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角猿巢穴入口處,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雷火灼燒後的焦糊味。天元宗弟子們圍在龐大的獸屍旁,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開始熟練地分割著有價值的材料——獨角、鱗甲、蘊含雷力的精血。那三顆雷紋龍鱗果也被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來,由楚雲瀾親自保管。
氣氛熱烈,劫後餘生的慶幸沖刷著之前的緊張與恐懼。
然而,慕芊雪卻獨立於這份喧囂之外。她靜靜地站在那片江奕辰曾隱匿的怪石陰影前,月白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清麗的麵容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思索。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岩石,回溯著剛纔那驚心動魄的瞬間。
那抹決然擋在自己身前的青衫背影,左肩處焦黑猙獰的傷口,以及那聲因劇痛而壓抑的悶哼……如此清晰。
還有那幾根來自暗處、精準射向雷角猿眼鼻、扭轉戰局的淬毒銀針……如此詭異。
“他到底是誰?”慕芊雪心中低語。一個擁有如此實力(能硬抗雷角猿焚血一擊而不死,即便隻是擦傷),又精通如此詭異狠辣手段(銀針、用毒)的修士,絕非尋常散修。可若是宗門弟子,為何要隱藏身份,行蹤詭秘?
她想起了數月前,自己奉命前往天衍山脈深處采集一種稀有星紋草,不慎被一條隱匿極深的“碧磷妖蛇”偷襲,身中劇毒,昏迷前隻模糊看到兩個身影靠近……醒來時,蛇毒已解,傷勢也被處理過,身旁還放著一瓶品質上乘的療傷丹藥,而救命恩人卻已不見蹤影。
當時她便心存感激與疑惑,隻是宗門事務繁忙,加之冇有線索,隻能將這份恩情暫藏心底。
如今,這突兀出現、又悄然離去的青衫人,那沉穩的氣質,那救人不圖報的行事風格……與記憶中那道模糊的恩人身影,隱隱重疊。
“會是他嗎?”慕芊雪無法確定,但心中的直覺卻越發強烈。
她走到那片陰影中,蹲下身,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拂過地麵上那幾個幾乎被塵埃掩蓋的腳印。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體的溫度殘留。
他離開得並不久。
慕芊雪站起身,望向幽深不知通往何處的巢穴深處。他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出手相助,卻又匆匆離去,連那價值連城的雷紋龍鱗果都未曾索取分毫,他所圖為何?莫非這巢穴深處,有比雷紋龍鱗果更吸引他的東西?
“慕師妹,在看什麼?”楚雲瀾處理完戰利品,走了過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巢穴深處,眉頭微蹙,“那位道友……似乎進了這裡麵。此地剛經過大戰,能量紊亂,恐有未知危險,我們是否要進去尋他,至少當麵道謝?”
慕芊雪收回目光,輕輕搖頭,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篤定:“不必了,大師兄。他既選擇悄然離去,便是不願與我們過多接觸。貿然追尋,恐非他所願,反而可能驚擾了他的事情。”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份救命與相助之恩,我們天元宗記下便是。若日後有緣再見,再圖報答。”
楚雲瀾聞言,點了點頭。他雖性情磊落,渴望當麵致謝,但也明白江湖中有些高人性情古怪,不喜俗禮。慕師妹心思細膩,既然她如此說,定然有她的道理。
“也好。”楚雲瀾歎了口氣,朝著巢穴深處,運起真氣,朗聲道:“不知名的道友,今日救命相助之恩,天元宗楚雲瀾與諸位師弟妹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所需,隻要不違道義,天元宗定義不容辭!”
聲音在洞穴中迴盪,傳入深處,卻隻引來幾聲空洞的迴音,並無任何迴應。
慕芊雪也朝著洞穴深處,微微欠身,行了一禮。雖無言,但那清冷的眸子裡,卻蘊含著一份真誠的感激與一份難以言說的好奇。
隔空致謝,情誼已領。
她知道,那位神秘的青衫人定然能夠感知到。這份無聲的交流,或許便是此刻最好的結局。
“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楚雲瀾招呼其他弟子。
天元宗眾人收拾妥當,帶著收穫,迅速離開了這片雷擊之地。隻是離去的隊伍中,多了一道偶爾回望巢穴方向的清冷目光。
而此刻,早已深入巢穴不知多遠的江奕辰,正全神貫注地壓製著左肩的傷勢,同時循著那越來越清晰的、擾亂感知的奇異波動,在一片佈滿雷擊焦痕和獸類骨骸的巢穴最深處,看到了一幕讓他瞳孔微縮的景象。
在那裡,一株通體呈半透明、如同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藤蔓,正纏繞在一根焦黑的巨大獸骨之上。藤蔓無葉,表麵有著天然的、如同音波擴散般的螺旋紋路,微微搖曳間,散發出道道肉眼可見的、扭曲光線的漣漪,並伴隨著一種直透神魂的、令人心煩意亂的細微嗡鳴。
幻音藤!
終於找到了!
江奕辰眼中精光一閃,顧不上肩頭傳來的陣陣刺痛,小心翼翼地靠近。
餘音嫋嫋,恩情暫寄。而屬於他的機緣,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