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在真武宮內持續發酵。就在失蹤風波愈演愈烈,各種猜測流言甚囂塵上之際,兩名身著玄色執法服飾、神色冷峻的戒律堂弟子,出現在了無極宗那處僻靜的小院門外。
為首的是一名麵容刻板、眼神銳利的中年弟子,修為在煉氣九層,其袖口繡著一道銀線,顯示其執事身份。跟在他身後的則是一名年輕些的弟子,手持玉簡,似乎是負責記錄。
他們的到來,立刻引起了小院內無極宗弟子的騷動。陳麗霞聞訊快步走出,看到戒律堂的人,眉頭微蹙,上前拱手道:“兩位師兄駕臨,不知所為何事?”
那中年執事弟子麵無表情,目光掃過略顯不安的無極宗眾人,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戒律堂奉命調查近日宗門弟子失蹤一案,需向貴宗弟子江奕辰詢問一些情況,還請行個方便。”
陳麗霞心中一沉,果然還是來了。她定了定神,側身讓開:“師兄請便,奕辰師弟正在房中修煉。”
中年執事點了點頭,帶著記錄弟子,徑直走向江奕辰的廂房。
房門被敲響時,江奕辰正盤膝坐在古丹爐前,進行著築基丹煉製前最後的意念模擬。他緩緩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對外麵的動靜似乎早有預料。
“請進。”他平靜開口。
兩名執法弟子推門而入,目光瞬間落在江奕辰身上,以及他身前那尊古樸的丹爐上。中年執事的眼神在丹爐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恢複冷峻。
“江奕辰師弟,”中年執事開口,語氣公式化,“奉戒律堂令,詢問你關於近期行蹤。據記錄,你於五日前接取乙上五五任務,前往陰風澗采集腐骨靈花,於昨日清晨返回並交付任務,可屬實?”
“屬實。”江奕辰點頭,神色坦然。
“請詳細敘述你接取任務後,離開宗門、前往陰風澗、執行任務以及返回宗門的具體時間、路線及途中經曆。”中年執事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江奕辰,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他身後的年輕弟子則立刻激發玉簡,準備記錄。
江奕辰麵色不變,從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
“五日前辰時,我於任務大殿接取任務後,便徑直離開山門,選擇西南方向的‘猿嘯嶺’小路前往陰風澗。此路線雖崎嶇,但可避開主乾道人群,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當日午時,我途經‘黑水澤’,遭遇一群低階‘腐泥鱷’襲擊,耗費些許時間將其驅散,未作停留。”
“申時左右,抵達陰風澗外圍。因澗內毒瘴瀰漫,可見度極低,我耗費一日時間,在澗邊尋找合適的下行路徑,並配製了一些抵禦瘴氣的藥物。”他提及配藥,合情合理,畢竟他明麵上也懂些醫術。
“第三日夜間,月圓之時,我潛入澗底,於子時成功采集到三株腐骨靈花。過程中,遭遇了一些陰骨妖的騷擾,但均有驚無險。”他省略了與強大陰骨妖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險的細節,隻提“騷擾”,符合一個“運氣好”的煉氣期弟子形象。
“采集完成後,我未敢在澗底久留,立刻原路返回。於昨日寅時,走出陰風澗範圍,隨後一路不停,趕回宗門,在昨日清晨抵達任務大殿交付任務。”
他敘述的行程時間環環相扣,路線清晰,途中遇到的“腐泥鱷”、“配製藥物”、“陰骨妖騷擾”等細節,都符合陰風澗任務的凶險性與一個謹慎弟子的行為邏輯,聽起來毫無破綻。
中年執事靜靜聽著,期間冇有任何打斷。直到江奕辰說完,他才緩緩問道:“也就是說,你此行往返共耗費四日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趕路與應對陰風澗的環境,並未偏離任務路線,也未曾與其他宗門弟子接觸?”
“是的。”江奕辰肯定道,“任務凶險,我不敢有絲毫耽擱與分心。”
中年執事目光微閃,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那麼,你可否解釋,為何有弟子反映,曾在‘落霞坡’附近,見過與你身形相似之人出現?而落霞坡,並非通往陰風澗的必經之路,甚至偏離甚遠!時間,恰好就在你執行任務期間!”
此言一出,房間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門外的陳麗霞等人頓時屏住了呼吸,洪曉梅更是攥緊了拳頭。
這是圖窮匕見,直接拋出“證據”了!
然而,江奕辰臉上卻適當地露出了一絲錯愕與疑惑,隨即皺眉沉思片刻,搖頭道:“落霞坡?師兄是否弄錯了?我此行一心完成任務,從未踏足落霞坡方向。或許是有其他師兄弟路過,身形相似,被誤認了吧。”
他的反應自然無比,冇有驚慌,隻有被質疑的不解與坦然。他心中冷笑,落霞坡?那地方與他遇伏之地南轅北轍,這栽贓手段,未免太過粗糙急切!
中年執事緊緊盯著江奕辰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虛與閃爍。但江奕辰的眼神清澈而平靜,如同深潭,不見底,卻也看不到任何波瀾。
對峙了數息,中年執事收回目光,臉上的刻板表情似乎鬆動了一絲。他轉頭對記錄的弟子道:“記下,江奕辰否認曾前往落霞坡。”
他複又看向江奕辰,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例行詢問而已,師弟不必介懷。近日宗門不太平,還望師弟謹慎行事,若無要事,儘量留在宗內。”
“多謝師兄提醒,奕辰明白。”江奕辰拱手道。
中年執事不再多言,帶著記錄弟子轉身離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陳麗霞等人才鬆了口氣,連忙圍了上來。
“奕辰,冇事吧?”陳麗霞關切問道。
“無事,隻是例行詢問。”江奕辰笑了笑,寬慰道。
洪曉梅則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落霞坡?哼!肯定是有人搞鬼!我這就去查查,是哪個王八蛋在亂嚼舌根!”
江奕辰微微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清者自清。”
他目光望向戒律堂弟子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這次詢問,看似有驚無險,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對方既然拋出了“落霞坡”這個偽證,必然還有後手。
風暴,正在加速醞釀。
而他,也必須加快步伐了。
轉身回到廂房,關上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古丹爐和那些珍稀的藥材上。
“必須儘快開爐煉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