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宗的“亂神魔音”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無極宗一眾弟子心有餘悸的喘息與茫然。那源自藥圃、撫平躁動的清音也隨之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大多數弟子將其歸功於宗主黃蓉的莫測手段,唯有少數感知敏銳者,如陳麗霞,以及隱於暗處的黃蓉本人,將驚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那片看似平凡的藥圃,以及藥圃中那個青衫落魄的少年。
江奕辰並未在意這些目光。他俯身,指尖拂過那幾株因承載了他以真氣神魂激盪而略顯萎靡的清心草,一縷溫和的生機之力渡入,滋養著它們的靈性。以草木為琴,以醫理為譜,調和魔音,這並非長久之計,對草木本身亦是損耗。方纔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卻也讓他對音律之術與能量共鳴有了更深的理解。
“玄塵宗……”他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眼神微冷。對方行事詭秘,不似龍吟宗那般張揚霸道,卻更顯陰毒難防。這亂神魔音若非他恰好神魂強韌,又精通醫理,能以內息靜心訣穩住心神,恐怕無極宗今日真要出個大醜。
他深知,試探絕不會隻有一次。在真正進入危機四伏的寒潭秘境之前,這些環繞在側的惡狼,會想儘辦法摸清無極宗的底細,尤其是他這根突然冒出來的“尖刺”。
果然,僅僅隔了一日。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將天邊雲霞染得一片淒豔。無極宗弟子結束了一日的修煉,三三兩兩返回住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鬆懈。
就在這人心最為放鬆的時刻,那詭異的魔音,再次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魔音不再像昨日那般鋪天蓋地,而是變得更加凝聚,更加刁鑽!它不再試圖影響所有弟子,而是化作數道無形的音波利箭,精準地射向幾個關鍵人物——正在鞏固修為的陳麗霞靜室、洪曉梅的住處、以及……江奕辰所在的藥圃!
顯然,玄塵宗的人也察覺到了昨日抵抗的核心所在,今日便要重點突破,逼出他們的極限!
“還來?!”洪曉梅的怒罵聲立刻從住處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桌椅碰撞的聲音,顯然她正在運功抵抗,極為吃力。
陳麗霞的靜室方向,一股凝氣後期的氣息波動劇烈盪漾,與那無形的音箭抗衡著,隱隱傳來她壓抑的悶哼聲。
而射向藥圃的那道音箭,最為凝練,也最為陰毒!它並非簡單的噪音,而是蘊含了一種勾動心魔、引動內息的詭異頻率,無聲無息地穿透藥圃的籬笆,直襲正在觀察一株夜熒花(一種夜晚會發出微光的靈草)的江奕辰!
音箭臨體,江奕辰頓時感覺周身氣血微微一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雜亂破碎的幻象,耳邊似乎有無數怨魂在哀嚎低語,試圖攪亂他的心神,引動他體內真氣的逆行!
若換做尋常凝氣境弟子,哪怕修為高於他,在這等針對性的魔音襲擊下,恐怕瞬間就會走火入魔,不死也要重傷!
然而,江奕辰隻是身形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冥頑不靈!”
他心中冷哼,《道衍初章》瞬間加速運轉,體內那如汞漿般沉重凝練的氣血奔流之聲,如同無形的戰鼓,直接將侵入體內的異種音波震散、湮滅!同時,醫道中的**“靈台清明訣”**自然流轉,守住識海方寸之地,如同中流砥柱,任他魔音萬千,我自巋然不動!
那足以讓同階修士心神失守的魔音,落在他身上,竟如同清風拂過山崗,未能掀起絲毫波瀾!
但這,並非結束。
江奕辰從來不是隻捱打不還手之人。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已然觸動了他的底線。
他看似依舊站在原地觀察夜熒花,但垂在袖中的右手,手指間已悄然夾住了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之上,凝聚著他一絲極其精純且蘊含獨特震盪頻率的真氣與神魂之力。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早已鎖定了山門外數百米處,一棵古樹樹冠中隱藏的身影——那正是此次施術的玄塵宗弟子!此人手持一支暗紫色的玉簫,正全力吹奏,臉上帶著一絲殘忍而自信的笑意,顯然認為此次偷襲必能建功。
就是現在!
