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裂隙深處,陰冷潮濕,蝕魂瘴氣如同無孔不入的水銀,依舊在緩慢滲透。江奕辰背靠岩壁,盤膝而坐,體內真氣運轉周天,驅散著方纔激戰帶來的消耗以及持續不斷的瘴氣侵蝕。
他攤開手掌,掌心一縷淡青色真氣縈繞,仔細感知著其中被瘴氣消磨、侵蝕的細微變化。
“此地瘴氣,腐蝕性極強,對真氣的消耗遠超預估。若長久依賴真氣硬抗,恐怕未等到月圓之夜,我便要先一步油儘燈枯。”
危機之中,亦蘊藏著機遇。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靈樞針解臆測》殘卷中一段關於“以毒攻毒”、“借煞煉體”的艱澀猜想,以及自身醫道中“陰陽相濟”、“五行製化”的至理。
“既然無法完全隔絕,何不嘗試引導、利用,甚至……將其化為己用?”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他要配製一種獨特的“避毒丹”,並非完全隔絕瘴氣,而是以一種更巧妙的方式,讓自己在這毒瘴之地,更好地生存下去。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藥材包。裡麵不僅有清心辟瘴葉這類正統解毒藥材,更有之前采集或保留的一些性質偏陰寒、甚至帶有些許毒性的草藥,如“寒霜草”、“陰凝露”,以及一小撮之前在秘境沼澤收集的、毒性不算猛烈但頗具代表性的“腐心菇”粉末。
“常規避毒,多以陽和、清正之藥,驅散或中和毒性。然此蝕魂瘴氣陰寒汙穢,性質頑固,強行驅散事倍功半。不若……以陰導陰,以毒引毒!”
他思路漸清。他要煉製的,是一種“偽毒丹”!此丹服下,並非在體內形成屏障隔絕瘴氣,而是以其獨特的藥性,模擬出一種與蝕魂瘴氣同源,卻又受他控製的“內瘴”環境!
**原理便是:讓自身暫時“適應”甚至“同化”部分瘴氣特性,大幅降低其排斥性與侵蝕速度,同時利用丹藥中蘊含的生機與清心成分,護住心脈識海等要害,並引導那部分被“同化”的瘴氣之力,反過來淬鍊肉身,磨礪真氣與抗毒性!**
此舉風險極大,如同走鋼絲,一旦控製不好,便是引火燒身,毒入膏肓。但江奕辰對自身醫道掌控力極具信心,更有那無名功法融合生機的特性作為底氣。
他冇有動用丹爐,此地環境也不允許。他直接以自身為鼎爐,以真氣為火!
隻見他指尖繚繞著淡青色真氣,如同最靈巧的手,將寒霜草、陰凝露等陰性藥材的藥力緩緩萃取出來,在身前凝聚成一團散發著寒氣的幽藍色液滴。接著,他極其小心地,將那一小撮腐心菇粉末投入其中。
“嗤——”
兩者接觸,頓時發生劇烈反應,幽藍色液滴變得渾濁,顏色轉向暗沉,散發出更加陰寒且帶著腐蝕性的氣息。江奕辰全神貫注,以真氣牢牢束縛住這團不穩定的藥液,同時,將清心辟瘴葉的精粹化作一縷清涼氣流,如同絲線般纏繞上去,小心翼翼地平衡著其中的毒性。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真氣,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眼神卻無比專注。他不斷微調著各種藥力的比例,感受著那團藥液內部氣機的變化,尋找著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終於,在經過數十次失敗的嘗試和調整後,一枚約龍眼大小、通體呈暗灰色、表麵有細微螺旋紋路、散發著淡淡陰寒與清香混合氣息的丹丸,在他掌心緩緩凝聚成形。
**“瘴元煉體丹”,成了!**
雖然隻是初步成功,品相粗糙,但其中蘊含的藥理,卻已達到了江奕辰的預期。
他冇有猶豫,張口便將這枚尚帶溫熱的丹丸吞服下去。
丹藥入腹,並未立刻化開,而是如同一個核心,緩緩旋轉起來。一股陰寒、帶著輕微腐蝕性的藥力散發開來,迅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刹那間,他感覺周身毛孔彷彿自行張開,對外界蝕魂瘴氣的排斥感驟然降低!
原本如同附骨之蛆般瘋狂侵蝕護體真氣的瘴氣,此刻彷彿遇到了“同類”,侵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大半!雖然依舊有陰寒之氣入體,但卻不再那麼具有攻擊性,反而像是冰水浸泡,帶來刺痛的同時,也在刺激著他的肉身。
江奕辰立刻運轉無名功法,引導著這部分被“內瘴”引來的外部瘴氣,以及丹藥本身的藥力,開始淬鍊肉身。
“嘶——”
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紮入肌肉、骨骼,又像是鈍刀刮過經脈,帶來陣陣難以忍受的痠麻刺痛。但他的肉身經過金髓果、赤炎草以及七葉蘊靈芝的多次淬鍊,早已堅韌異常,此刻在這內外交攻的“毒煉”之下,雖然痛苦,卻並未受損,反而在那股生機的護持下,一絲絲地排除著更深層次的雜質,變得更加純粹,對陰寒、腐蝕屬性的抗性也在緩慢提升。
同時,他體內的真氣為了適應這種環境,也變得更加凝練,運轉之間,自帶一股驅邪辟易的韌性。
兩個時辰後。
江奕辰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身體的變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護體真氣的消耗速度,降低到了之前的三成左右!肉身的陰寒抗性明顯增強,甚至感覺在這瘴氣中行動都輕快了幾分。雖然那“瘴元煉體丹”效果會隨時間減弱,需要定期服用,但這已經極大地緩解了他的生存壓力!
他站起身,再次走出岩石裂隙。周圍的灰黑色瘴氣依舊濃稠,但給他的壓迫感已大不如前。他如同一條適應了水質的魚,在這毒瘴之地,反而顯得更加從容。
“如此一來,便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尋找腐骨靈花了。”
他辨明方向,憑藉著對陰氣流動的敏銳感知,朝著記憶中地圖標註的、陰風澗內陰煞之氣最為濃鬱的幾處區域,悄然行去。
身形在嶙峋怪石與淤泥骨骸間穿梭,動作愈發流暢自然。這令人聞之色變的毒瘴絕地,於他而言,已從致命的險境,漸漸化作了一處可供磨礪己身的特殊修煉場。
禍福相依,存乎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