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外,幽暗冰寒的海水中。
嚴初九像一條完全融入黑暗的鬼魅,緊貼在冰冷粗糙的船殼上。
剛纔那一聲響,是他控製不住心中的憤怒,一拳砸在船身上。
船艙裡的下流對話,一字不落的全被他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耳膜,刺進他的心臟!
花姐,那個總是溫柔笑著,默默照顧所有人,在他心底占據著特殊柔軟位置的女人。
周永良和王榮這兩個雜碎,竟然在謀劃著趁夜蒙麵,去侵犯她!
好,很好!
你們已有取死之道!
這些渣滓,多呼吸一口空氣都是汙染。
一股凜冽刺骨的殺意,從嚴初九心底湧起,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他無聲地鬆開船身,深吸一口氣後再次潛入水中,悄然無聲地遊回到橡皮艇上。
安欣看見他後,忙不迭的詢問,“情況怎麼樣?”
嚴初九將剛纔自己探聽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安欣聽得咬牙切齒,“這些人,死不足惜,你準備怎麼做?”
嚴初九沉吟一下,扭頭看向蹲在旁邊的招妹,“我原本是打算讓招妹去咬穿他們的船底,讓它們連人帶船全部葬身在這裡……”
話還冇說完,心急的招妹就要往水裡鑽去,顯然是迫不及待的要去一展獠牙!
“傻狗,彆衝動!”嚴初九反應極快,將它一把摟了回來,“我現在已經改變了主意!”
安欣不解的看向他,“為什麼?”
嚴初九指向側邊不遠處的月牙嶼遠,“沉船是我一貫滅敵的手法,如果周永良他們的船沉在這裡,黃富貴不僅知道是我乾的,還會連累周叔他們。”
安欣微微蹙起秀眉,“那你還有彆的辦法嗎?”
“當然有!”
嚴初九點頭,打開了兩個油漆桶。
安欣湊上去看看,發現桶裡麵裝的也不是什麼神秘東西,隻是滿滿的窩料。
窩料已經握成了拳頭狀,並且用一個個小網兜裝著。
當嚴初九又解開防水帆布包,從裡麵拿出兩瓶黝黑的液體時,安欣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兩瓶黝黑的液體,多半就是任珍和柳詩雨接受嚴初九血液後,從身上排出來的黏液汙水,它對海蛇有致命的吸引力。
“初九,你是想讓他們被海蛇咬死。”
嚴初九再次搖頭,“原本也是有這種打算的,但現在想想也是不妥,黃寶貴死於海蛇襲擊,陳龍泉那些人也是,真用這招,難免又會留下手尾。”
安欣這下被整不會了,“這也不用,那也不用,還能用什麼?”
嚴初九冇吱聲,從帆布包裡又取出了幾瓶液體。
安欣認真看看,發現這些液體澄黃澄黃,像橙粒多似的。
她忍不住好奇,擰開蓋子嗅了下,一股濃烈的味道直沖天靈蓋,“這,這是你的,小便?”
嚴初九有點不好意思承認,“嗯!”
安欣忙追問,“它有什麼作用?”
嚴初九語出驚人,“能吸引鯊魚!”
安欣一向從容淡定,聽他這樣說,臉色也是變了變。
“這種辦法,我隻用過一次,而且冇人知道,甚至冇有人懷疑那是我的手筆!”嚴初九指向周圍幽暗的海麵,“這裡水深,巨物多,出現鯊魚也很合理!”
安欣沉吟一下,緩緩點頭,“好,你說吧,要怎麼做?”
“很簡單,把這些小便加入到窩料裡麵,然後固定在他們漁船底下,之後就不用再做什麼,等著鯊魚過來攻擊他們就可以!”嚴初九說著又叮囑,“不過我們的速度一定要快,尤其是離開的時候,否則我們很可能先成為鯊魚的宵夜。”
嚴初九一邊說,一邊將幾瓶“橙粒多”小心翼翼地混入早已準備好的窩料中!
那股濃烈又獨特的氣味,在狹小的衝鋒艇上瀰漫開來,連在手術檯上見慣了血腥味的安欣都不免皺起鼻子。
嚴初九自己也很尷尬,但眼神專注而冷冽。
“這種餌料在水中擴散極快,對鯊魚有著致命吸引力,我把它們固定到中間那幾艘船的關鍵位置,例如螺旋槳附近、進水口周圍!你在這裡等我,我弄完就馬上回來。”
“不!”安欣強忍著那股燻人的味道,“我跟你一起去。”
嚴初九遲疑的看向她,“你也要去?”
“嗯!”安欣緩緩點頭,“這段時間我在月牙嶼已經對自己做過測試,我能潛到水下一百米左右,閉氣的時間超過半個小時。”
嚴初九聽得眼神微亮一下,“有你幫忙,那就能更快安裝好,也能更迅速的撤離。”
兩人又商量了一下行動細節,這就互視一眼,極有默契的同時滑入漆黑的海水。
水下世界再次將兩人包裹。
安欣迅速的適應,隨後就跟著嚴初九,緩緩遊向那邊的船隊。
靠近了中間的漁船後,兩人就分頭行動。
安欣很快摸到了“富8號”的船底陰影下。
船上隱約有說話聲傳來,不過冇有人去關注海麵,至於水下,想關注也看不到。
安欣迅速遊到靠近螺旋槳軸的位置,取出加料的窩團,利落地固定,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她的動作很快,但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每一次固定都感覺上方的人聲似乎近在咫尺。
當她將自己所負責的窩料團,通通都固定到富8號底部後,立即就要撤離,突然感覺側後方水流一陣異常的攪動!
安欣心頭一凜,猛地扭頭!
隻見十來米外的深水黑暗中,兩點幽幽的微弱磷光亮起,緊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
那不是燈籠,是眼睛!
巨大的、透著冰冷食慾的眼睛!
陰影輪廓逐漸清晰,那是幾條體型龐大的鯊魚!
它們的遊動姿態看似緩慢,實則帶著一種慵懶而致命的優雅,正朝著這邊無聲無息的彙聚而來。
它們來得太快了,遠超嚴初九預估的時間!
安欣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人也被嚇得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潛水理論告訴她,大部分鯊魚攻擊源於好奇或誤判,劇烈動作反而容易引發攻擊。
然而理論在此時此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條鯊魚從她前方不足十米處顯現,直直的朝她遊了過來!
這條鯊魚,實在太大了!
安欣從未在如此近的距離直麵這樣的海洋霸主。
它的身軀如同一艘小型潛艇,粗糙的灰黑色皮膚在昏暗水光下泛著皮革般的光澤,背鰭高聳如帆,緩慢而有力的尾鰭擺動間,帶起無聲卻令人心悸的水流。
最令人膽寒的是那雙眼睛。
冰冷的,漠然的,冇有情感,隻有最原始的審視。
它朝著安欣的方向遊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十米……八米……五米……
安欣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肺部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冰冷的寒意從脊椎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動,想逃,但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冰冷的海水裡,每一塊肌肉都僵硬得不聽使喚。
三米!
鯊魚張開了巨口!
那密密麻麻、呈鋸齒狀排列的慘白利齒,在幽暗海水中也顯得無比猙獰恐怖!
腥鹹的海水彷彿都帶上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完了!
安欣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最本能的恐懼。
她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瞬,那排利齒將自己攔腰截斷的劇痛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