基於自身實踐(尤其是毒理方麵)的獨特見解,更是讓他們眼前一亮,大受啟發。
幾次下來,藥殿的丹師們對江奕辰的態度,從最初的好奇與客氣,逐漸轉變為真正的重視與平等交流。他們發現,此子在醫道丹理上的造詣,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厚,尤其是某些偏門、詭譎的領域,其見解簡直堪稱大師級彆!
江奕辰也樂得與這些經驗豐富的丹師交流。他們或許在悟性和創造性上不如他,但常年累月的實踐,讓他們積累了大量的寶貴經驗,這些正是江奕辰所欠缺的。他從這些交流中獲益匪淺,許多之前模棱兩可的理論得到了實證,許多煉丹手法上的細節也得到了優化。
他成了藥殿的常客,一個安靜而專注的身影。
他的到來,並未在藥殿引起太大波瀾,畢竟此地多是沉心鑽研之輩。但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融入,卻讓他逐漸在真武宮最核心的技藝圈層中,站穩了腳跟,並悄然積累著人脈與聲望。
吳清源長老雖未親自現身,但江奕辰在藥殿的一舉一動,顯然都落入了他的眼中。偶爾,江奕辰會在翻閱某本極其古老的毒經殘篇時,發現書頁間夾著一枚記載著某位丹道大家心得的玉簡;或是當他苦思某個丹方改良思路時,會有執事“恰好”送來一份相關的、早已失傳的配伍案例……
這一切,都讓江奕辰心中明瞭,那份善意,始終存在。
他默默承了這份情,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對更高深醫道丹方的研習之中。他知道,這些知識,終將化為他複仇之路上的利刃與堅盾。
藥殿的書香與丹火,悄然滋養著這顆已然破土而出的新星,讓他的根基,在無人矚目的角落裡,紮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