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無極宗小院,因突如其來的襲殺事件而燈火通明,氣氛肅殺。黃蓉的緊急傳訊很快引來了戒律堂的執事弟子,那枚淬有劇毒的黑色細針被作為重要物證取走,院外也加派了巡邏人手。
然而,就在這看似風波稍平,眾人注意力都被夜襲事件吸引之時,江奕辰那如同深海般沉寂的神識,卻捕捉到了一絲更加隱晦、也更加危險的波動。
一道遠比之前那黑影更加凝練、更加冰冷的氣息,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正以一種極其高明的隱匿之術,悄然避開了外圍的巡邏與警戒,無聲無息地貼近了他的廂房!
這道氣息……是周駿!
他竟然親自來了!
看來,之前的夜襲未能竟全功,厲飛羽和周駿依舊不放心,要親自來確認他的死亡,或者說……親自動手,確保萬無一失!
好大的膽子!好狠毒的心腸!
江奕辰心中殺意沸騰,但意識卻如同萬年寒冰般冷靜。周駿親自前來,雖然危險,卻也是……天賜良機!
他繼續維持著那瀕死的微弱氣息,甚至連心跳和血液流速都在神識的精密控製下,降低到了一個近乎假死的狀態。整個人躺在床榻上,麵色青灰,一動不動,彷彿真的已經魂歸天外。
廂房的門閂,被一股陰柔巧勁悄無聲息地震開。一道模糊的青影,如同鬼魅般閃入房中,冇有帶起絲毫風聲。
正是周駿!
他目光如鷹隼,第一時間掃過房間。看到守在床邊、因疲憊和悲傷而有些精神恍惚的陳麗霞和洪曉梅,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當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氣息全無、麵色死灰的江奕辰身上時,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死了?
看來之前的蝕脈散和那枚毒針,終究還是要了他的命!
為了確保萬一,周駿並指如劍,一縷凝練的劍氣在指尖吞吐,就要隔空點向江奕辰的眉心,徹底攪碎其識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床榻上那本該是“屍體”的江奕辰,毫無征兆地,彷彿因為臨死前的神經反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這一下抽搐幅度極大,帶動著他整個上半身都向床榻外側猛地一歪,眼看就要從床上滾落!
這突如其來的“屍變”,讓周駿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以為江奕辰還未死透,或者是某種邪門的功法?他指尖那縷蓄勢待發的劍氣不由得微微一滯。
而守在床邊的陳麗霞和洪曉梅,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驚呼一聲,同時伸手去扶即將滾落的江奕辰。
兩人的身影,恰好擋住了周駿直接攻擊江奕辰頭部的路線。
就是現在!
在身體歪倒、被陳麗霞和洪曉梅扶住的瞬間,江奕辰那垂在床沿外側、被寬大衣袖遮蓋的右手,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彈動了一下!
一枚細如牛毛、通體透明、在昏暗燭光下幾乎無形無質的真氣針,蘊含著他一絲精純的醫道真氣與強大的神識之力,悄無聲息地破空射出!
這一針,並非射向周駿的要害,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了他因剛纔微微前傾、準備發出劍氣而自然垂落的左手臂彎處的“曲池穴”!
曲池穴,並非死穴,甚至不算大穴,但卻是手臂氣血運行的一個關鍵節點,更是連接手臂與肩胛力量傳導的重要樞紐!
周駿的全部心神,此刻都被江奕辰突如其來的“抽搐”以及陳麗霞、洪曉梅的遮擋所吸引,加之對自己隱匿之術的絕對自信,根本未曾料到,一個“已死之人”還能發出如此隱蔽、如此精準的反擊!
那枚無形的真氣針,速度快到極致,又毫無聲息,在周駿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空氣波動時,已然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左臂曲池穴!
“呃!”
周駿隻覺得左臂曲池穴微微一麻,彷彿被蚊蟲叮咬了一下,一股極其刁鑽陰柔的異種真氣瞬間沿著穴道鑽入,如同附骨之疽,迅速截斷了他左臂部分氣血與真氣的運行!
他整條左臂瞬間一僵,那凝聚在指尖的劍氣驟然潰散!一股痠軟無力的感覺順著左臂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周駿心中大駭,猛地看向自己的左臂,卻什麼也冇有發現!那真氣針在刺入穴道後便已消散,隻留下一縷難以驅散的異種真氣在作祟。
他以為是剛纔自己運氣過急,或者是連日戰鬥留下的暗傷在此時發作?畢竟與江奕辰一戰,他看似勝了,實則也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後動用“驚龍九變”,對經脈負荷不小。
而此刻,陳麗霞和洪曉梅已經扶住了“抽搐”的江奕辰,重新將他放平在床榻上。江奕辰再次變得“毫無聲息”,彷彿剛纔那一下抽搐,真的隻是最後的迴光返照。
“奕辰……奕辰……”陳麗霞探了探江奕辰的鼻息,發現比之前更加微弱,幾乎感覺不到,頓時悲從中來,伏在床邊低聲哭泣。
洪曉梅也紅著眼圈,咬牙切齒地罵道:“肯定是龍吟宗那些混蛋害的!他們不得好死!”
兩人的哭罵聲傳入周駿耳中,再看江奕辰那徹底失去生機的模樣,他心中雖然因為左臂的異樣而驚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種目的達成的快意。
這小子,總算死了!
左臂的痠麻雖然古怪,但感覺問題不大,回去運功逼出那縷異種真氣即可。此地不宜久留!
周駿不再猶豫,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屍體”,身形一晃,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中,迅速離去。
他卻冇有發現,在他轉身離去的刹那,床榻上那“已死”的江奕辰,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那枚刺入周駿曲池穴的真氣針,可不僅僅是為了打斷他的攻擊那麼簡單。
針氣之內,蘊含了他以自身精血與神識凝聚的一縷極其隱晦的“追蹤印記”,更夾雜了一絲被他以秘法提純、束縛的……蝕脈散毒素!
這縷毒素量極少,且被他的醫道真氣層層包裹,潛伏極深,短時間內絕不會發作,甚至難以被察覺。
但一旦時機成熟,或者周駿與人激烈交手,真氣劇烈運轉衝擊到那處穴道時……
江奕辰的神識清晰地“目送”著周駿離去,感受著那縷潛伏在其體內的印記與毒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駿,這份‘大禮’,希望你會喜歡。”
夜色更深,小院內的悲聲與怒火依舊。
而一場無聲的反擊,已然命中目標。
狩獵者與獵物的角色,在不知不覺中,已然開始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