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但遠不及黃富貴心頭滴血的痛。
他剛剛又做了一個噩夢,夢見自己剩餘的那些船又沉了。
驚醒之後,發現隻是一場夢,不由大鬆了一口氣,但胸口仍然隱隱作痛,彷彿有千斤巨石壓著一般。
生活就是這樣,有時候你以為是個王者,醒來發現隻是個青銅,還被上了痛苦debuff。
上午的恐怖情景,仍然曆曆在目!
八艘大漁船,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艘接一艘的沉了。
沉得莫名其妙,直接就不見了將近一個億!
錢不錢的,不是其次,再十大富豪,也扛不住這樣的損失。
“水……”
黃富貴感覺口乾舌燥,忍不住嘶啞的喊了一聲。
一個身影畏畏縮縮地湊了過來,不是彆人,赫然就是陳龍泉讓人從東灣村帶來的嚴芬英。
嚴芬英的臉上,塗抹著厚厚的粉,可仍遮掩不住未消的淤腫!
那些傷痕,全是病床上這個如惡魔般的男人留下的。
然而就算這樣,她也一點都不敢怠慢,忙端起水杯顫抖著湊到黃富貴的嘴前。
黃富貴看著她這副喪門星的倒黴模樣,心頭火起,剛想給她一巴掌,卻發現自己現在像軟腳蟹一般無力,根本就硬不起來。
有時候,男人最痛苦的不是失控打了女人,而是連打的力氣都冇有。
他隻能狠狠地瞪著嚴芬英,眼神凶狠得要殺人。
“富,富貴哥!”嚴芬英牽強的擠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你有好一些嗎?”
黃富貴不想回答她,自己要是好了,她還能站在這裡,早就將她摁趴下了。
正在這個時候,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螢幕上閃爍著他堂弟黃誌勇的名字。
他想伸手去拿手機,可手上還紮著滴管,另一隻手又伸不過來。
見嚴芬英還傻傻愣愣的杵著,他就不由吼了起來,“你是死的嗎?不知道幫我接電話啊?”
嚴芬英這才反應過來,忙拿過電話遞給他,結果又被黃富貴狠厲拿眼瞪著!
半天,她才醒悟,忙又幫他劃屏接通,並按下擴音鍵。
“哥,哥!”電話一通,黃誌勇驚恐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哥!完了!全完了!!富康號……富康號也沉了!就在剛纔,轟的一下沉下去了!”
黃富貴聽得愣了下,隨後心頭一陣絞痛。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一刀插進了心臟,還殘忍的攪了幾下一般!
富康號,是他整個船隊的旗艦,價值近三千萬啊!
誰知這還冇完,黃誌勇又在電話裡叫起來,“天啊,哥,富洋號也開始沉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壞訊息不停的傳來。
黃富貴剩餘的八艘漁船,一艘接一艘的沉了!
最後的最後,黃富貴剛纔做的噩夢照進了現實。
除了派出去的富紳號和富祥號,幾乎全軍覆冇。
命運總是這樣,先用噩夢給你預警,再用現實給你致命一擊。
而你,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冇有!
“呃……嗬……嗬……”
黃富貴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胸膛一陣一陣作疼,同時還伴著噁心反胃!
“嘔——”
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從他嘴裡吐了出來。
“啊!富貴哥!!”
嚴芬英嚇得尖叫一聲,手裡的水杯也掉到了地上,忙撲上去檢視他。
黃富貴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陷落。
船沉了,全都沉了!
僅僅隻是這一天,沉了十六艘,損失了兩個億!
這是怎麼回事?
是老天爺在懲罰他?
還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嚴初九?
對,是他,絕對是他!
他在抄我的家,掘我的根!!
無儘的猜疑,憤怒,以及對未知的恐懼,讓黃富貴無法自控的顫抖起來。
嚴芬英看見他先吐血,然後抖得像篩糠似的,以為他馬上要斷氣了,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慌亂的按呼叫鈴。
自己遭了那麼多罪,還冇撈回多少好處,他可不能死!
隻是醫生還冇來,黃富貴已經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原本有氣無力的他,這會兒力道竟然大得驚人。
“啊——”
嚴芬英嚇得不行,這是迴光返照嗎?
“賤人!”黃富貴雙眼充血,猩紅得猶如瘋狂的野獸,“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無能狂怒之下,他將所有的一切都歸咎於眼前的女人!
嚴芬英覺得他不要姓黃,直接姓賴好了,淚流滿麵的不停搖頭,“富貴哥!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黃富貴猛地一拽,將她拉得踉蹌撲倒在病床上,然後就要開揍。
然而隻是這麼兩下,他身上的力氣已經全部耗光了,又變成了軟腳蟹的模樣,彆說是揍人,連呼吸都異常困難。
眼看著他臉色發紫,馬上就要窒息了,醫生及時趕到。
一通緊急處理後,黃富貴的狀況勉強平複了下來。
醫生告誡他,情緒不能再激動,否則不是胃出血,而是胃穿孔,搞不好就會有生命危險!
黃富貴以前是不怕死的,因為他一無所有。
現在他很怕死,因為他什麼都有。
人往往這樣,擁有越多,越怕失去。
可命運最愛做的,就是把你在乎的一切,一件件慢慢拿走。
醫生離開之後,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拿眼看向嚴芬英,“打電話,打給陳龍泉。”
嚴芬英忙答應,“好,我打,我打!”
“告訴他,今晚不惜一切代價,必要找到盒子,找到了每人兩百萬。找不到,他就等著,給他全家收屍!”
黃富貴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嚴芬英趕緊拿過他的電話,打給陳龍泉。
完了之後,黃富貴仍然雙目血紅的盯著她,“還有你,你這個賤人,等我好了……看我怎麼弄死你!”
當一個人無法麵對自己的失敗時,總要找個人來承擔怒火,而最弱的那個,往往最先遭殃。
這不是因為她有罪,而是因為她最無力反抗!
黃富貴說完這句話,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癱軟在病床上,隻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眼神空洞而怨毒地望著天花板!
嚴芬英癱坐在病床旁的地上,捂著臉,無聲地痛哭,身體因為恐懼和絕望而瑟瑟發抖。
她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人生最悲哀的,不是做錯了選擇,而是明知是火坑,卻已無路可退!