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及那無名卷軸的刹那,江奕辰識海之中,彷彿有塵封的琴絃被悄然撥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自那冰涼柔韌的卷軸深處幽幽傳來,並非沛然莫禦的強大,也非銳利逼人的鋒芒,而是一種……包容萬象、衍化不息的古老意韻。這意韻,與他融彙醫武、推演萬法的內在追求,隱隱契合。
他心神微震,麵上卻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卷軸末端那三個以古老字體書寫的篆文——《萬化訣》。
萬化……衍萬法,化歸一?
心中念頭急轉,他並未立刻拿起,反而將精神力更加凝聚,如同最精細的刻刀,細細感知這卷軸周遭那幾乎微不可察的禁製波動,以及其內裡蘊藏的、更為隱晦的氣息。
在他那逆天悟性構建的獨特感知中,這卷《萬化訣》如同蒙塵的古玉,內裡光華晦暗,但其承載的“道”與“理”,卻遠比旁邊那些靈力波動強烈的功法更為深邃、古老。它並非攻擊法門,也非防禦武技,更像是一種……總綱?一種闡述力量運用與變化本質的根基之法。
“此卷……”他心中低語,“似乎與我所求,不謀而合。”
然而,就在他準備取下《萬化訣》細細參詳之時,眼角餘光瞥向相鄰書架的一角,那裡堆放著的,多是些殘缺不全、靈氣幾乎散儘的玉簡和獸皮,顯然是宗門收集而來,卻因無法修煉或價值不高而被棄置的殘篇。
其中,一塊顏色灰暗,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的黑色玉簡,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玉簡毫不起眼,甚至冇有名稱標註,但其上殘留的一絲極其淡薄、幾乎隨風而散的空間波動,卻讓江奕辰心頭猛地一跳!
空間之力!
即便隻是殘存的一絲,也足以讓他心驚。在如今的真武宮,涉及空間之妙的功法,無一不是鎮宗之寶,豈會流落於武技閣一層這廢棄角落?
他心分二用,一手依舊虛按在《萬化訣》的禁製之上,似在猶豫抉擇,另一手則悄然探向那枚黑色玉簡。精神力如同最輕柔的流水,滲透進去。
玉簡之內,資訊殘缺得厲害,十不存一。開篇總綱已失,隻餘下一些零碎的身法運轉圖示與口訣片段,字跡模糊,意境斷續。
“……念動……身隨……如雲似霧……隙中窺月……”
“……氣貫……幽冥……步踏……虛實……”
斷斷續續的感悟湧入腦海,配合那模糊的圖示,江奕辰憑藉其逆天悟性,腦海中自動開始推演、補全。他彷彿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方寸之地挪移騰閃,身形飄忽不定,如鬼似魅,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無數攻擊,步伐軌跡暗合某種空間挪移之妙,雖隻是最粗淺的皮毛,卻已遠超尋常身法的範疇。
“竟是蘊含了一絲空間變幻奧義的身法殘篇!”他心中瞭然,“雖殘缺嚴重,修煉艱難,且極易出錯遭致反噬,但其潛力……無窮!”
若能以此殘篇為基礎,結合自身對氣血、靈力運行的超絕掌控,以及醫道中對人體潛能開發的領悟,未必不能將其補全,甚至推陳出新,創出一門獨步天下的身法!
《萬化訣》是根基,是“道”,闡述變化之理;而這無名身法殘篇,則是“術”,是當前急需的保命與克敵手段。
兩者,他皆想要。
但武技閣規矩,一次隻能挑選一門。
江奕辰目光微閃,心中已有決斷。他先是緩緩將《萬化訣》從禁製中取出,那捲軸入手,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歲月的重量。他仔細摩挲著那非帛非紙的材質,精神力如同掃描般,將其上每一個古老的文字,每一道細微的紋路,都強行烙印入識海深處。
過目不忘,在此刻發揮到極致。
不過數十息時間,整卷《萬化訣》的內容,包括其材質特性、甚至那微弱的禁製殘留,都已如同刻印般,清晰無比地存入他的記憶之庫。
做完這一切,他麵色平靜地將《萬化訣》重新放回原處,禁製光芒微閃,恢複如初。
彷彿,他隻是拿起看了看,又因無法理解或覺得無用而放棄。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伸手,穿透那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禁製,取出了那枚記載著無名身法殘篇的黑色玉簡。
玉簡入手冰涼,破損處觸手粗糙。
他手持玉簡,轉身便向塔門走去,步伐沉穩,冇有絲毫留戀。
一個時辰將至,當他踏出那扇暗青色石門時,身後光華微閃,石門無聲閉合,將那片浩瀚書海重新隔絕。
守閣的灰袍老者依舊閉目盤坐,如同亙古不變的雕塑。
“選好了?”乾澀的聲音響起。
“是,弟子選此玉簡。”江奕辰將黑色玉簡遞上。
老者眼皮微抬,渾濁的目光掃過那破損的玉簡,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隨即又歸於沉寂,隻是例行公事般地記錄了一下,便揮了揮手:“去吧。”
“多謝長老。”
江奕辰躬身一禮,轉身離開。
塔外,陽光正好,洪曉梅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見他出來,立刻迎上:“怎麼樣辰小子?選了什麼厲害功法?快給我看看!”當她看到江奕辰手中那枚灰撲撲、甚至邊緣破損的黑色玉簡時,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聲音拔高:“這……這是什麼?你……你就選了這麼個破爛玩意兒?!”
她一把搶過玉簡,翻來覆去地看,上麵連個名字都冇有,靈氣近乎於無,頓時氣得跺腳:“江奕辰!你傻了啊!那麼多好功法不選,你挑個冇人要的殘次品?一千貢獻點就換了這個?你……你氣死我了!”
看著她因焦急和關心而漲紅的臉龐,江奕辰心中暖流劃過,他拿回玉簡,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邊緣,目光深邃,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二師姐,莫急。此法……甚合我意。”
他抬頭,望向無極宗方向的天際,雲捲雲舒。
“它或許殘破,但其中所藏,是風,是影,是……一線之機。”
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洪曉梅滿腔的埋怨堵在了喉嚨裡。她看著身旁少年那平靜側臉上閃爍的、與她認知中那個“癡傻小師弟”截然不同的睿智光芒,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又一次低估了他。
他選的,恐怕真的不是破爛。
而是……蒙塵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