江奕辰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咻!”“咻!”“咻!”
三根銀針,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去!它們並非直線飛行,而是以一種玄妙的弧線軌跡,巧妙地避開了空氣中因魔音而產生的能量亂流,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那玄塵宗弟子正沉浸在吹奏之中,忽然感覺持簫的右手手腕、手肘、以及肩井穴同時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瞬間打亂了他真氣運行的刺痛與痠麻!
這感覺來得太突然,太詭異!就像正在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三顆同時飛來的小石子精準地打中了膝蓋、腳踝和腰眼,整個奔跑的節奏和平衡瞬間被破壞!
他吹奏的旋律猛地一滯,那凝聚的音箭威力驟減!
“呃!”他悶哼一聲,眼中露出駭然之色!怎麼回事?是誰?他根本冇察覺到任何攻擊臨近!
他強行穩住心神,想要繼續吹奏。然而,江奕辰的攻擊豈會隻有一波?
就在他氣息紊亂、試圖調整的這電光火石之間,又是三根銀針,以更加刁鑽的角度襲來!這一次,目標是他脖頸側麵的**天容穴**、耳後的**翳風穴**以及麵頰的**下關穴**!
這三處穴道,皆與聽覺、平衡以及麵部肌肉控製息息相關!
“噗!噗!噗!”
細微的入肉聲被簫聲掩蓋,但那玄塵宗弟子卻感覺半邊臉頰瞬間麻木,耳朵裡嗡的一聲,彷彿有銅鐘在顱內炸響,整個人的平衡感徹底喪失,眼前一陣發黑!
“哇!”
他再也無法維持吹奏,玉簫脫手落下,他本人更是直接從藏身的樹冠中一頭栽了下來,狼狽地摔在地上,渾身抽搐,口角歪斜,暫時失去了所有戰鬥力!
而隨著他施術的中斷,那射向陳麗霞和洪曉梅的音箭也瞬間消散於無形。
陳麗霞靜室內的氣息波動緩緩平複,她推開靜室門,臉色蒼白地望向山門方向,眼中充滿了驚疑。洪曉梅也衝了出來,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罵道:“混蛋!怎麼又冇了?有本事出來打一架!”
唯有藥圃中的江奕辰,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彷彿隻是被魔音打斷了一下觀察,此刻正繼續饒有興致地看著那株在暮色中開始散發出微弱熒光的夜熒花。
山門外,另外幾名負責接應的玄塵宗弟子慌忙現身,扶起那個口歪眼斜、渾身麻痹的同伴,看向無極宗方向的眼神,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們甚至冇看清同伴是如何被攻擊的!隻知道同伴在吹奏到關鍵時刻,突然就像中了邪一樣栽了下來!無極宗內,到底隱藏著何等可怕的人物?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打斷玄塵宗的獨門音律之術?
“快走!”幾人不敢停留,帶著重傷的同伴,如同喪家之犬般,比昨日龍吟宗撤離得還要倉皇狼狽!
以醫克音,針破魔術。
江奕辰甚至冇有離開藥圃一步,便讓玄塵宗精心策劃的第二次試探,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慘淡收場。
他收起觀察夜熒花的姿態,目光平靜地望向玄塵宗眾人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剩餘的銀針。
“音律之術,亦是能量流轉。找準節點,一擊便可潰其根本。與醫道鍼灸,異曲同工。”他心中明悟更深。
經此一事,想必那些暗中窺伺的目光,在摸清他的底細之前,不敢再輕易動用這類詭秘手段了。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進入寒潭秘境之前,他需要一段相對平靜的時間,來消化最近的收穫,並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潛龍勿用,非是不能用。一旦動用,必石破天驚。
他轉身,踏著漸濃的暮色,向自己的住處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莫測。
無極宗的夜,似乎因為他的存在,變得不再那麼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